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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怀有个弟弟叫盛星怀,甲午战争爆发之时,他跟着卫汝贵的盛军出发至朝鲜。当时盛宣

盛宣怀有个弟弟叫盛星怀,甲午战争爆发之时,他跟着卫汝贵的盛军出发至朝鲜。当时盛宣怀担任后勤大总管,就写信托付卫汝贵好好照顾他弟弟。


这个请求在当时算不上什么光彩事。甲午战事已开,朝廷从各路调兵遣将,淮军、奉军、豫军纷纷开赴朝鲜。


盛星怀不是将门子弟,身上顶的多半是个候补差事,此番跟着大军北上,一半是想谋个出身,一半也是家里觉得跟着兄长干点实事总比闲着强。


盛宣怀起初未必赞成,但他了解这个弟弟,性子倔,劝不住。临走前几日,星怀还来辞行,带了瓶绍兴酒,兄弟俩对着吃了一顿闷饭,谁都没提战场上的凶险。


那时候盛宣怀的差事很杂,最要紧的一样是总办前敌营务。北洋水师的煤、淮军各营的枪弹、人吃的粮食,都要从他手里过账。


别人看他红顶在身,手眼通天,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差事是个无底洞。洋行的军火价格一日三变,运兵的轮船要租,电报线要临时架,前方将领一天三封电报催饷。


盛宣怀的案头堆满了从前线发来的电报。有一封是催要开花炮弹的,说是炮营已经断了三天口粮;还有一封抱怨洋行送来的快枪子弹口径不对,上了膛打不响。


他把这些电报分门别类,能解决的立刻拟电答复,解决不了的,就背着手在屋里转圈。


有一次,他对着一份报价单发了火,把杯子掼在地上,因为英商把煤油的价钱又涨了两成,而前线的轮船等着加煤。


就是在这样的忙乱里,他没忘了给卫汝贵写那封信。信交到了押运军械的委员手里,托他顺路带去平壤。


卫汝贵是安徽合肥人,和盛宣怀算是同乡,带兵多年,手下那支盛军也算得上淮军里的老营头。


他接了信,大概把盛星怀叫到跟前,拍着他肩膀说了句“你就跟着我,别乱跑”。后来的日子里,星怀便在卫汝贵的中军帐附近活动,帮忙誊写文书,传递消息。


有老行伍后来回忆,说是在平壤城里见过这个年轻人,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不像个吃粮当兵的,倒像个账房先生。


平壤的八月就已经很冷了。城里头挤了将近两万清兵,叶志超、卫汝贵、马玉昆、左宝贵,各路人马都有。


士兵们住在破旧的民房里,粮草接济不上,将领们各有各的心思。盛星怀从前线写回家的信,盛宣怀收到过几封。


信里说,城里物价腾贵,一碗面条要卖几百文;又说各营之间号令不一,有人想守,有人想退。


盛宣怀拿着信纸,在签押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没说话,只吩咐底下人把原定发给盛军的一批弹药提前装船。他知道卫汝贵的部队缺什么,也知道前线那些将领的脾气。


1894年9月15日,日军分路进攻平壤。炮弹落在玄武门外,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天。清军的防线从午后开始松动,到了夜里,主将叶志超下令弃城,各部夺路而逃。


那一夜,平壤城下的河水被血染红,士兵们沿着山路往回撤,丢掉了大批辅重。


卫汝贵的盛军在乱中打散,卫汝贵本人后来虽收拢残部退回国内,但终因“临阵溃败”的罪名被朝廷处死。这些都是后话。


至于盛星怀,他没有走到最后。有说是战前就染了病,也有说是在溃退途中倒下的。消息传到天津,已经是九月下旬。


盛宣怀正在核对一批从香港运来的毛瑟枪清单,电报房的译员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份简短的电文。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洇出很大一团污渍。


当天夜里,盛宣怀的宅子里没有宴客,也没有打牌。据家里人后来讲,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灯油添了两次。


第二天一早,他照样起身去了衙门,核对前一天没看完的账册,只是整整三天没有回家吃饭。


弟弟的死,像是给盛宣怀的心里楔进了一根钉子。他没有写诗作文悼念,也没有向朝廷告假。


只是从那以后,他把更多的银子投到了自己创办的实业里。1895年,他接手汉阳铁厂;1896年,奏设南洋公学。


他修铁路、办电报、开矿物,忙得脚不沾地。有人劝他,说盛大人年纪大了,该享清福。


他听了,通常只是摆摆手,接着去看手里的图纸。他比谁都清楚,甲午那一年的惨败,败的不只是前线的将士,更是后方的工业、交通和整个国家的底子。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再读这段历史,盛星怀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


但那封由天津带去平壤的信,以及盛宣怀在签押房里那个沉默的夜晚,却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当一个国家只能依赖洋行买军火、租轮船运兵、靠私人书信托关系保护自家亲人的时候,前线的溃败似乎早有预兆。


盛宣怀后半生拼命办厂、办学、修电报线,或许正是想把这个“靠不住”的局面试着扳过来。


那里面有没有对弟弟的愧疚,我们不好猜测,但他确实用行动在回答。历史的细节往往藏在私人信札和深夜的灯影里。


1894年的夏天,那封捏在盛宣怀手里的信,最终没能留住他的弟弟,却留给后人一道值得琢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