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2 日,美伊刚签署停火谅解备忘录,仅间隔 8 天,以色列就发动大规模突袭,再度点燃中东战火。原定在多哈举行的美伊会谈被迫搁置,伊朗直接拒绝近期谈判。特朗普政府因局势突变进退两难,外界预判美军存在出兵介入的可能性。中东各方长期互不信任,黎巴嫩、加沙、叙利亚多条战线相互牵连,很难实现单纯隔离式谈判,形成一边交锋、一边僵持的博弈局面。
美伊这一轮较量当中,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在于一共打了多少次,也不在于哪一方在表态上显得更强硬,而是在局势刚刚露出一点缓和迹象的时候,新的冲突点又马上把局面重新拉了回去。谅解备忘录已经签署,外界原本认为中东局势可以先得到一点喘息空间,可仅仅过了8天,交火就再次出现;多哈会晤刚被正式摆上议程,伊朗又公开表示现阶段不打算展开会谈。

前面是美国和伊朗达成了某种有限度的共识,向外界释放出局势暂时可控的信号;后面双方又因为新一轮交火开始各自表述、互不认账。紧接着,卡塔尔多哈被选用为新的谈判地点,这看起来像是给僵局打开了一个缺口,可伊朗很快就作出明确表态,表示暂时不打算和美国开展会谈,至少未来几天没有这样的安排。这样一来,局面又被卡住了,难以前进。
从表面上看,背后是美伊之间长期存在的互不信任;如果再往深一层去分析,根子其实在于,中东从来都不是单线条的问题,而是多条问题线索缠绕在一起的结构。美国想把伊朗单独拿出来处理,从逻辑层面看似乎说得通,可放到现实当中却很难真正行得通。
原因在于,伊朗所关切的,从来不只是自己所面对的导弹威胁以及制裁压力,还囊括了黎巴嫩、加沙、叙利亚等关联战线。想把主战场和外围战线分开来谈,听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流程优化,可放在中东这样高度联动的环境当中,往往就会变成一边谈判、一边继续打,各条战线彼此并不能真正切开。

特朗普这次出现转向,恰恰能够说明,白宫已经碰到了明显的硬约束。几个月的高压施压持续推进下来,伊朗并没有低头,反而把地区局势推得更紧。军事威慑这种工具有时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后续反弹得也越明显。美国原本希望借助施压来迫使伊朗让步,结果却发现,伊朗不但没有服软,并且还让美军更难从中东局势当中抽离出来。这个账,特朗普显然已经开始重新进行盘算:继续打下去,未必能够赢得清晰结果;想要抽身离开,又很难真正做到;如果真的想把冲突强度压下来,最终还是得回到外交谈判这张桌子上。
说到底,特朗普并不是突然变得温和了,而是意识到强行硬推这条路的成本过高。商人出身的政治人物,在看问题时通常会更加重视现实收益。能够谈下来,自然没有必要长期烧钱、消耗兵力并承担持续风险。更重要的是,美国国内对于长期介入中东事务早就积累了明显疲惫感。普通民众更关心的,是通胀、就业以及选票,而不是天天关注贝鲁特和德黑兰上空又飞过多少火箭弹。特朗普如果想在对外层面展示掌控力,同时在对内层面维持政治收益,那么把外交放在优先位置,就不是情绪表达,而是一种现实计算。

不过问题也随之出现。美国想谈,并不等于局势就会自动配合。现阶段最让特朗普头疼的对象,恐怕未必是伊朗,反而更可能是以色列。美国和伊朗之间再怎么僵持,至少彼此大体知道对方的底线在什么位置,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狠话,什么时候需要留下余地。可在以色列这一边,尤其是在内塔尼亚胡政府近来的动作里,越来越明显地呈现出一种先打了再说的倾向。以方前往黎巴嫩南部前沿阵地表态,强调只要真主党不解除武装,以军就会继续开展行动并且继续驻留,这个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也就是并不准备轻易收手。
这样一来,特朗普就被推进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美国嘴上说要推动外交,向外释放降温信号,可盟友却还在不断把火势往上加。今天打黎巴嫩,明天袭击约旦河西岸,后天又放话说随时准备恢复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那么美国前脚刚搭起来的谈判平台,后脚就可能被自己这一边的动作冲得东倒西歪。很多时候,国际政治最棘手的地方,并不是敌人过于强大,而是盟友在行动上太有自己的主张。

6月30日,以军对约旦河西岸多个城镇发动突袭,并造成未成年人死亡、多人受伤,这件事带来的影响绝不只是一次战术层面的行动那么简单。国际舆论会如何反应,阿拉伯社会会如何进一步发酵,伊朗以及真主党会不会借助这个事件进行更强烈的政治或军事回应,这些都会形成连锁反应。中东局势最怕出现的,正是这种局部动作引发整体震荡的情况。
也正因为这样,特朗普酝酿派出美军地面部队去监督黎以停火,才显得格外耐人寻味。表面上看,这是为了监督停火安排能否得到落实;如果再往深处看,这其实也是美国想把监督权以及解释权进一步握到自己手里。谁违反了停火,信息可以直接报到白宫;后续怎么认定、怎么处理,也更多由白宫来主导。这个设计相当具有美国式操作特点,既重视效率,也重视主导权。

这套方案在短期内能够产生一定作用。伊朗早已清晰亮出自身谈判底线,不接受局部单方面停火,黎巴嫩等关联战线的局势必须同步纳入协商范围。美国如果真心想要推动美伊谈判继续推进,不能只依靠口头安抚缓和局面,必须拿出看得见、可核查的实际行动。落地黎以停火监督机制,至少可以向伊朗传递明确信号,证明美国拥有约束以色列的能力,并非只会停留在口头劝解层面。国际外交语境里,诚意本身十分抽象,能够落地核验的实际安排,永远比单纯的口头表态更有实际分量。
当然,这件事本身的风险同样不小。美军一旦以监督的名义进入相关地区,实际上就等于把自己更深地嵌入当地冲突结构当中。这种情况就像进入一个正在争吵的现场,原本只是为了劝架,可站得久了,谁都有可能把外来者当作局内人。美国这些年在中东吃过不少亏,其中很多都和有限介入最后演变成深度卷入有关。口头上说是临时性的安排,现实里却经常被拖成长期存在的问题。

从伊朗的角度来说,也绝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对话窗口并没有被完全关上,并不意味着风险就已经降低。以色列并没有表现出收手的打算,而且还公开放风,表示已经做好继续打击伊朗的准备。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伊朗势必会把戒备水平进一步提高,而且不只是军事层面,还包括政治层面以及安全层面。中东局势有一个相当残酷的特点:很多重大升级并不是因为谁正式宣战,而是因为某个关键节点、某次误判或者某场袭击,把原本还能压住的情绪一下点燃。

再把视线放到美国和以色列关系上,外界通常习惯把它理解成铁板一块,可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盟友关系归盟友关系,双方目标也可能并不完全一致。美国现在更想去控制风险、降低烈度,并且给谈判保留缺口;以色列则更强调现实安全威胁,倾向于主动出击并维持高压态势。两边节奏并不一致,利益排序也不完全相同,摩擦自然就会不断冒出来。最近以色列对特朗普的不满有所增加,甚至还发生了以方以间谍活动为由逮捕美国公民的事件,这类信号都不应被轻视。它至少说明,以色列并不愿意完全按照美国设定的脚本来行动。
这也正是中东问题最复杂的地方。大国在看全局,地区国家在看生存;美国想推进战略收缩,以色列想把安全防线前置;伊朗强调区域平衡,阿拉伯社会则更在意持续失血的现实处境。各方都觉得自己的诉求有道理,可这些道理叠加到一起之后,往往就会变成一团难解的乱麻。中东现在卡住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并不是没有人想让局势降温,而是每一个参与方对于如何降温的理解并不一致。

特朗普眼下能不能把局面压住,关键并不只在于他愿不愿意谈,而在于他能不能把盟友约束住,能不能把外围战线稳定住,以及能不能给伊朗一个相对可接受的安全信号。这三件事少了任何一项,都很难真正办成。要是只顾着和伊朗谈,却放任黎巴嫩以及约旦河西岸继续冒火,那么谈判基础迟早会被掏空;要是只想去压以色列,却又拿不出真正有效的约束工具,那么白宫的种种表态最终也会越来越像空头支票。
此次中东冲突风波清晰传递出一个现实启示,左右地区局势走向的核心从来不止美伊双边谈判,能否协调好周边相关各方,才是关键所在。当下中东地区并不缺强硬表态与各类外交动作,最匮乏的是一套能促使各方适当退让、缓冲矛盾的协调机制。
美国若希望从中东事务抽身,首先要约束好己方阵营;以色列谋求长久安全,应当认清持续激化冲突无法消除隐患;伊朗想要掌握博弈主动权,也需要为对话谈判留出空间。各方全都不肯做出让步时,军事冲突就会取代外交协商。战火一旦彻底盖过谈判进程,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和平局面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破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