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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用我工号订了80瓶飞天茅台,说给客户送礼用,财务找我确认报销时,我把采购部的监控视频发给了老板

一张四十八万的采购确认单重重落在我工位上,原本喧闹的销售部瞬间安静下来。单据上,采购申请人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钟悍深

一张四十八万的采购确认单重重落在我工位上,原本喧闹的销售部瞬间安静下来。

单据上,采购申请人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钟悍深。

采购物品是八十瓶特殊年份的飞天茅台。

提货签收人的电子签名,同样是我钟悍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用一副“替你着急”的眼神看着我的“恩师”夏泽安。

十天前还亲热地搂着我的肩膀,说这是服务大客户的“必要操作”。

老板沈敬言的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进来,怒吼声快要震破手机听筒:

“钟悍深,现在立刻滚进我办公室,说清楚这笔账,你是打算用工资抵,还是下半辈子来还!”

01

“悍深,这份采购申请,你点确认把流程走完。”

十天前,夏泽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通过公司内部协同系统把一份电子审批单推给了我。

他的工位就在我对面,作为创科网络(深圳)公司销售部的王牌,连续四个季度业绩第一,也是公司指派给我这个新人的带教师傅。

他脸上总挂着爽朗的笑容,在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真诚可靠。

“泽安哥,这是什么?”我移动鼠标点开申请单,看清物品名称和数量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八十瓶飞天茅台?”

“对,给‘南海中心’项目的几个关键人物准备的年礼。”

夏泽安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几箱普通办公用品,“那边人际关系复杂,快到年底了,不把关系疏通好,我们今年至少一半业绩要泡汤。这事沈总心里有数,你刚来,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我叫钟悍深,四个月前通过校园招聘,挤进了这家位于深圳福田核心地段的“创科网络”。

作为应届生,我被分到业绩最强的夏泽安手下,日常工作就是整理客户资料、跟进订单杂事。

在我看来,商务往来送点礼品很正常,但八十瓶特殊年份的茅台,按内部采购价算,可是一笔近五十万的巨款。

我的迟疑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泽安哥,这么大金额的采购,按规定不该是您或者沈总亲自审批吗?”

夏泽安笑了,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双手抱胸,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小钟啊,你还是太年轻。这种事能摆上台面说吗?沈总当然知道,但他的名字能签在上面吗?采购部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只认具体执行人。你是我带的兵,用你的工号把单子走了,后续报销、核账都由我来处理,跟你没半点关系,你就是走个形式。”

他说“走个形式”时云淡风轻,却带着让人难以反驳的压力。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得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没人留意到我们这个角落的对话。

“可是,我的审批权限根本批不了这么高金额的单子。”我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早就跟技术部沟通过了,”夏泽安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弹出一支递给我,我连忙摆手拒绝,“给你开通了临时特别审批权限,就今天一天有效。你点一下‘同意’,这事就翻篇了。小钟,这既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南海中心’项目顺利收尾,你的年终奖绝对是个大红包。”

02

他把“你是我带的兵”和“帮你自己”巧妙结合,对刚踏入社会、渴望获得前辈认可、快速融入团队的我来说,极具杀伤力。

拒绝,就意味着不信任他这个师傅,站到团队对立面,甚至可能得罪这位部门红人。

我的食指悬停在鼠标左键上,内心激烈挣扎。

理智不断发出警报,提醒我风险难测,但夏泽安胸有成竹的眼神,以及办公室其他人对他近乎盲目的信服,又让我动摇。

难道这真的是职场必须接受的“潜规则”?

“快点啊小钟,客户那边还等着回复,别因为这点事耽误正事。”夏泽安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最终,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在那份四十八万的采购审批单上,用自己的工号点下了绿色的“同意”按钮。

屏幕立刻弹出“审批已通过”的提示框。

夏泽安满意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兄弟,够仗义。把心放肚子里,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说完,他抓起手机朝茶水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打电话:“喂,李总吗?妥了妥了,东西已经批下来了,明后天就安排人送过去……对对对,咱们这交情比黄金还真。”

看着他略显佝偻却意气风发的背影,我心头的不祥预感不仅没消散,反而像墙角的霉菌般疯狂蔓延。

我下意识做了个后来救我一命的举动:没有立刻关掉审批页面,而是把页面网址、审批单号、时间以及夏泽安的工号信息全部截图,加密压缩后上传到私人云盘。

我还想起入职培训时,行政部刘经理提过,为避免资产流失和纠纷,采购部仓库和装卸区安装了集团最高规格的安防系统,二十四小时无死角高清录像。

我隐约觉得,在职场这个复杂的丛林里,当有人拍着胸脯说“放心有我顶着”时,最好先为自己准备好最坚固的盾牌。

03

惴惴不安的情绪像影子一样跟了我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夏泽安对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关照。

午饭时会主动叫我一起去公司楼下的高档餐厅,部门周会上还不点名夸奖我“新人上手快,有灵性,是块好料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视,让同期入职的其他同事纷纷投来羡慕又夹杂着嫉妒的目光。

“悍深,你这是抱上大腿了啊。”同为新人的陈阳在洗手间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泽安哥可轻易不这么夸人。”

我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看似温暖的热情背后,捆绑着一颗价值四十八万、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我尝试过几次旁敲侧击地打听茅台报销的进展,每次都被夏泽安用“流程在走,你一个新人瞎操心”轻描淡写地挡回来。

他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每天上班都慢悠悠地泡着据说朋友送的顶级茶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比公司任何人都从容。

他的镇定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我,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直到那个周五下午,所有伪装被彻底撕碎。

财务部的林薇,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拿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我工位前。

她平时极少离开自己被票据和账本包围的“堡垒”,每次出现都像预示着不好的事情。

“钟悍深,”她把文件“啪”地拍在我桌上,声音不大,但在瞬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这份采购单金额四十八万,挂在你的个人账期下,已经逾期五天没提交报销,你来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看见夏泽安也抬起了头,却没看我,只是瞥了林薇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责备她小题大做、不懂规矩。

我颤抖着手拿起打印出来的单据,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火,灼烧着我的眼睛。

采购申请人:钟悍深。

提货签收人:钟悍深。

金额:480000.00。

“这不是我……”我本能地想要否认,但“提货签收人”一栏的电子签名确实是我的名字。

这是公司协同系统绑定的,只要用我的工号和密码操作,就会自动生成无法抵赖的签名。

“单子是你工号批的,货也是你工号确认签收的。钟悍深,公司有明确规定,十万元以上大额采购,必须在货物签收后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完整报销申请,附上发票和详细说明。你现在什么都没有还超期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我……”我张口结舌,目光艰难地越过人群投向夏泽安。

我期盼着他能像当初承诺的那样“天塌下来有哥顶着”,期盼着他站出来说一句“这事我来负责”。

夏泽安确实站起来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先是故作姿态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抚,然后转向林薇,脸上挂着歉意又无奈的笑容:“小林啊,你别急。小钟是新人,业务流程还不熟练。这批酒是给‘南海中心’项目客户准备的,发票我还在等对方开具,手续比较复杂。回头我让他把情况说明补上交给你就行。”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解围,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加固我身上的枷锁。

他承认了酒的存在和用途,却巧妙地把“执行人”和“责任人”的身份钉在了我这个“业务不熟练”的新人身上。

“泽安哥,你不是说后续所有事都由你处理吗?”我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夏泽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小钟,我是让你处理,但不是让你拖着不做啊。年轻人做事要有责任心、有担当。我能帮你一时,还能帮你一辈子?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在公司独当一面?”

“小事?”我几乎要被气笑,“四十八万在你眼里是小事?”

“你怎么跟泽安哥说话呢?”旁边一个平时跟在夏泽安身后的销售立刻跳出来指责我,“泽安哥好心帮你,你还不知好歹?”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原本同情和好奇的目光,开始转向对我的审视和怀疑。

在他们看来,或许真的是我这个新人办事不力搞砸了事情,还想把责任推给提携自己的功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沈总”两个字,让我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我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喂”,沈敬言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开:“钟悍深!现在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说清楚这笔钱,你是打算用工资抵,还是下半辈子来还!”

电话被狠狠挂断,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清楚地看到,夏泽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的微笑,而是捕食者看着猎物踩进陷阱后,冰冷又满足的快感。

我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为我量身打造的陷阱。

我不是什么“自己人”,只是那个用来背黑锅的“流程”。

04

沈敬言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此刻在我眼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

我每往前走一步,都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几十道目光的灼烧感。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信任。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雪茄的压迫性气息扑面而来。

沈敬言没有坐在象征权力的宽大老板椅上,而是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他的背影像一座积蓄着怒火、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沈总。”我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缓缓转过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有岁月痕迹但保养得极好,此刻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布满阴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

那份四十八万的采购单,像一张死亡通知书,随意扔在办公桌上。

“钟悍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在打磨石头,充满危险的质感,“你进公司四个月,我只在新人花名册上扫过你的名字。没想到你第一次让我真正记住,居然是用这种方式。”

他走到桌边,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张薄纸,仿佛上面沾满了肮脏的病毒。

“四十八万。你知道公司去年一整年的净利润,才够支付十几个你这样的单子吗?你一个刚转正的新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沈总,这不是我个人操作的。”面对泰山压顶般的气场,我反而出奇地冷静。

我知道,在绝对权威面前,任何慌乱和苍白的辩解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不是你?”沈敬言发出一声冷笑,把纸狠狠摔回桌上,“公司协同系统日志是假的?你的工号、密码、电子签名,这些都不会说谎。钟悍深,你是在告诉我,我们创科网络花几百万打造的安保系统形同虚设,有人能轻易盗你的号,就为了买八十瓶茅台送人?”

他的话像一把逻辑严密的铁钳,死死夹住了我所有辩解的退路。

在冰冷的公司制度和不可篡改的流程记录面前,我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夏泽安,泽安哥。他说是为了‘南海中心’项目打点关系,让我帮忙走流程。”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夏泽安?”沈敬言眉头皱得更深,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塔尖,“他让你做你就做?公司制度是废纸吗?审批权限的管理规定,你入职培训时睡着了?”

“他说……这件事是您默许的。”我抛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话。

沈敬言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死死盯着我,过了好几秒才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充满浓烈的嘲讽和彻骨的失望:“我默许的?钟悍深,我以前只觉得你可能有点蠢,现在看来你不仅蠢还坏。为了推卸责任,连这种无中生有的话都敢编。夏泽安是公司功臣、销售部顶梁柱,他需要拉上你一个刚转正的新人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你够资格吗?”

“你够资格吗”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在沈敬言的逻辑里,这是一道无需思考的选择题。

一边是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王牌销售,另一边是入职四个月、简历空白的新人。

当天平重量悬殊时,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哪种处理方式对公司损失最小、对他的管理权威最有利。

牺牲一个无足轻重、可随时替换的新人,保住能带来持续利益的核心员工,这几乎是所有管理者的本能选择。

“沈总,我有人证。”我做着最后的挣扎,“当时在办公室,很多人都听到了我和泽安哥的对话。”

“人证?”沈敬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会站出来为你作证?为你作证就意味着得罪夏泽安,公开质疑我的判断。钟悍深,你还是太天真了。在职场上,没有绝对的真相,只有各自的立场。”

他说得对。

那一刻,我想起了陈阳复杂的眼神,想起了夏泽安跟班的厉声指责,想起了销售部事发时的集体沉默。

他们都是“聪明人”,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我的心一寸一寸沉入冰冷的深渊。

我知道,我即将被这个曾经满怀憧憬的职场无情碾碎。

“公司不可能为你这笔烂账买单。”沈敬言下达最后通牒,“处理方式只有两个。第一,你自己想办法补上四十八万的窟窿,然后立刻从公司消失。第二,公司法务部会立刻报警,以职务侵占罪起诉你。你自己选。”

报警、职务侵占,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足以彻底毁掉我的一生。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大脑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一片空白。

陷阱已经收紧,我无路可逃。

沈敬言站起身,似乎不想再在我这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喊:“让夏泽安进来一下。”

夏泽安很快出现在门口,先是装模作样地朝我投来关切的目光,仿佛在说“兄弟,我已经尽力了”,然后才一脸严肃地望向沈敬言:“沈总,您找我?”

“夏泽安,”沈敬言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暖意,“‘南海中心’项目最近进展怎么样?”

“一切都很顺利,沈总。就等着敲定最后合同细节,就能完美收官了。”夏泽安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沈敬言满意地点点头,用眼角余光冷冷瞥了我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公司要发展壮大,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栋梁之才。至于内部的蛀虫,必须尽快清除。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沈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夏泽安的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这场在我面前上演的“君臣对话”,是压垮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着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躬屈膝,像配合默契的演员,而我就是那个即将被献祭的道具。

绝望之中,一丝疯狂的念头从心底破土而出。

既然你们要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我就算掉下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我猛地抬起头,迎着沈敬言和夏泽安错愕的目光,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语气说:“沈总,给我二十四小时。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不仅会一分不少补上四十八万,还会从这栋楼的楼顶跳下去。”

05

当我用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夏泽安脸上得意与恭敬交织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这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亮出了最决绝的獠牙。

沈敬言的瞳孔也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见惯了职场尔虞我诈,处理过无数桀骜不驯的员工,但用“跳楼”这种极端方式打赌的,我是第一个。

他可以不在乎四十八万的损失,不在乎一个新人员工的前途命运,但绝对不能不在乎甲级写字楼下多一具尸体。

那将会成为第二天深圳所有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的头版头条,对创科网络正在筹备的融资和公司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你是在威胁我?”沈敬言的声音里透出浓烈的危险气息,但他掌控一切的气场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沈总。”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在用我的命,换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如果我清白,这条命您就当白捡的。如果我有罪,这条命就当给公司和您一个交代。”

我此刻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因为这份平静背后,是毫无退路的决绝。

沈敬言死死盯着我,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

他是精明的商人、优秀的管理者,瞬间就在脑海中完成了利弊权衡。

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成本,与一条人命和无法估量的公关灾难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好。”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明天下午五点,你拿不出能说服我的铁证,就不是跳楼那么简单了,我会让你在监狱里过完这辈子。”

“谢谢沈总。”我没有多说废话,转身就走。

经过夏泽安身边时,我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慌乱,但更多的是被冒犯后的毒蛇般怨恨。

“钟悍深,你把事情玩得太大了。”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销售部几十号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我在老板办公室的“豪言壮语”。

同为新人的陈阳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时间理会这些目光,打开电脑,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运转。

二十四小时,我能做什么?

找人证?沈敬言已经否定了这条路。

没有人会为了我这个“必死无疑”的人,去得罪沈总和夏泽安。

唯一的希望,只能是物证。

物证在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未关闭的电子采购单上。

审批人是我,签收人是我。

这是一个我亲手打造的、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

夏泽安很高明,精准利用了公司协同系统的规则和漏洞,让我自掘坟墓。

但任何看似完美的系统都有漏洞,任何天衣无缝的罪行都有痕迹。

我需要证明,那个时间点进行“提货签收”操作的不是我,或者说,找出真正提走八十瓶茅台的人。

夏泽安说给我的工号开通了临时“高级权限”,这是关键信息。

但比这更关键的,是那批实实在在的酒!

酒不可能凭空消失,系统显示“已签收”,就一定有人去采购部仓库提了货。

我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位于另一层楼的行政部。

我要找的,是入职培训时提到过仓库安防系统的行政部经理刘姐,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找到她时,她正在打电话协调会议室安排。

“刘姐。”我等她挂了电话,立刻上前。

“钟悍深?有事吗?”她看到我,有些意外。

“刘姐,我想确认一下,咱们公司采购部的仓库和装卸区,是不是安装了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刘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那是公司重要资产存放地,安保级别最高。怎么了?”

“我想申请调取上周四,也就是十号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仓库装卸区的所有监控录像。”

“调监控?”刘姐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这不行。按规定,调取监控需要部门总监和沈总的同时签字审批。钟悍深,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姐,”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清白,甚至身家性命。夏泽安用我的工号采购了一批四十八万的酒,现在全算在我头上。沈总给了我二十四小时,找不到证据我就完了。”

刘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见惯了办公室的明争暗斗。

她同情地看了看我,犹豫地望了望周围,最后压低声音说:“小钟,我个人很同情你,但规定就是规定,没有沈总的授权,我不能把监控给你。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做决定。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所有监控录像会在服务器上保留三十天。而且为了防止误删,每天凌晨系统会自动在另一台备份服务器生成加密镜像文件。访问那个镜像文件,需要特殊的动态口令。”

动态口令!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懂了!

沈敬言可以拒绝我、拖延时间,但他阻止不了我寻找理论上存在的东西。

“刘姐,那个动态口令,谁有权限生成?”我激动地追问。

“只有两个人。”刘姐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集团总部的首席技术官,另一个就是咱们深圳分公司的沈总。”

又是沈敬言。

所有的路最终都指向了他。

他现在恨不得我立刻消失,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走向那扇象征生死的红木门。

这一次,我的脚步比之前更沉重,也更坚定。

推开门,沈敬言正站在窗边烦躁地打电话。

看到我又闯进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浓重的怒意,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就挂断了。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滚出去!在你的位置上等死!”他冲我低吼。

“沈总,”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开门见山地说,“我不需要二十四小时了。现在,我只需要您给我一样东西。五分钟,只要五分钟,我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沈敬言眯起眼睛,他刚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让他阴晴不定的脸显得更加莫测。

“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需要访问采购部仓库监控备份服务器的……临时动态口令。”

06

当我说出“监控备份服务器”和“动态口令”这几个专业词汇时,沈敬言那张写满不耐和愤怒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讶。

他原以为我所谓的“证据”,无非是找同事作伪证,或者拿出含糊的通话录音。

这些小把戏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不堪一击。

但他万万没料到,我会提出如此专业、深入公司技术管理内核的请求。

这绝对不像一个普通销售新人能说出的话。

“你还懂这个?”他掐灭了才抽了一口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的眼睛里,探究取代了纯粹的愤怒和鄙夷。

“大学辅修过计算机,考过网络工程师认证。”我平静地回答。

这是我一直隐藏的底牌,从未对公司任何人提起过。

我本以为这个技能在这家以销售为核心的公司里毫无用武之地,却没想到,它成了我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沈敬言沉默了。

他精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懂技术的销售,本身就是有趣的组合。

而我此刻异乎寻常的镇定和精准的请求,让他开始动摇最初的判断。

或许这件事背后真的另有隐情?

“夏泽安现在在哪里?”他忽然开口问道。

“应该还在他的工位上。”

“把他叫过来。我们一起去会议室。”沈敬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行政部刘姐,

“刘姐,你现在立刻到一号会议室,把采购部仓库装卸区上周四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监控录像投到大屏幕上。”

这个决定让我心中一凛。

他不是要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公开审判,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他要看的不是真相,而是我和夏泽安在铁证面前的最终反应。

几分钟后,公司最大的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已经出现了监控画面的播放界面。

我和夏泽安分坐在长条会议桌两侧,沈敬言像至高无上的审判官,坐在正对着屏幕的主位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夏泽安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求助似的看向沈敬言,但后者只是冷冷地盯着屏幕,没有分给她一丝余光。

“刘姐,开始吧。”沈敬言沉声下令。

刘姐点了点头,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监控画面开始播放,画质极高,能清晰看到仓库装卸区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戳显示,正是上周四下午三点。

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开过的叉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泽安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甚至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沈总,您看,这不什么都没有吗?我看钟悍深就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他立刻抓住机会,试图引导沈敬言的判断。

沈敬言没有说话,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显然耐心在被消磨。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难道我的判断出错了?

就在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创科网络的工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推着一辆平板车走到了堆放酒水的货架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停!”我大喊一声。

刘姐按下了暂停键。

“放大这个人的身形。”我指挥道。

画面被放大,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身形、走路姿态,我无比熟悉。

“沈总,您看,这个人虽然遮住了脸,但他的身高、体型,还有走路时右肩习惯性轻微下沉的姿态,和我们部门的某个人非常相似。”我冷静地分析道。

夏泽安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因为我说的那个走路姿态,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光凭体型说明不了什么。”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说得对。”我点了点头,转向刘姐,“刘姐,麻烦你把视频快进到他装货结束,推车离开装卸区大门的时候。”

刘姐立刻操作起来。

画面飞速跳转,定格在了那个人推着装满茅台酒箱的平板车,走到装卸区大门门口的瞬间。

为了出门,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推开沉重的铁门。

就在他抬手推门的那一刻,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块手表,清晰地暴露在高清摄像头之下。

那是一块黑色的、带有三个小表盘的运动手表,表带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白色划痕。

“沈总,”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块手表,我记得泽安哥前几天还在部门会议上炫耀过,说是他太太送的限量版纪念款,全深圳都找不出第二块。尤其是表带上那道划痕,是他上个月去惠州团建,骑沙滩摩托摔倒磕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敬言锐利的眼睛,都齐刷刷地射向了夏泽安的左手手腕。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进袖子里,但已经太晚了。

那块黑色的、带着醒目白色划痕的运动手表,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成为了无法辩驳的致命铁证。

夏泽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块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手表,此刻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的手腕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轻微嗡鸣。

沈敬言缓缓将目光从夏泽安的手腕移回他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到极点的失望和厌恶。

“夏泽安。”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沈总,我……我……”夏泽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是一时糊涂!‘南海中心’项目的款项被卡住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想着用这个办法周转一下!我没想过侵占公司财产,我准备过两天就把钱补上的!真的,沈总,您要相信我!”

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试图爬向沈敬言。

“周转?”沈敬言冷笑一声,充满鄙夷,“用一个新人的前途和公司的资产,给你个人周转?夏泽安,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全公司的人当傻子?”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夏泽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侮辱。

他的目光转向我,复杂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发现新玩具般的深不可测的兴趣。

“钟悍深。”

“在,沈总。”我立刻站直身体。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他用不带感情的语调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着夏泽安了,销售部暂时也别待了。”

我心里一沉,难道他要卸磨杀驴?

“你去接手‘南海中心’项目。”沈敬言抛出了意外的任命,“夏泽安留下的所有事情,全部由你负责。做好了,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是你。做不好,你就跟夏泽安一起,从创科网络滚蛋。”

此话一出,不仅是我,连一旁的刘姐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谁都知道,“南海中心”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夏泽安之所以铤而走险,就是因为这个项目出现了巨大窟窿,客户方拒绝支付尾款,前期投入已经远远超出预算。

这根本就是一个火坑、一个死局。

沈敬言这不是提拔我,而是在利用我。

他看中的不是我的清白,而是我在这件事里表现出的心智和手段。

他要用我这把刚磨砺出的刀,去捅开“南海中心”这个脓包,试探背后隐藏的人。

我瞬间明白,这四十八万的茅台只是一个开始。

我洗刷了冤屈,却也踏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我成了沈敬言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夏泽安,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眼神莫测的沈敬言。

拒绝?

拒绝的下场,就是被这颗棋子和执棋者联手碾碎。

我没有选择。

“是,沈总。”我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保证完成任务。”

07

沈敬言的处理结果很快以公司内部邮件的形式通告全员。

通告写得滴水不漏,充满管理艺术。

内容大致是:销售部原高级客户经理夏泽安,因在“南海中心”项目中存在严重管理疏失及违规操作,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经管理层研究决定,免去其高级客户经理职务,调离销售部,降职为行政部后勤专员,留职察看。原项目组成员钟悍深,在本次事件中表现出众、勇于担当,现任命为“南海中心”项目临时负责人,全权处理该项目后续所有事宜。

一封邮件掀起了创科网络的滔天巨浪。

夏泽安没有被开除,只是调到了毫无实权、带有羞辱性质的岗位。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沈敬言念及旧情、手下留情。

而我,一个入职才四个月的新人,竟然一步登天,成了这个烫手山芋项目的负责人。

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这钟悍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背后有通天背景?”

“什么背景,我看是沈总想找个替死鬼。‘南海中心’那个坑有多大谁不知道?夏泽安都填不上,他一个新人能行?”

“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他肯定得哭着滚蛋。”

我回到销售部收拾个人物品时,周围同事窃窃私语,投向我的目光充满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

曾经对我敬而远之的人,现在反而敢凑过来,假惺惺地拍拍我的肩膀:“小钟啊,加油干,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只有陈阳,那个和我同期入职的新人,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塞给我一瓶水,低声说:“悍深,你……小心点。‘南海中心’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我对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当我抱着纸箱走向位于另一层楼的项目部办公室时,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流放的囚徒。

新办公室不大,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五六个人,他们是“南海中心”项目组剩下的成员。

看到我进来,他们只是冷漠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低下头各干各的,整个办公室气氛死气沉沉。

我清楚,这些人都是夏泽安的老部下,他们把我视作窃取领导位置的“小人”,一个即将被牺牲的“傻子”。

没有人欢迎我,也没有人理会我。

我默默地找了个空位,开始整理夏泽安留下的烂摊子。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阅读堆积如山的资料。

越看,我的心越沉。

“南海中心”是为深圳本地一家老牌国企开发内部管理系统的项目,合同金额高达一千万。

但现在,项目已经延期三个月,客户方以系统存在大量BUG和功能不达标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四百万的尾款。

而创科网络为这个项目,前期投入的人力、硬件成本已经超过了七百万。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项目账目一塌糊涂。

大量采购合同价格虚高,许多外包服务的款项支付凭证模糊不清。

夏泽安那四十八万的茅台,跟这些烂账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根本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用来套取公司资金的巨大黑洞。

夏泽安只是台前的执行者,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沈敬言真正想要对付的目标。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

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钟悍深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我,您是?”

“我是陆景明。”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陆景明,创科网络的副总裁,主管公司所有技术研发和项目实施。

他是公司的二号人物,也是夏泽安的直属领导。

“陆总,您好。”我立刻恭敬地说道。

“我听说了你的事。”陆景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沈总把‘南海中心’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提点,但我却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夏泽安虽然在管理上犯了些错误,但他毕竟是公司的功臣,也是你的前辈。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项目上的事,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项目组的老同事请教,他们经验比你丰富。”

他这是在敲打我。

第一,夏泽安是他的人,我动了夏泽安,就是打他的脸。

第二,项目组的人都听他的,我想绕开他们寸步难行。

第三,他暗示我,这个项目的最终解释权在他手里,而不是我这个所谓的“负责人”。

“谢谢陆总的关心和指导,我明白了。”我平静地回答。

“明白就好。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说完,陆景明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福田璀璨的灯火,每一盏灯都代表着欲望和野心。

我笑了。

沈敬言把我推上这个舞台,陆景明立刻就给我划下了道道。

他们都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一个想用我冲锋陷阵,一个想用我杀鸡儆猴。

可惜,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我钟悍深,从来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你们把我推上了牌桌,那我就要用你们的规则,玩一场更大的游戏。

从明天开始,这个烂摊子,就是我的地盘。

08

第二天一早,我召集了“南海中心”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开会。

会议室里,六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表情各异。

有漠不关心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技术负责人老周,一脸愁容。

“各位,”我开门见山,“从今天起,我来负责‘南海中心’。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有想法,也可能不服气。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谁也跑不了。”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程序员就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钟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我们可都是干活的,不懂什么大道理,您就直接说,想让我们怎么干吧。”

他叫赵峰,是夏泽安的铁杆跟班,也是办公室里最喜欢挑事的人。

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很简单,从今天起,项目所有工作暂停。”

“什么?”

“暂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沉默的老周。

“钟总,你没开玩笑吧?”老周急了,“项目已经延期三个月了,客户那边天天催,再停下来,合同就彻底完了!”

“是啊,客户要是知道了,怕是直接要跟我们打官司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打官司,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强。”我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开发工作。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复盘。”

“我要你们把‘南海中心’从立项开始,所有的需求文档、设计方案、代码版本、测试报告、会议纪要,全部重新整理一遍。赵峰,你负责前端代码;老周,你负责后端和数据库。其他人分工合作,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一份完整的、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项目复盘报告。”

“这有什么用?”赵峰嗤之以鼻,“这些东西我们都看过八百遍了,系统的问题在哪我们比谁都清楚,就是改不过来!”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既然你们都清楚,那为什么项目会延期?为什么客户会不满意?为什么账目上会有那么多窟窿?你们是真清楚,还是在假装清楚?”

我的质问让赵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工作的。”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我才是负责人。我的要求,就是命令。三天后,谁交不出让我满意的报告,谁就自己去跟人事部谈离职。听明白了吗?”

我的强硬态度镇住了所有人。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谁也不敢再公然反对。

会议不欢而散。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彻底得罪他们,也会让陆景明对我更加警惕。

但我必须这么做。

这个项目组就像一个溃烂的伤口,不把腐肉彻底挖掉,永远不可能愈合。

我需要通过这次彻底的复盘,一方面摸清项目底细,另一方面看看这些人里谁是蛀虫,谁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白天,我盯着项目组的人整理资料,解答他们提出的各种技术问题。

我隐藏的计算机专业知识,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让原本轻视我的老周等人,也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晚上,等所有人下班后,我则开始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查账。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采购合同、外包协议、费用报销单全部扫描,用自编的程序进行数据比对和关联分析。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看懂这些账目、并且绝对可靠的帮手。

我想到了一个人——财务部的林薇。

那个把四十八万采购单拍在我桌上的姑娘。

她虽然行事冰冷,但极度遵守规则。

正是她的“不近人情”,才让夏泽安的阴谋提前暴露。

我拨通了她的内线电话。

“林薇,我是钟悍深。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加班。你下来吧。”

09

财务部的办公室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只有林薇的工位上亮着一盏台灯。

她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正专注地盯着满是数据的电脑屏幕,听到我的脚步声才抬起头。

“找我什么事?”她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清冷。

我没有废话,直接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打开了整理出的加密表格。

“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些账。”

林薇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表格里,是我通过数据分析筛选出的几十家供应商和外包公司。

每一家公司后面,都跟着一连串的采购记录和支付金额,其中很多笔款项的用途标注为“技术咨询费”“软件服务费”,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这些都是‘南海中心’项目的支出?”林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

“对。”我点了点头,“我查了这些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我打开另一份文件,那是从天眼查等公开渠道搜集整理的公司股权结构图。

“你看,这十几家公司表面上毫无关联,法人和股东也各不相同。但是,如果你深挖下去,会发现它们的最终受益人,都通过交叉持股、亲属代持等方式,指向了同一个人。”

“谁?”林薇追问道。

我移动鼠标,点亮了股权结构图顶端的一个名字。

“陆景明。”

林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显然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这……”她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钟悍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账目问题了,这是在挖公司的根。”

“我知道。”我看着她,“所以我才来找你。这些账目上的疑点,只有你这样的专业财务才能看得更透彻。我需要你帮我找出其中最致命的漏洞,最经不起审计的证据。”

林薇沉默了。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旦卷入这件事,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我这条随时可能倾覆的船上,与公司权势最大的副总裁为敌。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巨大的风险。”

“因为你是一个有原则的财务。”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你无法容忍有人这样蛀空公司,把公司资产变成自己的私产。就像你当初无法容忍我那张四十八万的单据一样。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眼中的犹豫和警惕,渐渐被一种专业人士对混乱和肮脏的本能厌恶所取代。

“我需要所有的原始凭证。”良久,她终于开口,“电子版和纸质版,我都要。”

“没问题。”我立刻回答,“我会想办法。”

“还有,”她补充道,“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沈敬言。”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信任沈敬言。

或者说,她不相信沈敬言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彻底掀翻桌子。

在高层博弈中,证据往往只是谈判的筹码,而不是审判的法槌。

“好。”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得到林薇的承诺,我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应付项目组的各种消极怠工,一边利用临时负责人的权限,以“整理项目资料”为由,从档案室和财务部调取了“南海中心”所有的原始单据。

每天深夜,我都会把这些资料送到林薇的办公室。

我们两个人像地下工作者一样,一个负责技术分析,一个负责财务审计,一点一点拼凑着陆景明那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而项目组那边,三天之期已到。

我召集了第二次会议。

所有人都交上了复盘报告,但大多是敷衍了事,把以前的文档复制粘贴一遍。

只有技术负责人老周,交上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详细报告。

报告里不仅梳理了所有技术问题,还用红笔标注出了好几个他认为“不合常理”的需求变更和技术选型。

“钟总,”老周看着我,一脸疲惫和无奈,“这些问题,我之前跟夏经理提过好几次。但每次都被他以‘客户要求’为由驳回了。有些技术方案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不仅增加了开发难度,还留下了很多安全隐患。我实在想不通。”

我看着老周,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心里有数了。

“老周,你留一下。”我对其他人说,“你们的报告,我会仔细看。现在,可以下班了。”

赵峰等人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老周。

“老周,”我把他的报告推回去,“这份报告很有价值。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钟总,您说。”老周的态度已经变得恭敬了许多。

“你能不能根据你的经验,推算出如果按照最合理、最高效的方式开发,这个项目实际上需要多少成本?”

老周愣住了,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钟总,您是想……”

“对。”我点了点头,“我要做一份新的预算,一份真正干净的预算。我不仅要让客户把尾款付了,还要让公司知道,这个项目到底被蛀空了多少钱。”

老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光芒。

“好!”他用力地点了下头,“我干了!”

10

有了老周和林薇这两个关键盟友,我的计划开始提速。

老周带领着手下两个还愿意干活的年轻程序员,没日没夜地重新梳理系统架构,评估工作量。

而林薇则在无数账本和发票中,精准锁定了几个关键的“壳公司”。

这些公司收了创科网络巨额服务费,却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服务。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时,麻烦来了。

客户方,那家老牌国企,正式向创科网络发来了律师函。

以项目严重逾期和质量问题为由,不仅拒绝支付尾款,还要追讨前期已支付的款项,并索要高额赔偿。

这封律师函像一颗炸弹,在公司高层炸开了锅。

沈敬言第一时间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阴沉。

“钟悍深,这就是你接手项目半个月,交出来的成绩单?”他将律师函扔在我面前。

“沈总,项目的问题积重难返,不是半个月就能解决的。”我平静地回答,“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处理好。”

“时间?”沈敬言冷笑,“客户已经没有耐心了,董事会也没有耐心了。今天早上的董事会上,陆副总已经正式提议,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应该立刻放弃‘南海中心’项目,并成立专项小组,追究项目相关人员的责任。”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陆景明这是要釜底抽薪。

一旦项目被放弃,所有问题都将被掩盖,他就能金蝉脱壳。

而我这个“项目负责人”,无疑将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

“沈总,您同意了?”我盯着他。

沈敬言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钟悍深,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聪明人也要学会取舍。这个项目已经是个死局了。你现在抽身,我可以保你,把你调到其他部门。如果你非要抱着这颗炸弹不放,那谁也救不了你。”

他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他认为这场仗已经输了,准备放弃我这颗棋子,换取和陆景明的暂时妥协。

我看着他深不可测的脸,忽然笑了。

“沈总,如果我说,我不仅能让客户撤销律师函,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尾款付了呢?”

沈敬言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在说梦话?”

“不仅如此。”我继续说道,“我还能把这个项目的成本,在现有基础上再降低百分之三十。最终,让这个本该亏损几百万的项目,实现盈利。”

沈敬言彻底愣住了,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一份放在了他的左手边,一份放在了他的右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