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就看见谭耀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一个人偷偷地笑。
那笑不是刷到什么搞笑视频的大笑,是那种收着的、会心且含蓄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擦着头发走过去,装作随口一问:“什么东西这么好笑,给我也看看呗。”
他把手机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睛都没抬:“没什么,帮人投票呢。”
“投个票,也能乐成这样?” 我冲他撇了撇嘴。
他瞟了我一眼,不说话,干脆整个人挪到沙发另一端,翘起脚继续刷。
我那股火“腾” 地一下就上来了,手里的毛巾直接砸在他身上:“手机就是你命,你跟手机过日子去吧!”
02
这不是谭耀第一次不肯给我看手机。
前阵子我给闺蜜罗莉打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她老公老万。
我还打趣:“哟,怎么回事,偷看老婆手机,被我逮着了?”
老万在那头叹气,语气特别无奈:“哪儿啊,是罗莉抽风,非要跟我换一天手机用,你说这多耽误事。”
话没说完,那头就换成罗莉的声音,硬邦邦的:“怎么?不乐意啊?心里没鬼,换一天手机怎么了?”
罗莉跟老万结婚也十来年了,在老万面前还是那副骄纵脾气。
就听老万在旁边讪笑:“行行行,老婆说的都对,就按老婆说的办。”
我在电话这头八卦:“是不是你家老万真有什么情况?好好的换什么手机?”
罗莉“嗤” 了一声:“他敢?我这是系统自检,警钟长鸣。”
想想也是。
罗莉当年是班花,老万追她追得惊天动地,据说还写过血书。
这么多年,老万对她言听计从,从没忤逆过,怎么看都不像敢玩猫腻的人。
03
跟罗莉闲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后,“警钟长鸣”这四个字却在我脑子里挥不散。
说起来,我和谭耀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学校友,一起挨过一穷二白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租的房子在城郊,夏天闷得像蒸笼,两个人挤一张小床,风扇一转就是一晚上。
他骑电瓶车带我去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讲价,讲完回头冲我笑:“省下来的给你买奶茶”。
后来一点点熬,站住脚,结婚,买房,生孩子。
尤其是儿子出生后,就觉得日子像上了高速,快得让人恍惚,十几年,一眨眼的工夫。
去年,儿子考上重点寄宿中学,满怀希望地奔向了他的新世界。
门一关,家一下子就空了。
以前不觉得,因为孩子是我和谭耀最大的话题。
他今天考试了,他咳嗽了,他同学怎么样,我们能从晚饭聊到洗碗,从客厅聊到卧室……
现在两个人回到家,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然后就是各抱各的电子产品。
我抱着平板追剧,他抱着手机,不是打游戏就是刷短视频。
有时其中一个刷到什么好笑的,自己笑出声。
这种日子,说不上哪里不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要不是罗莉那通电话,我大概能就这么跟他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04
是那通电话,拨动了我心里某根很隐秘的弦。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三番五次的试探。
第一次,我笑着跟谭耀说:“敢不敢把手机给我,咱俩交换着用一天?”
他眼皮都不抬:“你吃饱了撑的?”
第二次,他没跟我吵,就是不配合,那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比吵架还让人火大。
他越不肯,我越疑心。
越疑心,就越觉得那手机里肯定藏着什么。
有天晚上,我半夜爬起来,从他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结果人家设了指纹密码。
我大着胆子,轻轻捉住他的手指,刚要按上去,就听见他嘴里嘟囔了一声。
我整个人一僵,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我才赶紧把手机塞回原处,蹑手蹑脚爬上床,后背全是汗。
后来,我躺在怎么都睡不着,一边懊恼,一边骂自己没出息——到底不是做暗事的人,心理素质完全不行。
05
但机会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谭耀喝醉了,是被他哥们大宇扛回来的。
这人醉了倒还认得自己老婆。
当着大宇的面,他拉住我的手,口齿不清地说:“老婆,我告诉你,我谭耀一辈子,就爱过你这么一个女人……”
大宇在旁边尴尬地摆手:“行了行了,我先撤了。”
我嘴上骂他不该喝这么多,心里到底软了一块。
女人啊,经不住甜言蜜语,哪怕是醉话。
我叹了口气,打了水,轻手轻脚帮他擦手擦脸,脱了鞋袜,把他身体摆正,让他睡得舒服点。
正要起身,这人得寸进尺地伸出手,八爪鱼一样把我搂住。
烟味、酒味混着汗味,其实并不好闻。
但我还是任由他抱着,那种被搂着的感觉,很久没有了,踏实得让我有点想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我才轻轻直起身。
06
谭耀习惯把手机装在裤兜。
刚才抱在一起,那手机就硬邦邦地抵着我的腰。
现在人松开了,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却还在我心里。
要看吗?
我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好奇害死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劝诫一句句冒出来。
可最后,我的手还是伸向了他的裤兜。
人啊,往往就是这样。
懂得道理是一回事,真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07
解开密码后,我在微信搜索栏里敲了一个“约”。
那阵子我查了不少攻略,网上这类文章多得是:如何快速在老公手机里查找猫腻。
果然,带“约” 字的聊天记录全跳出来。
我逐条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谭耀最近跟一个叫淼淼的女孩联系很频繁。
这女孩我认识,以前在他手下实习过,我还见过一面,挺瘦一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
没想到实习结束了,两人还有来往。
女孩显然把他当人生导师,连谈恋爱这种事都来请教。
而谭耀呢,这个在家跟我除了聊儿子再无话题的男人,在微信里谈笑风生,时而有梗,时而深沉,把自己整得像个爱情导师。
还好,翻来翻去,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麻蛋,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果然中年油腻男,道貌岸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08
我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却在同事群里,翻出了一个真正的秘密。
去年,谭耀主动请缨,从总部调到集团新成立的一家公司当副总。
那公司是集团跟一家民企合办的,前景看着不错。
结果半年后,民企老总卷款跑路,公司停摆。
谭耀就这么被悬着,集团既不调他回去,也不肯再投钱。
悬了三个月,他一怒之下,辞职了。
也就是说,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处于无业状态。
可在我面前,他依旧装作那个风风光光的谭总,每天照常穿衬衫打领带,出门,回家,加班,报备……
09
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发生将近五个月了,而我作为他老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从来就自大,爱逞强,死要面子活受罪。
难道这个家是他一个人的?
他把我这个老婆,又当成什么了?
可当我再往下翻,看到他跟朋友那段聊天记录时,心里的火一点点灭了。
朋友问他:“怎么不告诉嫂子?”
谭耀说:“你嫂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这两年才刚好一点,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着急。我是男人,得扛事,扛过去就好了。”
……
10
那晚,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又辛酸,又心软。
最后,我把手机放回谭耀身侧,摆成从口袋里滑出来的样子。
接着我躺在他旁边,伸手抱住他。
这个男人再脏、再臭、毛病再多,也是我老公,是我儿子的爸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把所有的沮丧不安都埋在心里,努力在我面前扮演岁月静好的样子,比当初他追我时,更帅。
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单位马上要竞岗了,本来我打算走走过场,做个合格的陪跑。
但我在当天夜里决定好好准备,争取一下。
虽然成功的几率不大,但我想让自己在这样的时候,也做点什么。
等结果的时候,我收到市场部刘总一条信息:“今天表现不错,我投了你的票。另外,裙子很好看,还像个少女。”
我斟酌半天,回了句:“感谢刘总的信任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回完,我把这条记录删了。
刘总那人在公司绰号“人肉发电机”,有事没事就爱跟女下属放电。
我不会多想,也不会被诱惑。
但有了偷看手机这一出,我怕谭耀看到,会误会。
尤其不希望这个时候的他,产生任何的误会。
11
一周后结果公布,虽然刘总投了我,我还是落选了。
失落是难免的,但怎么说呢,也算是意料之中。
下班前我接到谭耀电话:“老婆,今天请你吃巴奴毛肚。”
我问他:“有什么好事?”
他故作神秘:“吃饭时告诉你。”
那晚,菌汤锅端上来,他又让服务员开了瓶啤酒。
我看着脸上有点小得意的谭耀,心里有点数了。
果然一杯酒下肚,他主动坦白:“老婆,好消息,有家准上市公司挖我去做策划总监,年薪三十万,平台好,前景也不错,比原来强多了。今天刚签的合同,就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你老公厉不厉害?”
我瞧着这个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笑了又笑。
他被我笑得发虚:“你笑什么?”
我扬眉:“为你高兴啊。” 说完又嘟起嘴:“可我今天竞岗失败了。”
他一把搂过我肩膀,豪气干云:“有你老公在呢,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
我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我养你’和带人去爬山一样,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话吗?”
谭耀笑得哈哈的,气从丹田来的那种。
那天晚上回家,我心里是踏实的。
12
再后来,我正打算跟罗莉分享这个好消息,先接到了她的哭诉电话。
原来罗莉发现,除了那台用来交换的手机,老万还另有一个秘密手机。
公开那台处理公事家事,那台私密的,里面全是陌陌、探探之类的软件,内容不堪入目。
“我要跟他离婚。这种感觉太恐怖了,这么多年,我像是跟一个假面人过日子。现在他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我都不知道,我要疯了。”
我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很显然,我和谭耀的事,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跟罗莉分享了。
放下电话,我想了很多。
男人的手机到底看不看?
我的答案是,不看。
因为人性复杂,这世界上没有完人。
都是肉体凡胎,会软弱,会虚荣,会说点小谎,会有不便与人言的隐秘的角落。
漫长岁月里,两个人要相依相伴走下去,不能指望像X 光机一样,把对方看得彻彻底底。
夫妻之间能依傍的,只有爱、信任和责任。
最后想问问大家:换成是你,敢和另一半交换一天手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