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世界最公平的东西是什么?有人说是时间——不错,一天就24个小时。
无论贫富与贵贱,无论当官还是当保安,一天24小时,每个人都平均分摊。不存在偏僻和欺瞒。
但要论最公平的事情是什么?我估计1000个人有1000种不同的声音。
不过我觉得,无论你们怎么说,我觉得我干的工作,我这里——最公平。
因为不论你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官儿大的还是官儿小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男的还是女的,到我这里来,推进去,一按电门,一律都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看体量,精准控时,绝对保证烧透不留遗憾和任何争议。
这个过程,富豪和乞丐。温度是一样的。时间是一样的。最后出来的那个骨灰的颜色,基本也是一样的。
不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详细的分析,两人的骨灰,你根本分不清。
炉子温度1100度到1200度,烧完了等炉子冷却,然后收骨灰。
骨头不会全烧没,剩下一些骨骼的碎片。我们就用工具把它碾碎,然后装进骨灰盒里。
骨灰盒价钱有高有低,但在炉子的一个小时内,我这里是全世界最公平的。
不存在任何歧视和待遇不一。就高温1200度,时间1个小时。为了证明给你看, 我举几对例子:
1、王董事长与拾荒老人;
王董事长在我们这条街是牛人!
上市公司的老总,生前前呼后拥,有豪车还有丰满大长腿的女秘书相伴左右。
死后也是葬礼豪车满街、花圈排到路口。宾客前呼后拥,十分拉风威武。
追悼会规格极高。悼念厅中,人都挤不进去。
但到我这里,和一个小时前烧的一个拾荒老人完全一个待遇。
那个拾荒老人应该是个独居的流浪汉,无人送终,社区送来的,一身破衣服。
没有仪式。没有家属。就两个人。一个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一个是司机。
社区的人签了个字,就走了。司机帮着把遗体抬下来。也走了。我一个人把老头推进炉子。
老头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的那种。袖口磨破了。鞋也是旧的。还带着土。
烧完以后我把骨灰收起来。装在社区带来的骨灰盒里。那个骨灰盒是最便宜的那种。
薄薄的。能看出来就是木头刷了一层漆。社区的人说先放着,看有没有人来领。没有就暂存。
王董事长和拾荒老人进的都是同一型号的炉子:一号火化炉、温度 1200℃、耗时约 1 小时。
出来都是2–3 斤灰白骨粉,用同一把笤帚扫、同一把火钳敲碎,装进盒子。
钱和地位,在炉子里、在我这里毫无权重。
全都是——烧透——敲碎成灰!喊人,抱着骨灰盒外运。至于你虔诚不虔诚,我不关心。
怎么装骨灰盒那是下一个环节,有钱——骨灰盒你可以搞金丝楠木的;
没钱——杨树木头刷一层漆。做给活人看的。实际没啥意义。
2、赵厅长和农民老孙;
赵厅长在我们这里属于大官儿。
生前在位时门庭若市、审批签字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俗称“赵一笔”、“一根栽”,很有名。
死后那是有规格、有悼词、有挽联,有仪式、有追悼会。
来到我们殡仪馆,好家伙——呼啦啦豪车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殡仪馆停车区!
塞不下的只好沿路排队,那队伍排的足有3里地。
这场面和在他之前烧的农民老孙完全没法比。
农民老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默默无闻,死了只有几个亲戚送别。
用一辆破昌河车送来的,没规格、没悼词、没挽联,没仪式、也不开追悼会。
但他们到我这殡仪馆待遇和标准完全雷同:
核对信息→签字→推炉→点火→出炉→装盒!
标准流程,不分级别、不看简历。炉膛不认 “官职”,只认碳、氧、钙、氢。这些都是生物的化学成分。
3、明星和普通妇女;
周女士是电影明星,短视频千万粉丝、网络明星达人。
自己不差钱!嫁的也是豪门。妥妥的豪门贵妇,平时注重保养、医美、精致穿搭,绝对是个体面的讲究人。
家人捧来的遗像虽然是黑白的,但看起来依旧楚楚动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普通妇女,农妇吴二妮。
吴二妮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一辈子没金项链没银戒指,连个铜耳环都没有。她家很穷。
她操劳一生、皮肤粗糙、身形走样,一辈子没化过妆。脸粗糙得像榆树皮。
我是在2号火化炉把她们2个火化的,一前一后。相差时间不到20分钟。
短时间内,脂肪、肌肉、皮肤、秀发、首饰,全被高温吞噬。
再精致的寿衣、再贵的香水,都化为了缕缕烟气。
最后剩下的骨灰颜色、质地、重量,几乎无差别。出来的都是2–3 斤灰白骨粉。
我用同一把笤帚扫、同一把火钳把她们前后敲碎,装进了盒子。
然后喊人——装进他们自带的骨灰盒——带走!
火化炉是人间最公平的 “归零器”:
无论你生前多富多贵、多美多丑、多善多恶,在我这里彻底清零。
进炉,都是一具碳水化合物;
出炉,都是一捧无机质灰。
撒到地里,作为肥料,对庄稼的作用也基本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差不离。
众生,在此,完全平等。不接受反驳和无端的争议。
不信,你可以来我这里看看,胆子大的,你也可以来试试!
在我这里,炉子就是上帝。在我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上帝不会问你是干董事长还是干保洁的,他只会说——“进来,很快变成灰,没有任何痛苦的。”
火葬场的炉子用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方式告诉我们:
除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爱、善意和影响之外,其他所有外在的东西,什么金钱、美貌、地位,在离开的那一刻,其实你都是带不走的。
火葬场大概是人世间存在的最后一道真正的"民主程序":
排队、进炉、烧尽、装盒——不分阶级,不分贵贱、不打折,不延期。
无关荣誉地位、无关豪华寒碜、也不在乎你的家人伤悲不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