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经团联访华考察团因中方难以安排接待而延期,日方仍在寻求重排日程。与此同时,日本修订安保三文件的讨论传来消息,自民党倾向避开“中国是威胁”这五个字,保留“战略挑战”的既有定位。为何防卫政策准备继续加码,称呼却暂不升级?
自民党希望沿用已有的对华竞争定位,继续为防卫建设争取支持,同时控制措辞升级带来的经贸与外交代价。“战略挑战”足以支撑它准备推进的政策,又能为对华交往留出余地。保留旧表述,是在选择一套更容易持续执行的政策安排。
共同社报道的仍是修订讨论中的方案。日本维新会主张采用“严重威胁”表述,自民党则倾向维持原有定位。分歧集中在要不要进一步提高对华表述的对抗程度,强化防卫仍是修订讨论的重要内容。这种定位也更便于自民党向国内说明政策连续性,避免为称呼升级另行消耗政治资源。读懂这个选择,要从现行文件已经允许日本做什么入手。
“战略挑战”前面原有“前所未有”“最大”等修饰,涉及中国的对外姿态、军事活动及其他动向。文件还主张日本综合运用国力,与美国及有关国家合作应对。这种定位已经把中国列为日本长期安全政策中的重点对象,覆盖范围远远超出一次海上摩擦。
在这一框架下,日本已经决定发展所谓“反击能力”,推进能够从较远距离打击目标的导弹建设。日本防卫省公布,“鸟海”号完成相关改装与训练,取得了“战斧”导弹发射能力,相关导弹也已开始交付。旧版表述之下,远程打击能力已经进入装备落实阶段。
把“挑战”改成“威胁”,能够增加政治声量,却未必可以增加新的执行空间。既有文件已经能够支持采购、训练和部队能力调整,为了更强硬的称呼额外引发争议,收益相当有限。自民党愿意保留旧定位,一个重要原因就在这里,既有措辞已经足够强,继续强化防卫无需等待重新给中国定性。用词暂缓升级,政策仍可沿原有方向推进。
不过,能够继续扩充防卫力量,只解释了自民党为什么用得上旧表述。它为什么不愿接受维新会的提议,还得联系日本需要维持的对华关系。共同社援引日本政府有关人士的话称,中国是日本的最大贸易伙伴,经济联系需要纳入判断。把这个因素落实到企业经营上,关系就具体了。企业进入中国市场,需要了解当地产业变化,也需要与客户、供应商和地方机构保持联系。政治关系恶化,企业首先承受的往往是沟通不畅与经营预期转弱。
经团联原计划组织的访华活动内容就包括考察地方先进技术与产业集聚。它希望继续了解中国的产业发展,寻找业务接触机会。这类交往需要政府为企业保留可以合作的政治解释。如果日本正式把中国称为“威胁”,政府随后推动投资、技术交流和人员往来,就更容易面对国内强硬派的质疑,企业正常经营也更容易被卷入安全争论。
自民党需要承担执政责任,必须考虑这种压力怎样反过来影响国内经济。喊出更强硬的称呼,可以获得一部分政治支持,企业失去的接触机会、增加的经营顾虑,却要由政府继续处理。这正是执政党在措辞上有所保留的现实原因。
国家安全文件会被政府部门、议会和其他国家反复援引。称呼一旦升级,之后每次恢复交往,日本政府都要处理新定位留下的解释负担。自民党要考虑的是这些可以预见的后续成本。双方既有政治文件也有约束作用。中日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明确写有“互为合作伙伴,互不构成威胁”。日本若在安保文件中直接改用“威胁”,就要解释新定位与既有承诺的关系,给恢复对话增加一道争议。
保留“战略挑战”的措辞,可以让日本政府继续批评中方,同时避免在“互不构成威胁”这一共同承诺上发生正面冲突。外交部门由此保留一定沟通空间,经贸界也能继续主张双方合作。但这种安排的局限也同样具体。中国关注的是日方怎样处理涉台问题、怎样落实双边政治承诺,以及军事部署实际指向何处。旧词能够减少一次措辞争执,却无法替日本政府处理这些已经存在的分歧。
除了对华关系,自民党还要考虑美国究竟希望日本承担怎样的同盟角色。当前美国正寻求构建对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日方担心强化措辞产生外交摩擦。这项顾虑落到日本身上,就是东京需要跟上美国政策中竞争与接触同时存在的安排。
日美可以继续加强军事合作,美国也可以与中国保持高层沟通,讨论双边经贸与安全问题。日本若提前把自身对华定位推向更强的对抗程度,就可能增加调整政策的难度。华盛顿可以根据具体利益展开谈判,东京却还要处理自己升级表述留下的双边争议。
因此,保留旧定位有助于日本维持政策弹性。需要强调同盟合作,可以引用“战略挑战”推动防卫建设。需要与中国交往,也仍可依据双方既有政治文件提出对话。自民党希望同时保有这些选择,减少被某一种强硬表态限制的风险。
这里还有执政联盟内部的分工与利益差异。维新会提出“严重威胁”,能够凸显自身在安全议题上的强硬立场,并在修订协商中争取影响力。自民党则要把安全主张转化成政府文件,统筹预算、外交协调和企业诉求。双方承担的政策后果不同,对措辞升级的收益判断也会不同。
从已经公开的提案看,自民党在防卫建设上的主张仍然积极,持续作战能力、无人装备和人工智能等都是其关注内容。它与维新会完全可以在这些具体建设上寻求共识,同时保留对华称呼上的差异。自民党倾向用政策内容满足强化防卫的要求,用旧有措辞控制对外摩擦。这比在称呼上不断加码更便于组织党内支持,也有利于推动执政党之间达成可以执行的方案。
并且,自民党现在保留旧定位,仍能通过修订其他条款扩大政策内容。安保三文件之间存在具体分工。《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提出国家安全方向,《国家防卫战略》进一步规定防卫目标与实现途径,防卫力整备计划则安排相关建设。对华定位只是整套文件中的一部分,装备、训练和保障可以通过其他章节继续调整。
之前自民党的公开提言已经强调,长期作战需要装备生产与供应链保障,也要维持国民生活和经济基础。它还关注无人装备、人工智能以及网络等领域。这些内容涉及部队持续运用的条件,能够在维持原有对华定位的情况下展开。
例如,远程导弹要形成可持续运用的能力,需要与情报、指挥和后续保障衔接。已经决定采购某种装备,之后仍有大量训练与配套建设要做。自民党保留旧表述,也是在为这些需要连续投入的事项维持政策依据,减少每次推进都重新争论对华总定位的消耗。所以,自民党实际上是希望把修订协商的重点更多转向实际能力建设。称呼维持原样,文件中对风险的叙述、应对手段和资源安排仍可能增加。
林芳正关于中国的发言,恰好说明这种选择还受到怎样的现实认识约束。现在林芳正主张继续与中国竞争,同时坚持对话。他认为中日走到战争那一步不可想象,贸易往来完全中断也不现实,并强调了解中国的政治人物具有外交价值。这番话要求日本必须保留处理分歧的渠道。竞争会持续,地理联系和经贸往来也会持续,政府需要有能力与对方交涉。不了解中国的利益与反应,只靠提高措辞强度,很难管理具体争端。
林芳正还提出,政府不便公开出面的事情,可以通过议员或政党渠道开展沟通。这与保留旧定位的实际用途相接,正式关系受阻后,日本仍希望存在能够恢复接触、解释政策和处理争议的渠道。把对华称呼进一步推向敌对,会让这些渠道更难发挥作用。
林芳正担任外相期间,现行安保三文件已经通过。他主张保持对话,与日本强化防卫的政策可以同时存在。自民党内部的分歧,更多涉及如何限制竞争引发的损失,如何保留交涉渠道。把这种意见纳入政策协调,也有助于争取支持对华接触的党内力量。他的意见也给自民党的选择提出了现实检验。文件保留对话余地,政府就需要通过具体行动维持交涉条件。如果军事与涉台政策持续扩大分歧,外交人员能够解释和协调的空间仍会收缩。
这次自民党沿用旧版对华定位,意在以较低的外交代价延续并推进既定防卫政策,同时保住必要的对华交往能力。它避开“中国是威胁”五个字,是因为升级称呼带来的收益有限,后续成本却要持续承担。接下来,日本能否让安全政策与对华交往同时维持下去,最终还是取决于文件中的具体安排和政府随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