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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陶瓷艺术家黄谷《恰自飞》的境界与隐寓

《恰自飞》风散空中雪,天寒万籁微。苍茫俱一色,孤鸿恰自飞。——乙巳年冬,黄谷这首五言绝句,二十个字塑造一副视觉开阔而极有

《恰自飞》

风散空中雪,天寒万籁微。

苍茫俱一色,孤鸿恰自飞。

——乙巳年冬,黄谷

这首五言绝句,二十个字塑造一副视觉开阔而极有力的动感画面。闭上双眼,仿佛极简画面渐渐舒展而开,漫天风雪,天地俱静,万物隐退。在一片寂静万籁的苍茫雪白之中,一只孤鸿从容飞过,无碍的自在,是精神遨游的最高画卷。

全文诗句的层层推进,突显背景的极致是“鸿”的为之动容的生存态度。“风散空中雪”,好一个动态画面,凛冽的北风把雪吹的四处飘散。“散”不但是雪飞舞动态,更是现实中对万物的凌虐的高耸姿态。

在“天寒万籁微”中,从视觉转入听觉,从动态转为静态,动静结合的巧妙搭配,把画面推至了高潮。极寒之下,万物微弱,唯有风雪之声,世界沉入于寂静之中。

“苍茫俱一色” 空间浑然一体,天地混沌而迷茫,目之所及,皆是白雪,浑然一色,没有参照,不知身在何处。茫然四顾,身处如此一个被风雪填满、被寂静笼罩|、被苍茫吞没的世界,该如何面对?画面背景的艰难与压迫,为下一句积攒了力量。

“孤鸿恰自飞”,此刻一只孤鸿掠过,没有拼搏,不是奋力,而是“恰自飞”。“孤”形单影只,却无悲意。“恰”作为全文的诗眼,蕴喻着含义多重。在满天飞雪之际,恰是孤鸿起飞之时,不是环境与生命对抗,而是一种巧妙的契合;是轻快自在按照自身的节奏,不迫不促的悠然;更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正因天地如此,唯我独行。

斟酌中如将 “恰”换成“独”字,一字之差,意境全塌。意思接近,精神世界截然不同。“独”是陈述状态,是客观描述,甚至还带一丝悲凉。而“恰”是主观的体验,是价值的提升,生命态度的外化。

遂想起千古名篇《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被贬永州,心中孤愤,写下的这首诗对抗精神的诗篇。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由景入境,转入“孤舟蓑笠翁”,这个具体人物形象,正是诗人的思想感情的寄托的写照,天地把一切收回,只剩下一个人,一根钓竿。纵然世界将我孤立,我依然在此站立。表现出诗人在逆境中凛然无畏的坚强意志和永不同流合污的高贵品质。是孤傲,是承受,是无声地对抗,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儒家坚守。“独钓寒江”是超然而不屈的心境,是一种超越孤独的精神圆满,是中国文人精神之巅峰。

作为对比,《恰自飞》的背景更显恶劣。大雪与北风,苍茫中没有凭仗,其境界却是“和谐”。“鸿”是诗人的精神化影,它在困难面前无所畏惧,幻化为热爱与向往,风雪不再是对手,而是为它精心设制的舞台;苍茫不再是困境,而是它翱翔时一道迷人的风景。“散”是诗意的表达,是观赏与欣赏者的视角,是与雪共舞的心境,是在逆境之中成就自我。这不是“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悲壮,而是“天寒地冻,正合我意”的恰然。

有观者赞曰:两诗孤绝,相望千年,其意相通,而态度迥然。一以傲骨立世,一以无心合道。譬若禅门南北二宗,神秀“时时勤拂拭”;与慧能的“本来无一物”。而《恰自飞》之超然无碍,恰似后者。

可谓是:

千山尽雪万物微,一羽横空世所稀。

蓑笠独钓江寒影,何如自在雪中飞。

尤其嘉者,“隐寓”所用,如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所云:“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此诗以物寓人,句句写景,而字字写人,乃无我之境,自然高妙之界。

‘鸿’在中国文化中,是背负青天、飞越千里之鸿皓,它的‘孤’不是离群索居的凄凉,而是高飞远举者的必然。

“恰自飞”,不是对抗世界的孤傲,是与天地同游的自在;不是承受苦难的坚韧,是心怀梦想,享受生命的从容,亦是“天地虽大,唯我翩然”的一份孤高与自在。

黄香九之子黄谷,乙巳年冬,写于景德镇墨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