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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犯的末路轨迹,2018年兴平市“10·1”河堤草丛男尸案侦破始末

2018年9月25日,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姑娘和小张见面之前,其实已经有了和他开房的准备。三本毕业,没有稳定的工作。乾县姑娘

2018年9月25日,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姑娘和小张见面之前,其实已经有了和他开房的准备。

三本毕业,没有稳定的工作。乾县姑娘当然知道自己是个灰姑娘了。幸好家里种苹果还有些底子,父母鼎力支持,她才在县城开了个小门面卖服装。让她自信不起来的,主要还是自己的底板。身材有点五短,小腿太粗。好在,开了美颜后,自己皮肤黑、牙齿黄的缺点,都被掩盖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小张才跟自己聊了一两个月,并且主动提出要见活的。

她比小张要大两三岁,自我感觉要更成熟一些。断断续续地用网名聊天中,她已经知道,小张其实不姓张,是因为老家在河北张家口,同学都这么叫他。小张是个大四学生,人挺机灵。本来,她以为他们也就是这么瞎扯一扯,散散心而已。小张却突然提出,要开车过来接她出去玩。放下电话,乾县姑娘觉得自己像初次喝酒时那样,心怦怦跳,既开心,又慌乱。她得把表妹喊来,替她看店才能离开呀。

乾县是旅游大县。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合葬墓乾陵,就在眼皮底下。不过,小张却好像对沉睡地下的女皇没兴趣,说是要带她去袁家村,逛吃逛吃。还很直白地说,逛累了,他们可以开个钟点房,快活快活。

她是个谈过恋爱的人。对于钟点房,怎么能不期待呢?

一辆白色SUV停在了身边,车窗摇下,开车的年轻人冲她招招手:“上车!”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配上及肩的长发。乾县姑娘觉得,小张不像大学生,倒像个酷酷的摇滚歌手。坐上副驾,乾县姑娘一边和小张聊着天,一边一眼一眼地瞄他。但是,暖流过后,她却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小张话少。问一句,答一句,像是有心事。而且,他开车似乎很专注,答话时也不怎么看她。

等到了袁家村,她更明显感觉小张情绪不高。也就是吃点小吃,他竟然提出AA制。其实,吃第一样,她本来就要抢着买单的。小张还是个大学生,毕竟没有收入;自己又不是个能靠颜值混饭吃的人。但既然小张说了,她犹豫了一下,也就没再争。

驴肉火烧、铁板豆腐和老酸奶,几样小吃吃下来,俩人已经把不大的袁家村逛了一多半。小张问,还逛不?她也早没了兴致。这天出门,为了显得自己高一点、挺拔一点,她穿的是高跟鞋。这会儿,她的脚早就走累了。就说,回吧!

于是,袁家村之行就这样草草结束,她又早早回到了店里。连表妹都挺意外:不是说天黑才能回来吗?

“唉!”乾县姑娘叹了口气。她有些落寞,但也仅此而已。

却没想到,几天之后,竟有警察找上她的门,向她打听那个再也没联系过的小张。其中一个便衣警察来自西安,是个寸头花白的大爷。尽管他们说话和气,还是把乾县姑娘吓得不轻。

2018年10月1日上午10点。一溜警车停在路边。正在飘着的小雨让河堤变得湿滑,疯长的护坡草上,晶莹的水珠在轻轻滚动着。河堤下边,穿着雨衣的法医、技术员们正在忙碌着。草丛中,头朝下伏着一具男尸。“刀伤多得很!”刑警对走走近时,一位熟悉的同行冲他点了点头,“这怂(西安话,家伙)够狠的!”

后来,警方了解到,五天前,也就是乾县姑娘与网友小张去逛袁家村后的次日晚上,本案的受害人、小张的大学同学小赵被发现失踪。

小赵和小张是大一时的舍友,网络安全专业的同班同学。每次考试,小赵稳居班上第一;小张也不赖,好了第三名,差了第五名。小张屁股尖,大二又转到了网络新闻专业。不再做舍友,俩人关系却仍然不错。学校有啥合适的大学生创业项目,俩人还会联手去做,挣点小钱。

小赵妈妈是这所大学附中的物理老师。9月27日这天,家里有点小事,儿子却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到晚上,仍然联系不上儿子,赵妈妈就跑到宿舍里来找他。舍友说,小赵一早好像跟小张出去了,没见回来。大家又忙着找小张,才发现小张也失联了。

两个大四学生同时失联,对于学校保卫处来说,是个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很可能不小的事。大四学生,本来就吊儿郎当。翘几节课都是小菜,有些干脆在校外租房同居,锅碗瓢盆地过起了小日子。学校能咋?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手机没电,或者丢了,都可能暂时失联嘛。年轻人嘛,荷尔蒙旺盛,出点格也正常。可是,又听说小张还租了辆车,这就让保卫干部有点紧张:会不会是撞了人,闯下了大祸?大家又尝试着联系了一些能想到的人,都没结果。谨慎起见,保卫干部陪着赵妈妈,向当地派出所报了失踪。

第二天,仍没两个学生的消息。案子就已经汇报到了分局刑侦大队。民警排查发现,小张通过高德地图,租过一辆白色的大众SUV。租车公司说,租这辆车的客户当时选择了送车服务。记录显示,车子是送到西安咸阳机场,由客户开走的。三天的租期到了,不见客户续约,也不见还车。打电话,客户也不接。车上有GPS定位,公司就派人到咸阳第一医院门口的停车场,取回了这辆车。

警察找上门,公司的负责人才说,员工取车时,发现车上有血迹。还发现了一只装有血衣的塑料袋,以及一只关机状态的手机。怕给自己找麻烦,公司老板没报警,却也没敢让洗车。

民警扣押了车辆,开始调查它的行车轨迹。就发现,案发当天,这辆车从小赵所在的大学出发,开到渭河的河堤路上,并在兴平境内跑马场附近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此后,车子又回过学校,再开到咸阳第一人民医院。

民警顺着车子的行驶轨迹,找到了那段河堤路,并在草丛中发现了小赵的尸体。

郭伟就是在这个时候得到信儿的。案发地在西安市西咸新区,而杀人现场又在咸阳市下面的县级市兴平,陕西省公安厅协调,由西安、咸阳共同组成了专案组,开始对本案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小张进行搜寻。

两天后,海量的视频追踪逐渐还原了小张案发前后的活动情况。

九月二十六日一大早,小张背着个双肩包、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袋,一个人来到校门外的停车场,把东西放进了那辆车里。视频拉近后能大概看清,塑料袋里装的是水和零食。郭伟从别的视频中看到,塑料袋里的东西是小张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里买的。

临近上午九点,小张再次来到停车场。这次,他的身边多了小赵。郭伟注意到,视频里的小赵是个瘦瘦的小伙子,牛仔裤、黑外套,看上去要比小张高些。小张、小赵说说笑笑,表情轻松。接下来,他们开上车离开学校。开车的是小张,小赵坐在副驾。

中午十一点多,白色的SUV车又回到学校。这时,副驾上已经没人了。小张把车直接开进校园,停在了医务室外。他进入医务室,逗留十几分钟后,驾车离开。

郭伟看了医务室里的监控,并且看了民警走访医护人员的笔录。小张是想让校医给他处理右手指的伤口,说是不小心把手划伤了。校医看过他的伤,告诉他,伤口太深,必须进行缝合。医务室缝不了,建议他赶紧到医院看。

在咸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小张缝了五针,花去医药费四百多元。医生叮嘱他,定时换药。伤口要是没有感染,一周后就能拆线。离开医院,他关掉了手机。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才关掉手机呢?

步行十五六分钟,小张来到了北平街。警方注意到,包裹着右手的小张拐进了北平街的一家发廊。出来时,长发变成了短发。穿过北平街的一个地下停车场时,他从包里掏出个棒球帽戴在了头上,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出了这栋商业体大楼。一辆公交车停在了他的跟前。他坐公交来到了惠通十字路口,下车后走进了南安村。

警方从监控中看到,小张在这个村道里转来转去,像是漫无目的,又像是在找什么人。逗留半小时后,他又坐上公交车,来到了咸阳湖景区旁的统一广场。在这儿,他上了趟厕所。从公厕出来时,他身上的衣裳换了,手上没啥东西。

专案组猜,小张应该是把衣裳扔在了厕所里。

已到黄昏,天光渐暗。监控显示,小张沿河边步道不紧不慢地向西走去。行走过程中,头都没回过。这让警方觉得,这小子心理素质相当好。可惜,河边监控不多,不能做到全覆盖。不久,他的身影就再也找不到了。

鉴于小张最后阶段活动范围主要是在北平街和南安村,专案组抽调警力,对这两个地方进行了一次集中清查和走访,看看有谁认识他,能够提供出关于小张的更多线索。

一张大网甩下去,打捞上来的有价值线索,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条。

北平街旁一民房主人反映,他的一个女房客住了两年多,三天前突然搬了家。房东其实很清楚,这个打扮性感妖艳的女人,是个舞女。舞女搬家时,有个小伙子来帮忙。看了民警手机里的照片,房东马上想起,那个帮忙搬家的小伙子很像这个嫌疑人。

舞女是陕西长武县人。这个舞女明明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穿着打扮却敢向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齐。房东见过她在咸阳打零工的丈夫,一个沉默少言的人;她有个上职高的儿子,也来过这里。不过,两个男人都没拿她这儿当过家,偶尔来一下,短暂停留就会离开。

通过房东提供的舞女手机号,以及从搬家公司那儿查来的信息,当天晚上,民警追踪到舞女的新住处。敲开门进去,舞女床上睡着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见警察半夜敲门,男人很慌张。一问,果然不是舞女的丈夫,而是她的一个相好。男人有家室,是个体面人,有衣架上的深色制式夹克为证。那人吓得够呛,生怕警察把他这点烂事儿告诉了他单位和家里。

再说那个来搬家的小伙子。据舞女说,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在某工程公司给领导开车。公司在江西有项目,他平时随领导待在那边。回咸阳时,小伙去逛黑灯舞厅,认识了这位比他大很多的舞女,俩人成了情人。为了天天看到意中人,小伙子还曾经把她介绍到江西项目上去做饭。但舞女嫌工地生活枯燥乏味,说是想儿子,待了两个月就又跑回了咸阳。小伙子挺重感情,这次回来,就自掏腰包给舞女在一个居民小区里重新租了个带卫生间、厨房的一室一厅,给她改善了居住环境。

看照片,郭伟也觉得,这小伙子和小张确实长得挺像。但像归像,终归不是一个人呀。

小张会不会逃到了张家口老家?

专案民警第一时间也去了张家口。小张父母身份都是农民,而他自己曾经是个留守儿童。七八岁时,父母离异,小张判给了他爸,但他实际上是跟着爷爷在老家长大。后来,他父母又各自成了家。他爸在县城做点小生意,他妈嫁到了邻县。他上大学期间,每月两千五百元生活费,就是他开杂货铺的爸爸给他寄的。

警方注意到,案发时,小张的银行卡上还有一万多元余额。听走访小张同学的民警说,上大学这几年,小张在不停地想办法挣钱。平时,他生活节俭,不抽烟、不酗酒,看不出有啥不良嗜好。不过,他舍友也爆料,小张曾经跟他们说,他想嫖娼。”

专案组民警调小张的网上消费记录,小张支付宝和微信都用。专案组发现一个规律:小张一到北平街、南安村一带活动,他的消费就是整数: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也有一百元,最高一次消费二百元。有时,他会连续支出好几个一百元。只要离开学校,他就会去这两个地方,就会有这样的整数消费。

这是为什么呢?

专案会上,确定了调查方向:集中对小张六百多条移动支付对端进行落地排查,每一条侦查员都要找到消费对端的具体人,特别要搞清他每一笔整数消费背后的故事。哪怕破不了案,起码也能查清嫌疑人这段时间在干啥。只有掌握了他更多的信息,才能找到他的漏洞,发现他的藏身之地。

一天后,小张八月、九月两个月的消费对端已经开列出来。侦查员开始落地排查收他钱的人,就发现,南安村几乎家家户户住的都有站街女;北平街的黑灯舞厅,舞女的价钱是:跳一曲,五块、十块;花二十元,就可以上下咸猪手;五十块钱,就可以带出去发生关系。当然,如果到舞女自己租的房子去办这号事儿,舞女就要多挣一些。

案发前一两个月,小张几乎每天下午都去北平街或者南安村消费。他接触过的站街女和舞女,有五六十个。那些“神女”中,甚至有五十出头的老女人。有个站街女移动支付流水,吓人一大跳:每天收入接近三千元。按她一次收费一百元计,她一天竟然要接客二三十人。

小张生活中不为人知的一面,由此揭开。

根据物流寄递信息,民警发现,学校放暑假后,小张曾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租房住,一直住到开学。小张住的是群租房,但他自己有单独的一小间。房东装的监控显示,有个从身材到相貌都演艺明星般漂亮的女子经常来找小张。小张还曾跟舍友炫耀过这个女子的照片,说是他的女朋友。可是,比照他的移动支付记录就会发现,每次那个美女到他的住处去,他都有付款行为,一次一百元。

民警费了不少周折,在西安港务区的一家足浴店找到这位美女。美女是一个哑女,来自江西。八月份,她和两个哑女同伴来到咸阳,在北平街一个黑灯舞厅当舞女时,认识了小张。他们从哑女在舞厅旁的酒店长包房,转战到了小张的群租房里。哑女连比画带写字,跟民警说,小张人不错。有回交易之后,她说她酒店的房间要续费了,手机里钱不够,小张还额外给她转了一周的房钱。另一次,她说老家有急用,小张也多给了她几百块钱。

比对小张的移动支付记录发现,除了在小张群租房里的交易,小张给哑女的别的钱,都是现金。这说明,小张有时候也会花现金。对于舞女来说,像小张这样的回头客当然有,但大数时候,客人更喜欢的,还是新面孔。所以,外地的舞女都像候鸟,在一个地方一般也就落脚一两周。这有生意的考量,也有安全的考虑。毕竟,警察也时常会来扫黄的。不知和认识小张有没有关系,哑女厌烦了这种皮肉生活,没跟同伴再去别的城市当舞女,而是留在了西安,跑到这家足浴店打工。她换了一部手机,已经断了和小张的联系。

在一个地方,小张曾经连续六次支付一百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民警追到外省,找到了三名当事人。原来,这三个舞女都是湖北人,组团来到北平街的舞厅。这三人年龄都比小张大十岁左右,都是老江湖。她们把小张叫到舞厅旁边的长包房,说好一人一次一百元。这天,小张在长包房里和她们待了整整一下午。临了,领头的告诉小张,他必须再每人付一百元的房间费,否则,他走不成。这天,小张等于让她们合伙给坑了一把。

数以百计的专案民警早出晚归,工蜂一样在奔忙着。可小张究竟躲在哪里,一时却仍然没有线索。

小张五月至七月的消费对端也被排列出来,纳入侦查视线。

十月七日,一个收过小张两百元的女子被民警找到了。女人戴副近视眼镜,穿着也并不算俗艳,看上去倒有几分书卷气。若不是她自己都承认了,恐怕没人会把她跟一个站街女联系在一起。

她说,六月份的一个下午,她拎着透明塑料小包在西安市雁塔区吉祥村站街时,遇到了一个帅帅的长发青年。小伙子先扫了一眼她手上算是职业标志的包包,然后再看看她。四目相对时,她冲长发青年笑着点点头。

“多少?”

“一百!”

生意就这么简单直接地谈成了。

站街女把人领到了自己的住处,刚关上门,长发青年却发话了:“今天不想弄。钱我照给,你就陪我聊聊天,咋样?”

这种不出力、白挣钱的事,站街女还是头一次遇到。她一边表示同意,一边脑子胡想,不知这客人要问她点啥。她感觉,这人仿佛一只已经漏了气、在往外溢着白沫子的啤酒瓶,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

长发青年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快毕业了,却对一切都非常失望:“我在学校一直很努力,想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努力挣钱,穷尽了自己的所有本事。但是现在,我对一切都非常失望。”

说到挣钱,站街女扶扶眼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递给长发青年,鼓励他说下去。长发青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说:“我帮驾校在校园内联系生源,可以吃点回扣;我捣腾手机流量卡,还替网站当水军,刷流量;大学生的创业项目,有一点补贴。能参加,我也尽量参加。”长发青年又喝两口水,“也挣不了多少钱。就是家里给的生活费之外,挣了点零花钱。”

笔录上,站街女也提到了小张的身世:老家在张家口农村。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他被判给了他爸。他一直在农村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等等。

“你还跟他聊了些啥?”

“我问了他,你跟你妈关系怎么样?”

警方注意到,这个女人在笔录开头已经说了,她三十二岁,离异,有一个五岁的女孩儿。她已经知道,小张亲妈离异后再婚,嫁到了邻县。也许因为也是个当母亲的人,所以她提出了这么个问题。

“他怎么说的?”专案民警又问。

“他说,不怎么样。一年就见一次面。他妈请他吃顿饭,给他买件衣裳或者鞋子,像是完成一项任务似的。他说跟他妈坐在一起,也没啥话说。”站街女说,她还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谈女朋友,他说谈过两个,时间不长都吹了。

笔录上的文字继续转化成话剧实景:长发青年有些激动,在小屋里走来走去:“别人有事儿,我都很热心地帮忙。可是,等我有事时,别人却都很凉。人跟人差别太大了。像我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折腾,毕业以后,恐怕连个工作都未必找得到;可有的同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工作在等他们了。”

没错!笔录上提到了小赵,虽然站街女说不出他的名字。这个学校子弟、妈妈在附中当老师、自己已经被保送读研的人,不是小赵是谁呢?

小张还提到,小赵父母已经早早地给他在西安买好了一套房子。

那个年轻人又在发感慨了:“虽然在学校大家是同学,但围墙外头,社会阶层实际上早就划分好了,等大家各就各位。靠个人奋斗,啥也改变不了。”

让站街女有些紧张的,是她看到了他的刀子。牛仔裤的口袋有点浅,长发青年刚坐下时,硬物硌着他不舒服,就把刀子掏了来,搁在了小茶几上。但长发青年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恶意,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主动给她加了一百块钱。临走,小张跟站街女说,如果不能当人上人,还不如死了拉倒:“他说,过段时间,他要弄件大事。还让我等着看他上头条呢!”

小张五月、六月的消费终端,指向了西安沙井村和吉祥村这两个城中村。

十月七日晚十一点,例行的每日专案会议一结束,以高新分局民警为主,专案组开始对这两个城中村进行清查。当然,清查的重点,就是小张可能出没的小旅馆、小诊所、出租屋、足浴店,以及舞厅、小餐馆、夜市和药店。

十月八日深夜三点多,便衣民警在沙井村一家足浴店走访时,一名服务员说,下午来过一个小伙子,右手上缠着绷带。调取店里的监控,民警大喜。那个手上有伤的客人,正是小张。

民警马上开始进行视频追踪。追到百米开外,果然找到了小张落脚的地方。但是,这深更半夜,小张却并没有在房间里。房东说,小张是在五月份就租下这间房子的,但最近才见他过来住。至于他半夜可能去了哪儿,房东摇摇头,也说不上来。

民警一路在他的住处设伏守候,另一路继续在村中搜索。正是西安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闹市中的城中村,是一个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直到凌晨四点多,川流一天的行人虽然不多了,空气中却还弥漫着油脂与孜然混合的气味。民警远远看到一个还亮着“绝味烤鸡翅”灯箱的夜市烧烤摊儿,两个年轻人正在将茶几、小板凳收到一辆三轮车上,准备打烊。他们最后把拆掉的灯箱也放进三轮车上后,其中一个转过身,像是准备徒步离开。这个右手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就在这时被两个健壮的民警一左一右控制住两只胳膊、戴上了手铐。他正是小张。

押着小张到他的住处搜查。房间里搜到八千多元现金,以及一部二手手机。手机他一次也没有拨打过,只是用它蹭邻居的网。即使上网,他一次也没去过从前喜欢浏览的网站,不碰原来喜欢打的游戏,也不看原来看了半截的网络小说。

那个跟小张一起卖烤鸡翅的搭档,是附近一所三本大学的学生。小张到他那儿已经打了两天工。小张不图挣钱,而是打算通过这小伙子,弄一张别人名下的校园卡。校园卡有流量优惠套餐,月租费用低廉。小张也不为省钱,而是打算隐藏在别人的身份下使用手机。大一学的网络安全专业知识,他这会儿躲警察时都派上了用场。

活着,就要当人上人。否则,还不如死了拉倒。

从站街女的笔录中,已经看到小张有这样的人生信条。警方分析,在小张看出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破茧而出、实现阶层跨越的时候,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他开始频繁花钱买春,但是,堕落的生活方式也只是给他带来生理上的释放,并不能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满足。思前想后,他决定告别这个世界。但是,临走他得拉个垫背的。而且,他也不打算让警察轻易找到他:原来,小张租下吉祥村这间民房,就是为他作案后躲藏作准备的。害怕警察找到这里来,他才故意几个月不再到西安活动。

次年,小张被判处死刑。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