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门诊里因为“半夜口干”来看的人明显多了。印象最深的是位六十多岁的阿姨，女儿陪着来的，说她这半年夜里总要起来两三趟找水喝，床头柜常年搁着个大保温杯，一杯不够还得再倒一杯。
家里人认定她是“火大”“水喝少了”，清热降火的茶买了一大堆，喝了几个月也不见轻。后来才问出来，她睡觉打鼾响得隔壁都能听见，中间还会突然停一下，再猛地抽一口气。血糖查了正常，做了睡眠监测，问题出在睡着时反复憋气上。
口干这个事，太容易被一句“缺水”打发了。可门诊看下来，大多数人的问题不在水喝得够不够，而在夜里水是怎么被带走的、唾液是怎么被压下去的。
人一睡着，唾液分泌就降到一天里最低。这时候鼻子不通、习惯张着嘴睡，口腔里的水分被气流一点点带走，醒来时舌头干得像粘在上颚，嗓子发涩，说句话都要先咽口唾沫。
张嘴睡往往不是习惯问题。打鼾的人大多张着嘴，打鼾背后又常藏着睡眠呼吸暂停——睡着时气道反复塌陷，人憋住了，再猛吸一口气。这类人夜里口干、起夜多、早上起来头沉，白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能睡着，这几样是一串的。可惜很多人只记住了“口干”，把后面的都算到年纪头上。
于是就有了一幅熟悉的画面：越干越喝，越喝越起夜，第二天更干。喝下去的水大半变成了尿，没在嘴里多留一会儿。夜里猛灌水，压住的是嘴里那层干，压不住身体里的因。
还有一条更容易被漏掉的线，是血糖。血糖高过肾脏能回收的范围，糖就跟着尿排出去，顺带把大量水分一起带走，尿多、口渴、夜里起来找水。不少人是体检才发现空腹血糖早就过了线，回头想，半夜口干其实提醒过很久了。
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个麻烦：渴的感觉本身会变钝。年轻人渴了会主动去倒水，老人常常是等到嘴干得说不出话才想起来喝。所以“我不觉得渴”不能当标准，夜里会起来找水，本身就是身体在发信号。
有一类口干，跟病没关系，跟药有关系。中老年人手里常攥着好几种药，利尿剂、部分降压药、抗过敏和治晕车的药、部分抗抑郁药、解痉药，都可能让唾液变少或者尿变多。药别自己停，但可以揣着药盒去找开药的医生，问问能不能换个时间吃、换一类。
再有一种是口干眼干一起来。嘴里干到吃馒头要用水送，眼睛沙得慌，牙齿短时间里坏了好几颗，腮帮子还反复肿，这种要想到干燥综合征，是自身免疫的问题，得去风湿免疫科查，喝多少水都压不住。
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上火”，凉茶、清热药轮着上。可夜里口干多半不是火，是水分流失和唾液变少；凉茶喝多了还利尿，起夜更多，第二天更渴。
说到这儿，问题其实该换个问法。与其问“我是不是缺水”，不如问“我这口干，是只有夜里干，还是白天晚上都干”。
白天也干、喝水也压不下去，多半在血糖或者腺体上；只有夜里干、早上醒来最重，八成跟张口呼吸、打鼾、卧室太干有关。这一个区别，比多喝两杯水管用得多。
想弄清自己属于哪一种，先别急着买润喉的。拿张纸记三天，就记三件事：夜里起来喝了几次、大概喝了多少；一晚上起夜几趟；家里有没有人听见你打鼾打着打着突然没声，然后大喘一口气。这三行字递给医生，比“我最近特别干”有用得多。
查也有先后。血糖该放在前面：空腹血糖加糖化血红蛋白，抽一次血的事。空腹血糖落在6.1到6.9毫摩尔每升之间，叫空腹血糖受损，别当成没事，按医生说的过几周复查，必要时做糖耐量；空腹到7.0、或者餐后两小时到11.1、糖化到6.5%，就到了糖尿病的诊断线，得正规管理，不是少吃两口甜食能糊过去的。
打鼾、憋气、白天犯困，这三样占了两样以上，就该去睡眠门诊或者呼吸科做睡眠监测。长期夜里反复缺氧，血压会越来越难控，心脏和脑血管也跟着受牵连。这不是吓人，是门诊里一年年看出来的规律。
等检查的这段日子，有几件事当晚就能做。睡觉侧过身，别仰着；体重超了的往下减一点，体重指数过了24的人，减掉5%到10%，打鼾常能轻不少；睡前三小时别喝酒，酒让咽喉的肌肉更松，憋气更重；鼻子常年不通的，先把鼻炎鼻窦的毛病处理了，鼻子通了，嘴自然就闭上了。
卧室干得慌，放个加湿器，湿度放在40%到60%之间比较舒服。晚餐少点咸，盐吃多了夜里就是渴，成人一天食盐别超过5克。假牙不合适、缺牙多的老人，嚼不动就懒得喝水，也容易干，每年让牙医看一眼。
口干的时候，小口含着漱一漱，或者嚼粒无糖口香糖，让唾液自己分泌起来，比一口气灌下一大杯强。心衰、肾功能不好、前列腺增生的老人，夜里大量喝水更是负担，别拿喝水当唯一的办法。
有些情况不用等。突然特别渴、尿特别多，还伴着恶心呕吐、呼吸又深又快，马上去医院；夜里口干加上体重往下掉、伤口老不好、反复感染，早点查血糖；口干眼干同时出现、腮腺肿、关节疼，挂风湿免疫科；打鼾憋气之外还晨起头痛、白天开车都想睡，尽快去睡眠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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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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