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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五爷 第二十二章 如影随形

五台五爷阿弥·李松阳第二十二章 如影随形【金豪山放债三百两给白守山,利滚利成八百两。他找白莲门收债,白莲门却逼白昭杀死亲

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二十二章 如影随形

【金豪山放债三百两给白守山,利滚利成八百两。他找白莲门收债,白莲门却逼白昭杀死亲爹抵债。那一刀刺进去后,金豪山没有在场,可他见过白昭满脸是血走过他身边时的眼神。那眼神跟了他二十年。

他病了,每夜闭眼都看见一扇门,门后站着白守山。他梦见净自在站在黑水河对岸,转身消失在黑暗里。醒来后他散尽家财,三份分给金家、养济院和塔院寺。三天后走了。嘴角微翘,像是把那扇门关上了。

方云深离开太原后走进一座破庙,供着积满灰尘的文殊像。他梦见丹炉炸裂,裂开一道缝。渗出的不是火,是五台山的龙泉水,一滴一滴浇灭了炉火。丹炉裂成两半,空的,却透着亮。文殊菩萨把最后一滴水滴在他眉间,唤他“妙云深”。他醒来后不再炼丹,在白水寺住下,每日打坐听禅,听见文殊像座下有泉水静静流淌。】

净自在坐化的消息传到皇姑耳中时,她正在自家的佛堂里抄经。阿弥走进去,隔着半开的屏风,看见她手里的毛笔停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她放下毛笔,转过头来。“人找到了?”

“找到了。在广济寺,已经坐化一个月了。”

“他是白莲门门主?”

“是。”

皇姑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毛笔,把洇开的那团墨描成了一片叶子。“案子结了就好。你辛苦了。”

阿弥合了合十,退了出去。他走出佛堂的时候,阳光正从廊檐下斜斜地切过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清晰的明暗线。他跨过那道线时,脚步没有停。

净自在死了,可因果没有停。那些曾经把手伸向皇姑案的人,一个一个在还账。

金豪山在太原府的宅子里躺了一年多了。病不是忽然得的,是一点一点积出来的。起先是夜里睡不着,闭眼就看见一扇门,门后站着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知道那是谁——白昭的爹,白守山。

那年,白守山做生意亏了本,找到金豪山,借了三百两银子,说好一年连本带息还清。白守山没还上。利息滚到第三年,三百两变成了八百两。金豪山派人去催,白守山躲着不见。

金豪山恼了,他找白莲门的人收账,白莲门的人说:“账我们替你收,收了之后分四成。”金豪山答应了。他以为白莲门只是去吓唬吓唬白守山,逼他把钱吐出来。

他不知道白莲门的人到了白家之后改了主意——他们不要钱,他们要白守山的儿子。白昭十六岁,身子骨结实,眼神里有一股狠劲。白莲门正在招人,他们不要良家子弟,要的是“回不去的人”——手上沾过血,干净不了,只能跟着白莲门走到底。

白莲门的人把刀塞进白昭手里,说:“你拿不出钱,就让你儿子替我们干一票。干完这票,债一笔勾销。”那一票,就是逼他杀他爹。白守山跪下来求他们,说儿子还小,不懂事。白莲门的人说:“不行。就是他了。”他们把刀塞进白昭手里,推了他一把,刀就进去了。

白昭刺进去的时候,金豪山没有在场。可他见过白昭从院子里走出来——满脸是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金豪山记了二十年。白守山死了以后,金豪山再也没有去催过那笔债。

那八百两银子,他早就不想要了。可债不是钱,债是因果。他放出去的那根线,没有收回来,一直在白昭手里攥着,攥了二十年。

金豪山每夜闭上眼,就看见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门后面站着一个人——白守山。他看不清他的脸,可他认得那个轮廓。他翻个身,门还在。他睁着眼熬到天亮,天亮后整个人散了架。

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药方子贴了半面墙。有的说他是肺病,有的说他是心病。有一个老大夫看了他的脉象,放下手说了一句话:“金老爷,你的病不在身上,在你心里头。”

金豪山没有说话,他把老大夫打发走了。可老大夫走后,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盯着屋顶的椽子,数着木头的纹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如影随形——他这辈子怕死,怕了六十多年,到头来怕死比死都可怕。

第三天夜里,他又做了一个梦。他站在一条河边,水是黑的,不动。对岸站着一个人,灰袍,光头,赤脚。金豪山认出了他——净自在。那人在塔山破土那天出现过,在广济寺门口出现过。可这一次,他站在对岸,没有回头。河面很宽,水很沉,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时间,把两个世界隔开,一隔就是二十年。

“你是来叫我的?”金豪山问。

净自在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黑暗里走去。灰袍的下摆拖过水面,没有湿。金豪山想喊住他,可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看着净自在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河面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波纹,慢慢散开,慢慢平了。

金豪山醒过来的时候,天早已经亮了。他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屋顶的椽子。他把管家儿媳叫进来。“太原府铺子里的财物,分三份。一份留在金家,一份捐给养济院,一份捐给五台山塔院寺万佛阁。”

管家儿媳跪在地上不肯接钥匙。金豪山说:“你不接,我死不瞑目。”管家儿媳接了。三天后金豪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是在一张躺了很久的床上翻了个身,终于翻到了舒服的那一面。他的眼睛合得很平,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把那扇门关上了,然后才走的。

那天,方云深离开太原府之后,没有回白莲门,一路往南,走了半月。第十五天傍晚,他在一座破庙门口停下来。庙叫白水寺,供着一尊积满灰尘的文殊像。方云深放下包袱,清扫了两天。

他擦干净文殊像,跪在前面,跪了一整夜。从此,他成了这家庙的住持。

那夜,方云深梦见自己又站在那口丹炉前,铜壁烧得发红。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里加了一味药,火苗猛地蹿高,铜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他以为要炸了,可裂缝里渗出的不是火,是水。清凉的,带着五台山的松脂味——他觉得,那是塔山龙泉水。水流在炭火上,“嗤”一声,火苗矮了一截。一滴又一滴,炉火被水慢慢浸透。

火灭了。铜壁褪去红色,从裂缝里透出一线光。丹炉裂成两半,里面是空的——却透着亮。

他跪在炉前,抬起头。文殊菩萨手持宝剑,剑尖上挂着一滴滴明亮的水珠,正要落下。菩萨轻轻唤道:“妙云深……妙云深……”,把那滴龙泉水滴在他眉间。

方云深——妙云深醒了过来。他从此不再炼丹。他在白水寺远离红尘深居简出,每天净心打坐听禅,他能听到文殊像座下面,龙泉水在静静地流淌……

(李松阳2026公历0620《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长篇小说 第二十二章如影随形 2千字第00364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