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我的前半生》番外:陈俊生确诊癌症晚期,想把遗产留给平儿,罗子君找上门:我们不需要.......
辰星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陈俊生一个人坐在真皮转椅里,桌上摊着一叠还没签完的季度报表,胃部一阵一阵地痉挛,像有人拿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拧紧他的内脏。
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想找胃药。
手指摸到药盒之前,先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是一辆巴掌大的蓝色合金玩具车,漆面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底色,前轮少了一个,车顶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陈俊生的手猛地一抖。
这辆玩具车,是平儿周岁生日那天,他在商场里亲手挑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罗子君抱着刚学会走路的平儿,在玩具柜台前来来回回地逛,平儿什么都不要,偏偏死死抱住这辆最便宜的蓝色小车,怎么都不肯撒手。
罗子君笑着说:"随你爸,就喜欢车。"
他不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办公桌抽屉的——也许是搬办公室的时候从哪个纸箱里滑出来的,也许是他自己放的,只是忘了。
他把玩具车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胃里那股翻涌的疼痛又窜了上来,比之前更猛,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锯。
他弯下腰,额头几乎抵到桌面上,冷汗从鬓角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那辆蓝色小车上。
这是2019年深秋的一个夜晚。
陈俊生还不知道,这辆小小的玩具车,会陪他一直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而他即将失去的,远比他以为的更多。
01
陈俊生这三年,活得像一件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每一处线条都精准、妥帖,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只有穿的人知道,衬里早就磨出了洞。
辰星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他坐稳了。
年薪加上股权分红,纸面上的数字足够光鲜。
公司年会上,他端着红酒杯跟各路客户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所有人都说陈总年轻有为、春风得意。
没人知道他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到家,皮鞋上沾着KTV包厢里的酒渍和呕吐物。
没人知道他的胃已经疼了快两年,从隐隐的胀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重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胃壁上慢慢腐烂。
"吃药了吗?"
这是凌玲每天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跟身体有关的话。
不是关心,是流程。
就像她每天早上把熨好的衬衫挂在衣帽间门把手上一样,是一种维持体面生活秩序的惯性动作。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晚饭了。
凌玲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佳清的小升初和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投资项目上。
她跟陈俊生说话,永远是三个主题:佳清的学费、家里的开支、以及她那些"你帮我跟谁谁谁打个招呼"的社交需求。
卧室里,他们睡同一张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三八线,像两块温度不同的冰,各自冷着。
有时候陈俊生会在深夜醒来,侧头看着凌玲紧绷的睡颜,想起三年前——不,想起更早之前,想起他还住在那套不大不小的旧房子里,罗子君穿着松垮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韩剧,平儿在地毯上推着那辆蓝色小车"嘟嘟嘟"地跑。
那时候他觉得烦。
觉得罗子君没有追求,觉得日子琐碎无聊,觉得凌玲才是那个懂他的人。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懂他"的人,一个每天跟他谈预算、谈资源、谈利益分配的合伙人。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烟火气这种东西,失去之后,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但他不说。
陈俊生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不说。
当年不说,现在也不说。他把所有的悔意压在胃里,跟那些消化不了的酒精和应酬菜一起,日复一日地沤着、烂着。
直到身体替他说了出来。
十一月中旬的那个周四,陈俊生在陪一个地产客户吃饭时,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据同桌的同事后来说,陈总当时脸色突然变得像一张白纸,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桌沿上,鲜血混着胃液"哗"地吐了一地。
包厢里乱成一团。救护车把他拉到瑞金医院,急诊、抽血、CT、胃镜,一套流程走下来,主治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第二天上午,陈俊生一个人坐在诊室里,听到了那个词——胃癌,晚期,多发转移。
"肝脏和腹膜都有转移灶了,"
医生摘下眼镜,语气平稳却沉重,"保守估计,六个月左右。积极治疗的话,也许能争取到八到十个月,但生活质量会……"
后面的话,陈俊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诊室那把冰冷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奇怪的是,恐惧不是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
第一个涌上来的画面,是平儿。
是平儿三岁的时候,骑在他脖子上逛动物园,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快看!大象!大象在喷水!"
是离婚那天,他从那个家搬出去,平儿追到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他的裤腿问——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俊生低下头,眼泪砸在那张诊断报告上,"胃癌晚期"四个黑色的铅字被洇开,模糊成一团深灰色的墨迹。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然后,他擦干眼泪,把诊断报告叠好,塞进西装内袋,站起来,走出医院大门。
他没有给凌玲打电话。
他拨出的第一个电话,是给律师的。
02
陈俊生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梳理了一遍。
婚前全款购入的老房子一套,市值大约八百万;辰星集团的股权折算下来将近一千二百万;几笔银行存款和理财产品加在一起,三百多万。还有一辆车,几块表,零零碎碎的不算。
他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面前铺了一桌子的文件。
律师是他大学同学,信得过,但听完他的要求之后,还是愣了很久。
"你确定?个人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资产,全部以遗嘱形式留给……你前妻的儿子?"
"是我的儿子。"陈俊生纠正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平儿,陈平。他跟我姓。"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俊生,你现在的婚姻状况……凌玲那边,你想过吗?这个比例,很可能会引发遗产纠纷。"
陈俊生没有抬头,一页一页地翻着资产清单,手指微微发颤。
"我欠平儿的,"他说,"这辈子还不完了。至少……至少让他以后的路,能好走一点。"
他在遗嘱上签了字。签完之后,在洗手间里吐了一次,马桶里全是暗红色的血丝。
他用水冲掉,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的男人看了很久。
四十二岁,像六十岁。
回到家,凌玲正在客厅里给佳清检查作业。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这么晚?胃药吃了吗?"
"吃了。"
"医院怎么说?"
"老毛病,严重胃溃疡,需要长期调理。"他挂好外套,走进卧室,关了门。
凌玲没有追问。
她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
陈俊生坐在床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辆蓝色玩具车——他那天从办公室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揣在身上——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很久。
车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冷白的金属底色,像一块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开始偷偷接受化疗。
每周两次,他谎称去外地出差,实际上在医院的肿瘤科里,挂着化疗药水,忍受着翻江倒海的呕吐和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的疼痛。
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他就剃了个板寸,跟同事说换个形象。
体重骤降了十几斤,他说在健身减脂。
所有人都信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不在乎到那个程度,以至于根本不会去追问。
只有深夜,化疗药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他蜷缩在卧室的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冷汗湿透了整件T恤。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一声都不敢出。
隔壁房间里,凌玲睡得很沉。
纸终究包不住火。
转折发生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陈俊生去医院做了一次复查,结果不太好——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预期更快,肝脏上的转移灶又多了两个。
医生委婉地建议他"安排一下后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忘了把新一轮的检查报告从公文包里拿出来。
凌玲翻到了。
不是偶然。
她已经疑心很久了。
陈俊生瘦得太快,脸色太差,频繁"出差"却从来不带行李,手机里多了好几个陌生号码。
她一开始以为他在外面有人了,打定主意要抓个现行。
那天下午,趁陈俊生在书房里开电话会议,凌玲打开了他的公文包。
检查报告、病历本、化疗方案——白纸黑字,冷冰冰地摊在茶几上。
然后,她翻到了最下面那份文件:遗嘱公证书。
凌玲的手指一开始是抖的。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份遗嘱,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最后白得像一张被雨淋湿的宣纸。
婚前房产——归陈平所有。
辰星集团股权的百分之六十——归陈平所有。
个人存款及理财账户余额的百分之八十——归陈平所有。
留给她和佳清的,只有那套婚后共同还贷的小公寓,和剩余的百分之二十。
凌玲把遗嘱摔在茶几上,走到书房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陈俊生!"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扎进耳膜,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俊生挂断电话,看到凌玲手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了然,最后归于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你都看到了。"
"胃癌晚期?!"
凌玲把病历甩到他脸上,纸张擦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你瞒了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拿我当什么?!"
陈俊生没有躲。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凌玲扭曲的面孔,忽然觉得很累。
"凌玲,我不想跟你吵。"
"你不想跟我吵?!"
凌玲一把抓起那份遗嘱,死死攥在手里,指甲几乎掐进纸张,"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罗子君的儿子,你跟我说你不想吵?!陈俊生,当年你为了我抛妻弃子,你嘴里说的爱我、说的给我一个家、说的一辈子——现在你要死了,你心里只有平儿,我和佳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
陈俊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像一潭死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对不起子君和平儿。另一件——是娶了你。"
凌玲像是被一巴掌抽在了脸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窗外的雨声大得像要把整栋楼吞掉。
然后凌玲笑了。
那种笑,不是释然,不是苦涩,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破罐子破摔的、恶狠狠的笑。
她转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关上门。
陈俊生听到卧室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他没有动。他太累了。化疗的后遗症让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他不知道的是,凌玲在卧室里,拿起了手机,翻出了一个存了很久、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罗子君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凌玲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子君啊,好久不见。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前夫,陈俊生,胃癌晚期,活不过半年了。哦对了,他把百分之八十的遗产,都写在了你儿子名下。你要不要来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凌玲等着——等着罗子君的惊慌、失态、甚至哭泣。
她想看这出戏最热闹的部分。
她想让陈俊生的所谓赎罪,变成一场所有人都难堪的闹剧。
但罗子君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03
罗子君挂掉电话之后,在深圳的家里站了很久。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平儿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写作业,隐约能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背英语单词的声音。
窗外是深圳十二月的夜,温度比上海高了十几度,空气里带着一丝温润的潮意,远处的高楼灯火辉煌,像另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
心里有没有波澜?
有的。
但那种波澜,不是为陈俊生这个人,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块早已愈合的旧伤疤,突然被人指着说"你看,这里当年裂开过",疼倒是不疼了,只是会下意识地摸一摸。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然后拿起手机,给唐晶发了一条消息:"陈俊生胃癌晚期,凌玲打电话告诉我的。他把遗产留给平儿了。"
唐晶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你打算怎么办?"
"回一趟上海。"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带律师。"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三年前的罗子君,接到这通电话,可能会慌,会怕,会不知所措,会下意识地想要去依靠谁。
但现在的罗子君,不会了。
她在深圳从零开始,做过销售、跑过客户、啃下了行业里最难拿的几张资质证书,现在是一家中型咨询公司的项目总监,年薪不算惊人,但足够她和平儿在这座城市里活得体面而踏实。
她是自己的靠山。
第二天一早,她把平儿送到学校,订了下午飞上海的机票,然后给合作过的律师打了个电话,约他同行。
她没有先去医院。
她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陈俊生和凌玲的家。
上海那天又在下雨。
十二月的雨,冷得刺骨,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
罗子君站在那栋高档小区的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身边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律师。她仰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铃响了两声。
开门的是陈俊生。
他刚做完这周的第二次化疗,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发白,板寸头下的头皮清晰可见。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灰色家居服,领口空荡荡的,锁骨像两道嶙峋的山脊。
他打开门,看到罗子君的瞬间——
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微微痉挛着。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子君看着他。
三年没见,她几乎没认出来。
不是因为他瘦了,而是因为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三年前的陈俊生,再怎么疲惫,眼神里都有一种精明的、向上的光;现在那道光灭了,剩下的只有一潭浑浊的、灰蒙蒙的死水,水底沉着说不清的悔意和恐惧。
"进来说吧。"罗子君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普通的客户谈项目。
陈俊生侧过身,让她和律师进了门。
客厅里,凌玲坐在沙发一角,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看好戏的、阴恻恻的笑。
她特意化了妆,穿了一身得体的居家装,仿佛这不是一场对峙,而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出独幕剧。
"子君来了啊,"凌玲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热,"快坐,喝点什么?"
罗子君没看她。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装修精致,软装考究,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尤加利叶,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昂贵的香薰味。一切都很完美,很体面,像一个样板间。
唯独缺少一样东西——烟火气。
陈俊生从卧室里拿出了那份遗嘱,双手捧着,递到罗子君面前。
他的手在抖。
不是微微地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深处传上来的剧烈颤抖,遗嘱的纸张被他攥出了褶皱,边角都被汗水洇湿了。
"子君……这是我……这是我能给平儿的,最后的东西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次。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平儿……很苦。但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笔钱,够平儿读到大学毕业,够他以后买房、成家……至少让他以后的路,能好走一点。就当是……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