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载于《兵器》杂志2024年6月刊,原作者拖雷。转载时重新进行了二次内容完善及编辑、补充部分插图,以与同好共同分享。个人认为《兵器》是一本专业、客观的军事杂志,推荐持续订阅,丰富自身的军事及政治知识。将家中杂志数字化保存同时进行转载的文章,虽多年份较久,但一是已经足够为普通网友提供专业的军事基础知识,二是想让读者以另一种比较独特的视角审视曾经的事物和观点。

在流媒体热播剧集《空战群英》及其原著小说所描述的对象,是二战时期美国陆军航空兵部队中的第100重型轰炸机大队。就某种角度来看,第100大队或许是美军历史上最知名的轰炸机大队,它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绰号“血腥100”就是一个醒目的标签。

图示:《空战群英》是继《兄弟连》和《太平洋战争》之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打造的“二战三部曲”的最后一部。

图示:约翰·伊根少校(左)和盖尔·克莱文少校(中)是第100大队的灵魂人物。担任第418轰炸中队领航员的哈里·克罗斯比(右)后来写了一本关于他在“血腥100”部队服役的书。
准备好了吗?“希望当我们离开时,你们会为我们的曾经到来而高兴。”1942年4月,在英国王室所举行的欢迎宴会上,美国陆航第8航空队的首任指挥官伊拉·埃克尔将军在致词中如是说道。
作为美国直接介入欧洲战事的重要一步,由航空勤务部、地勤补给部、战斗机指挥部和轰炸机指挥部等四大指挥机构构成的规模庞大的第8航空队就在当月进驻英国,英国方面则提供了多达75个机场来承载其航空兵力。
在由美国飞行员驾驶而来的飞机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拥有4部引擎的波音B-17“空中堡垒”式重型轰炸机,这些轰炸机是第8航空队对德国控制下的欧洲大陆发起空中攻势的主要力量。

1943年7月开始投产B-17G轰炸机是“飞行堡垒”家族中产量最多的型号。
就编制而言,第8航空队的下一级机构是航空师,航空师下辖轰炸机联队和战斗机联队。每个轰炸机联队由3个轰炸机大队组成,每个大队编有4个中队,每个中队编有2个小队,每个小队有6架B-17。因此,作为最主要战术层级的轰炸机大队,在理论上应该拥有48架B-17重型轰炸机。
至于本文所要讲述的第100轰炸机大队,它并不是第8航空队最初部署到英国时的参战单位。实际上,第100大队是在1943年5月下旬抵达英国的,其时埃克尔的部属已经在欧洲上空经历了近一年时间的血与火的考验。随着第100大队及其它航空部队的到来,第8航空队的兵力已扩展为第1、第2和第3航空师序列中的数十个轰炸机大队,这是美国落实1943年1月卡萨布兰卡会议精神的具体举措,在那次会议上,同盟国一致认定这场战争的唯一结果就是轴心国无条件投降。

如今在英国索尔普·阿伯茨基地建立起了第100大队纪念馆,塔台位置也可以供游客参观。

索尔普·阿伯茨基地保留了第100大队驻扎期间的营房、食堂、俱乐部等设施。这里也是影片实际拍摄地点。
由于装备存在缺口,抵达英国的第100大队只带来了35架“空中堡垒”。这些轰炸机的垂直尾翼上漆有硕大白色正方形底纹内的深色字母D,这是第100大队的标志。第8航空队的各轰炸机大队采用不同的字母,比如第94大队是A、第95大队是B、第96大队是C,等等。而与轰炸机数量显著少于编制数量这一事实相对应的,是第100大队的备战状态并不理想,这还得从该部的训练说起。



第100大队于1942年6月1日成立于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首任指挥官是达尔·阿尔基尔上校。到当年12月,这个大队共有24名军官和230名士官或士兵,他们构成了该大队的4个轰炸机中队——第349、第350、第351和第418中队——以及必要的行政、工程和地面支援单位。
在为求尽快形成战斗力的过程中,第100大队先后在华盛顿州的瓦拉瓦拉和犹他州的温多弗进行了强化训练。而当下一阶段训练在爱荷华州的苏城展开时,大部分机组人员已被评价为“可以专注于编队飞行和领航”。
到了1943年初,为了“以老带新”培养更多机组人员,第100大队的空勤人员被打乱分散到多支新成立的航空部队中担任教官,地勤人员亦被临时调往多处航空基地供职。事实证明,这样的安排让第100大队的备战状态发生了明显的退步。

图示:第100大队的一架B-17“飞行堡垒”(序列号44-8532)和一架B-24“解放者”停放在在格陵兰岛。图由第91轰炸大队拍摄。
当大队的人员在4月重新聚拢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在从加利福尼亚州的科尔尼飞往汉密尔顿的航程2000千米的拉练飞行中,参与其事的21架B-17只有17架降落在指定机场。另有3架轰炸机居然飞去了拉斯维加斯,还有1架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田纳西州。演练结束后,大队长阿尔基尔被立即解职,因为由他担任机长的那架B-17就是落在拉斯维加斯的3架轰炸机之一!
针对这种情况,美国陆航做出了特别决定,让新近从航校毕业的一班新人取代掉第100大队的所有副驾驶。有人评价道,“解散几个月来因友谊和信任而凝结在一起的飞行团队,这对士气产生了深远的负面影响。”而在前来报到的新人之一卢卡多看来,这一决定是“荒唐可笑”的,因为他和他的同学们生平第一次坐到了B-17的座位上。卢卡多后来回忆,在飞越大西洋前往英国之前,他在B-17上只积累了不到2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第100大队的一架B-17(序列号42-31035)中弹起火,没能飞回索尔普-阿伯茨,被迫在附近的洛奇农场迫降。
“在大白天飞行是件危险的事”做出把第100大队派去英国参战的决定,多少是带有争议性的。正如《空战群英》一书的作者唐纳德·米勒所说的:“已经有声音指出不应该把这样一支部队送去英国,但那里迫切需要一切可用的力量。”
进驻距离伦敦约144千米的东安格利亚的索尔普-阿伯茨基地后,第100大队的轰炸机很快就开始以空载状态飞越英格兰和英吉利海峡,目的是尽快熟悉空域和地形,以便为前往敌方控制区的首次任务做准备。

纪念馆藏的第100大队驻地索尔普-阿伯茨基地地图,有三条跑道和50个硬质地面停机坪。

第100大队进驻索尔普·阿伯茨基地的时候,举行了分列式,美英军人共同参加。图中可见B-17轰炸机已经到位。
1943年6月25日,第100大队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实战考验,其时距离该部队进驻英国尚不足1个月,而其指挥官已经换上了第三任人选哈罗德·哈格林上校。哈格林接到的命令是,率部进击德国港城不来梅,朝那里的U艇基地扔炸弹。
和第8航空队的其他轰炸机大队已经多次执行过的任务一样,第100大队的首秀将是一场白昼空袭。这正是美国陆航和英国空军在大规模轰炸欧陆行动中的根本性区别:英国人在夜间出动,而美国人坚持在白天行动。
在普通人看来,轰炸机在白天飞行的风险比在晚上飞行要大,这个理解是正确的。英国轰炸机在战争初期也采取白昼空袭,但在迭遭重创后改成了夜间空袭。而英国人当然不会说,他们之所以采用夜间轰炸,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轰炸机的机组人员们已经在欧陆上空的白昼行动中吓破了胆。和白昼轰炸相比,夜间轰炸在路径判断、目标识别和投弹精度等方面简直一无是处;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相对降低损失率。

图示:一架英国第110轰炸中队的布伦亨式轰炸机。布伦亨式轰炸机是战争初期英军的主力轻型轰炸机。照片摄于1940年6月,在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英军已经将行动大部分改为夜间轰炸,但是仍保有部分轰炸机在白天进行低空轰炸,这样的部署直到1943年5月才停止。

战争爆发前不久于第9轰炸机中队拍摄的维克斯威灵顿重型轰炸机编队。
第8航空队刚刚进驻英国时,英国空军轰炸机部队司令阿瑟·哈里斯上将就曾向埃克尔将军建议过夜间空袭,后者对此不以为然。埃克尔说:“夜间轰炸的特点是不分青红皂白。英国空军称之为‘区域轰炸’,这不过是一个用于掩饰‘屠杀轰炸’的较为优雅的术语。”
在夜间,德军高射炮的防空火力密度不如白天,轰炸机被德国战斗机拦截的概率也较低,但是对于准确投弹和高标准完成任务来说,白昼轰炸当然是首选。英国轰炸机主要是对德国城市投弹,哈里斯说这种战法能够削弱德国人的战争意志,其实也是对闪电战期间德军空袭伦敦等地的一种报复。
而美国陆航的目标则是“打击德国的经济动脉,限制和瓦解德国战争机器的能力”,也就是说,向工厂、铁路、港口和炼油设施等投炸弹。美国人的乐观看法是:以1000架轰炸机,空袭德国36次,胜利自然就掌握在同盟国手中。

第100大队第349中队的一架绰号“斯帕克”的B-17G机尾在战斗中受损。这已经算是轻伤了。

第100大队的B-17G(序列号42-31968)遭到德军战斗机拦截受损,右侧机枪手凶多吉少。
此外,美国人对自己的B-17“空中堡垒”有着近乎自豪的自信,他们认定这种由10名机组人员(飞行员、副驾驶、投弹手、领航员、无线电操作员和5名炮手)操控的重型轰炸机足以在没有战斗机全程护航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在欧陆的天空中杀进杀出。埃克尔等人相信,由众多B-17所组成的密集编队,足以释放出强劲的自卫火力,让前来拦截的德国战斗机无法近身。
尽管近一年来的实战已经表明B-17轰炸机在德军打击下的自卫能力和战场生存能力并不如预想得那么强,但第8航空队坚持白昼行动的战法仍不曾改变。因此,第100大队的30架B-17是在6月25日的上午从索普-阿伯茨出发的——这是一次典型的“空中堡垒”任务。
结果,有3架B-17未能归来,那上面的30名机组人员要么阵亡、要么被俘,其中包括最早加入第100大队的飞行员之一奥兰·佩特里奇。在第一次出击中就付出了血的代价,第100大队受到了震动。“在大白天飞行是件危险的事。”该部的战时日志这样写道。

第100大队的一架绰号“不计成本”的B-17冲出了索尔普·阿伯茨机场的跑道,这是一架领航机。
“紫心角落”在第100大队早期的冲锋陷阵中,两名有着相同绰号的军官成了这支部队的代名词:大队作战官约翰·“巴基”·伊根少校,第350轰炸机中队的首任中队长盖尔·“巴基”·克莱文少校。伊根和克莱文都被认为是兼具飞行技巧和个人魅力的人,不少第100大队的年轻飞行员把他们视作自己效仿的对象。
作为剧集《空战群英》中的核心人物的真实原型,伊根和克莱文于1940年春天相识,当时他们被分配到了同一所飞行学校的同一间寝室。两人都在珍珠港事件之前加入了美国陆航,与其说是出于爱国主义,不如说是出于对飞行的渴望。
在第100大队,这对朋友被称为“两头雄鹿”。正如剧集中的另一个主要角色,第418轰炸机中队的领航员哈里·克罗斯比所回忆的那样,伊根和克莱文“是潇洒、不守纪律、出色的飞行员,正是好莱坞所期望的那种类型”。
但不管轰炸机飞行员们此前接受过多少训练,或者表现出了多么强的心理素质,他们对于真正的空战都毫无准备。从最初的行动中归来后,克莱文向伊根提出了一个问题。后者比克莱文早到英国,并且随另一个轰炸机大队执行了两次任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克莱文问道。“你已经飞过两次了。你可没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伊根无话可说,他只能回应道:“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图示:第100大队的侧面机枪手约翰·米勒穿着一件A-2飞行夹克,上面装饰着他所驾驶的B-17“飞行堡垒”机头艺术图案,绰号“幸运女神”。
更艰难的时刻在8月17日到来了,这一天,第8航空队调集重兵“双管齐下”,同时对两个处于目标清单优先顺位中的地方实施了空袭,那就是雷根斯堡的梅塞施密特飞机工厂和施魏因富特的滚珠轴承厂。这次行动被埃克尔将军形容为“最大规模的努力”。
刚刚由尼尔·哈丁上校接手指挥的第100大队执行的是雷根斯堡任务,由于飞行距离很长,这个大队的22架B-17在完成投弹后将不是飞返原基地,而是南下北非,在那里补充燃料后再回英国。

参与对雷根斯堡进行穿梭轰炸袭击的第100大队的机组人员,驾驶着绰号为“感伤恋歌”的B-17。
按照事先确定的位置,第100大队的“空中堡垒”处在接近25千米长的轰炸机群的尾部,而且处在B-17“箱体”中的最低位置,这正是最容易受到德国战斗机攻击的位置,因此被B-17的机组人员称作“紫心角落”。意思是在这儿呆着非死即伤——紫心勋章就是专门授予阵亡者或重伤员的。
在行动中,每个B-17轰炸机大队通常都会组成“箱体”,也就是箱形队形。每个大队会编为3个机群,也即组成3个“箱体”,一般来说是领头中队在前,第2中队在右上方,第3中队在左下方。而不同大队的箱形队形叠架在一起,就构成了更大的“箱体”。箱形队形的好处是轰炸机可以提供彼此之间的火力保护,但是底部的“紫心角落”是整个“箱体”中最薄弱的部分。
对“角落”里的第100大队来说雪上加霜的是,原本应该伴随轰炸机行进的P-47战斗机中队并未出现,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当他们接近雷根斯堡时,“整个德国空军似乎都出现了,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来,”克罗斯比在他的回忆录《一个联队与一名祷者》中写道:“当其它飞机被击中时,我们不得不在它们的残骸中飞行。当前方飞机的逃生舱门飞过来时,我本能地趴到了甲板上。又一架飞机爆炸了,我们可以看到它的部件遍布天空。我们撞上了零星碎片,而另一架飞机则撞上了1具从前方飞机上翻滚而出的尸体。”
“领军人物”克莱文少校的B-17也陷入了险境,它被6发炮弹打中,电气设备被炸飞,一侧主翼上的发动机起火,几名机组人员受伤,其中一人的腿被打断。克莱文的副驾驶坚持认为,他们应该发出警报并立即跳伞。克莱文冲他吼道:“你个狗**养的,你就给我坐在那儿!”
最终,克莱文的“空中堡垒”跌跌撞撞地在北非迫降成功。大队部为他申报了荣誉勋章,这是美国武装部队的最高军事荣誉,但此议被驳回,取而代之的是杰出服务十字勋章。对于这一级别的勋章,克莱文表现得很不以为然,他甚至没有去伦敦领取。“勋章?见鬼,还不如给我一片阿司匹林”他说。

第100大队的地勤人员在一架绰号为“老板娘”的B-17上工作,修理发动机和变速箱。
当天在雷根斯堡上空被击落的24架B-17轰炸机中,有9架的垂尾上绘有第100大队的D字母图案,超过损失总数的三分之一,而这9架“空中堡垒”上的90名机组人员也全都没能回到索尔普-阿伯茨。
“不可战胜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两个月后,第8航空队迎来了“黑色星期”。从1943年10月8日到14日,美国轰炸机对德国境内的目标发动大举进攻,在7天内出动B-17超过1000架次,然而却遭遇了惨痛的损失,因此这几天被冠以“黑色”之名。

图示:第100大队的约翰·C·伊根少校在执行雷根斯堡穿梭轰炸任务返回时戴着一顶土耳其毡帽。文献中对此照片说明是“阿拉伯骑士归来”。
第100大队的“血腥”绰号,正是产生于这一时期。该部在“黑色星期”的第一次行动,是10月8日进击不来梅。在二赴不莱梅的途中,第100大队的轰炸机摆脱了可怕的“紫心角落”位置,但又被安排在了轰炸机“箱体”的最高层,这同样是一个高危位置。
这一次,卢卡多有机会来测试他那个“幸运”绰号是否灵验,当德国战斗机发起正面迎头攻击时,卢卡多目睹的景象是,“在我们编队的正前方,25架到30架福克-沃尔夫或梅塞施密特战斗机肩并着肩,用航炮、火箭和机枪喷射火力。”结果,“我们遭受了巨大的伤亡。”不过“幸运”所在的飞机得以全身而退。
克罗斯比则指出,当他们接近不来梅时,轰炸机编队进入了“一整片充满了高射炮炸烟的天空”。克罗斯比所在的“空中堡垒”靠着3台发动机勉强返回,迫降在了一处废弃的英国空军机场上。

第100大队的一架B-17正在执行轰炸任务,炸弹舱门已经打开。
在搭车赶回索尔普-阿伯茨后,克罗斯比等人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被清空,他们的个人物品也被“洗劫一空”,原来他们的这架B-17此前被大队部判定为“损失”。克罗斯比写道:“光秃秃的木床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放了2个枕套、2条毯子和1个枕头,全都叠得整整齐齐。它们正在迎接下一批人员的到来。”
在克罗斯比看来,与陆军或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相比,空中岗位还是有其优势的。前者往往要在前线苦捱数周或数月,其间几乎得不到任何喘息,“一直留在战场上,直到战斗结束或者光荣负伤。”而第8航空队的成员则不同,机组人员可能“凌晨4时睡在铺位上,上午10时飞行在科隆上空,晚上20时坐进了英国的酒吧”。当空袭任务结束时,飞行员们可以回到“温暖的床上,吃上温暖的饭菜,为下一次任务充电”。

第100大队的飞行员们自己组成乐队,在任务间隙表演节目,影片中对此有深入刻画。
不过,机组人员不时会遭受地面作战人员所无法感受的那种心理创伤。比如,1名飞行员也许在某天早上还刚刚和两个好朋友共进早餐,然后在当天下午结束任务返回基地时,却发现这些人的床铺已经被清空。
看着自己整洁空荡的床铺,回想刚刚在不来梅经历的可怕场景,克罗斯比不禁吟诵道:“我们这些继续执行一次又一次任务的人啊,不得不踮起脚尖绕过战友们的亡魂。”

B-17正在准备投弹,这枚重磅炸弹上写着“送给希特勒”。
这次对不来梅的空袭让第8航空队损失了30架轰炸机,其中7架属于第100大队,而让大队上下深感震动的是,克莱文的那架“空中堡垒”也未能归来。克罗斯比的反应可以说是极具代表性的:“聪明、水火不进、不可战胜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连他都做不到,又有谁能做到呢?”
值得一提的是,不来梅空袭此后催生出了有关“血腥100”的第一部电影。1949年,著名的好莱坞空战影片《晴空血战史》上映。在这部由格里高利·派克主演的电影中,担任“主角”的是1架名为“皮卡迪利百合”的B-17,而这正是第100大队10月8日损失于不来梅的7架“空中堡垒”中的1架。
“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不来梅之战仅仅两天后,第100大队出击明斯特。这次任务有些奇怪,投弹目标是明斯特市中心,那里没有任何明显的经济或军事目标。一个解释是,空袭重点是德国铁路工人的宿舍区,此举将扰乱德国的铁路运输;不过在参与其事的人看来,这更像是一次报复行动,而伊根少校就一心想着要为好友克莱文报仇。
然而,伊根的座机被德国高射炮击落了,他在跳伞后成了德国空军的俘虏。几周后,伊根等人被塞进了1辆因用来运送牲畜而散发着恶臭的棚车,行驶了近500千米,然后被关进了空军第3战俘营。让伊根感到惊喜的是,克莱文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老战友咧嘴笑着迎接伊根:“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1944年6月5日,美国第8航空队的B-17正在执行诺曼底登陆支援任务,下方是法国海岸的布洛涅地区。
第3战俘营关押的基本上都是同盟国的空军人员,俘虏们住在每15人一间的营房里。他们每天要在固定的时间出操和参加点名,但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可以由自己支配,可选的项目包括运动、园艺、阅读、组织戏剧表演,甚至还可以参加几项文化课程。
与日军的战俘营相比,德国俘虏营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显然不那么恶劣。德国看守在检查后会向被关押人员转交红十字会寄送的护理包,里面不仅有食物和衣服,还有棒球和球拍等体育用品。或许是相对“宽松”的管理,让俘虏们产生了“奇思妙想”。1944年3月,76名盟军飞行员通过在营地下方秘密挖掘的隧道逃离了第3战俘营,但德军随后抓回了除3人外的所有逃亡者,并根据希特勒的个人命令射杀了其中50人。这一事件后来在1963年被拍成了著名的战争电影《大逃亡》。
克莱文和伊根并没有参与逃亡,也都从这场战争中活了下来,并且保持着他们的友谊。战后,他们都留在美国空军,伊根在克莱文的婚礼上担任伴郎。伊根于1961年死于心脏病发作,而克莱文于2006年去世,时年87岁。

第100大队第349中队的12号机组(机长亚岱尔中尉)在出击前合影,这种彩色照片在当时非常罕见。
“整个大队都没了!”对于第100大队来说,明斯特任务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克罗斯比少校并没有参与10月10日的这次任务,他的那架B-17在两天前的迫降中受损严重,大队无法提供可以替换的飞机,于是,克罗斯比和几名同伴获准在10日当天前往度假胜地伯恩茅斯享受一场短暂的海滨休假。出发前,克罗斯比和基地的气象员克里夫·弗莱伊上尉约定,届时用暗语通话来了解明斯特空袭的进展。
下午16时,克罗斯比从伯恩茅斯打电话给弗莱伊:“我那些朋友都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他们当中有谁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吗?”克罗斯比继续用暗语问道。
“是的,除了一个之外,所有人都是!”
紧接着,弗莱伊无法再控制自己了,他打破暗语喊道:“伊根没了,你那个老机组没了,整个大队都没了!”
这一天,第100大队一共派出18架B-17参战,其中5架因机械故障在英吉利海峡上空提前折返,剩下13架抵达明斯特空域,结果包括伊根少校座机在内的12架B-17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连续击落,只剩下1架绰号“罗西铆钉机”的轰炸机孤零零地返回!
驾驶着这架唯一能够返回的“空中堡垒”的飞行员,是一位名叫罗伯特·“罗西”·罗森塔尔的新人,他在落地后摇摇晃晃地走向索尔普-阿伯茨的作战官,冲他叫嚷道:“那些德国佬一直都这么强悍吗?”
此战就是“血腥100”的由来。明斯特空袭之后,第100大队的“血腥”名号便在整个第8航空队和美国陆航中不胫而走。

B-17尾部装有球形机枪塔,实战中价值有限。德军即使从后方追击,机枪手也很难瞄准。
对第100中队而言,骨干人员的流失进一步放大了损失的影响,接连失去克莱文和伊根这两名“典范飞行员”,“真让人心碎。”至于从明斯特归来的这位罗森塔尔,他是在当年8月才刚刚从英国的1个补充营区被派往第100大队的,为的是弥补该大队在空袭雷根斯堡时所遭受的人员损失,在出击明斯特之前,他几乎没有和第100大队的老机组一起像样训练过。
不过,罗森塔尔就此在困境中成长起来,并成为《空战群英》中的另一个主要角色。在克莱文和伊根留下的空白中,此人将成为第100中队新的领军人物,并在战争结束前完成了52次空袭任务——尽管他在此期间先后被击落了两次。
无论以何种标准看,完成52次任务都是很了不起的。第8航空队规定机组人员在完成25次任务时才有资格回国休假,这一标准后来被提高到了30次。而数据表明,在轰炸机机组人员参战的第一年,他们存活的几率大约是三分之一。就“血腥100”的情况而论,在这个大队最初到达英国的38名副驾驶中,能够活着完成25次任务的只有4个人。
“从统计数据来看,当你完成15次任务时,你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米勒这样写道。

闲暇时间里,第100大队的飞行员会在基地里骑自行车取乐。影片中再现了这种娱乐方式。
凶险万状的高空岗位很多人都和伊根、克莱文们一样,因为热爱飞行而加入了美国陆航,然而B-17机组人员绝不是什么令人欣羡的战时岗位。
在通常相当糟糕的英国天气环境中,驾驶庞大的“空中堡垒”安全飞行本身就构成了一项挑战。“血腥100”第418轰炸机中队的1名副驾驶约翰·克拉克后来在回忆起1944-45年那个湿冷的冬天时仍心有余悸,“我们要做一件独特、重要而危险的事,就是要让这个大型设备(轰炸机)穿过难以穿透的浓雾或夜晚安全降落到地面,那实在是让人精疲力尽。”
危险不仅仅存在于天空中,对于B-17的维护和修理都暗藏凶险。第351中队的1名机械组长杜威·克里斯托·菲尔就曾经遭过殃。当时,他正带人维护1架“空中堡垒”的发动机,带电的磁电机与“旋风”R-1820引擎突然产生了某种“互动”,结果菲尔被意外启动的螺旋桨抛到了离地10米高的地方,他脑袋着地,肩膀骨折,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当然了,最可怕的时刻是在战斗中。尽管“空中堡垒”给人一种强大的印象,从近距离看起来它也确实相当厚重坚实,但在德国人的炮火面前,这种轰炸机其实很脆弱。德国空军司令戈林曾在1942年底的一次集会上这样讥评美军的重型轰炸机,“B打头的飞机吗?我要提醒诸位,在他们的语言中确实有B打头的词,那就是Bluff(虚张声势)!”

《空战群英》 剧照
正如米勒在他的书中所写的那样,“你可能会认为从高空投掷炸弹比在地面作战安全得多,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实是,在半空中无处藏身——尤其是在白天。飞机上的每个位置都很脆弱,天空中没有散兵坑……除了飞行员,机组人员在面对危机时几乎束手无策,他们都是‘坐以待毙的鸭子’,根本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按照最初的设想,大量B-17以非常近的间距——“像战壕里的步兵一样近”组成密集的“箱体”,这种编队应该密集到足以发出让德国战斗机无法接近的火力弧线,但实际上,经验老道的德国飞行员几乎总能找到“箱体”的隙口,而在编队被打乱后,没有战斗机护卫的“空中堡垒”就会显得很脆弱。

当德国战斗机扑上来时,会从四面八方朝轰炸机发起攻击,米勒写道,“这时你就被困了在一个由有机玻璃和铝板构成的棺材里,而这两种材料都特别不耐受弹片的撞击。机组人员有一种感觉,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了,哪儿也去不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一切终究会降临到你自己的身上。”
另一个巨大的威胁是德国人的高射炮。德军在的重要点位布置了数量巨大、规格不同的高射炮,而B-17的飞行员们被禁止在遭受高射炮攻击时采取规避机动——B-17轰炸机必须径直穿过炮弹炸裂的火网。因为研究者认为密集编队的轰炸机群在这样做时才会相对安全,另外也不会对正确的领航产生影响,而对于身处“空中堡垒”上的人来说,这种直面敌火的感受和处境是可想而知的。

图示:作战间隙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在一起休息,他们与英国当地儿童在观看飞机起降。很多空勤人员再次起飞后,就一去不回了。
除了德国战斗机和高射炮的“热”,B-17的机组人员还要担心高空中的“冷”。那是在7500米高空,舱外温度零下45摄氏度的极度寒冷,没有哪种准备可以说得上是“完全做好了准备”,机组人员往往会在刺骨的严寒中冻伤自己的手、脚、鼻子和臀部。米勒写道:“在激烈的交战中,机枪经常会卡膛,机枪手下意识地脱下手套,试图徒手解决问题。于是,你的手指就会粘在机枪冰冷的金属上,用力一扯,生肉就留在机枪上了。”
缺氧是导致B-17人员伤亡的另一个因素。自然,由于高空的空气非常稀薄,机组人员都配有氧气面罩,但这东西并不安全。“空中堡垒”上的呼吸器软管里有一个类似乒乓球的东西,当输氧正常时,小球会上下弹跳,如果小球不动了,那就说明呼吸器有问题需要解决。但在空战中,机组人员是没有精力去观察小球的,氧气面罩随时有可能因为寒冷或者飞行员的呕吐而停止发生作用,而断氧30-45秒后,人就会昏倒,“1分半钟后,你就死定了。”

图示:1944年12月31日,第100大队第351中队的42-107233号机在索尔普·阿伯茨基地做地面展示,该机绰号“矮胖子”。但它于1944年12月31日在米斯堡被击落。
否极泰来明斯特空袭仅仅几天后,第8航空队再次迎来“大日子”:291架B-17轰炸机在10月14日集结出动,对施魏因富特的滚珠轴承工厂进行第二次突袭。
这次行动,后来被美国空军的官方战史定义为“壮烈战役”。先来看一看此战亲历者们的描述吧——“遭到围攻的‘空中堡垒’在一阵眩目的火光中彻底毁灭,只剩下几团小火球。”“有的飞机被直接命中,机舱内的炸弹和照明弹瞬间烈焰冲天,五光十色的火花朝各个方向喷溅,有如7月4日(美国国庆日)盛大焰火的恐怖版本。”“驾驶舱里很冷,飞行员们却已满身是汗,自额头涔涔而下的汗水渗入了他的氧气面罩。”“深陷绝境的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可以如此逆来顺受,毫无反抗的余地。”

第100大队的一架B-17正在滑行起飞。近景是替换下来的大量机轮。美国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支撑住了高强度作战
在这次灾难性的任务中,第8航空队几乎被打断了脊骨:58架B-17被德国战斗机击落,2架B-17被高射炮击落,17架B-17因其它原因损失,100多架B-17不同程度受损,总体战损率竟高达25%。参战的各轰炸机部队基本上都蒙受了惨痛的损失,阵亡、失踪和被俘的机组人员超过600人。无论是在第8航空队司令部还是在美国公众眼中,这个秋天里的血色日子都成了美国空军史上众所周知的“黑色星期四”。
不过,命运在此刻展现了黑色幽默的意味,因完全没有恢复元气而只能派出8架“空中堡垒”参战的第100大队,竟然成了这天唯一既无人员伤亡、也没有飞机损失的美军轰炸机大队。“血腥100”,迎来了它否极泰来的转折点。

经过残酷的战斗,第100大队的早期型号B-17F(近景)已经所剩无几,唱主角的是较为新型的“空中堡垒”。
10月8日至14日的“黑色星期”险些成为美国陆航对欧陆作战的临界点。事实证明,德国人在不来梅、明斯特和施魏因特所采取的战术是有效的,美国历史学家爱德华·贾布隆斯基在他的著作《飞行堡垒》一书中评价道,“德国人很清楚,如果他们能够幸运地击落更多的轰炸机,就将对美国陆航的士气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空战继续以这样的节奏进行下去,那么第8航空队必然将会“透支”。不过,事实证明“黑色星期”并未成为空战的转折点,德国空军重获空中优势的时间非常短暂。第8航空队确实暂停了轰炸行动,但到了1943年12月就重新恢复了,而且引入了新的元素:P-51“野马”战斗机。

残酷的事实证明,尽管每架“空中堡垒”都配有强劲的自卫火力(终极型号的B-17G配有13挺12.7毫米机枪),众多轰炸机构成的“箱体”也能够提供相互支持的防御火力,但是缺乏战斗机护航的B-17仍然很容易沦为德国战斗机的猎物。美国陆航并非不想让战斗机伴飞轰炸机,但一直苦于缺乏拥有足够航程的战斗机,P-51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
就速度和机动性而言,P-51堪称二战飞行员的理想选择,而“野马”的真正优势在于,在使用同等规格的航空汽油(辛烷值100)的情况下,它的最大航程几乎等于P-47战斗机的2倍。于是第8航空队终于有了一种战斗机,可以贯穿任务始终一直与轰炸机编队呆在一起。
施魏因富特上空的“黑色星期四”,就此成为B-17轰炸机群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对德国本土实施的最后一次轰炸。

1945年2月28日,第100大队重整旗鼓飞向德国。这时候的纳粹已经是穷途末路。
1000次削弱随着“野马”伴飞“空中堡垒”,美国陆航开始升级欧陆天空中的“消耗战”,第8航空队不断加大出击强度,而德国战斗机部队逐渐被耗尽了实力。派出远程战斗机护航轰炸机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在1943年10月的“黑色星期”,第8航空队损失了近30%的轰炸机,而在1944年2月被称为“重大的一周”的行动期间,轰炸机的损失率已经锐减至约2%。
到了这一年的3月4日,B-17轰炸机实现了其在德国上空的一个重大突破:飞向柏林。在那一天,第100大队以及第95大队的机组人员们成了第一批成功轰炸了德国首都的美国陆航人员,由于这一贡献,“血腥100”获得了罗斯福总统颁发的作战单位嘉奖。

图示:第100轰炸大队最幸运的的一架B-17(序列号42-30088),绰号“尖叫小鹰”,它往返执行50次任务未有一人伤亡,完整地退役返回美国。
虽然第100大队在首次空袭柏林的任务中只损失了1架轰炸机,但其“血腥”的本色似乎并未褪尽。两天后的3月6日,第100大队在第二次飞往柏林的任务中遭受了其在这场战争中最严重的单日损失——15架“空中堡垒”和整整150名机组人员。
从1944年夏天开始,第100大队频繁出击,相继朝德国人的机场、工厂、铁路编组站、V-2飞弹基地和炼油设施等投弹。而除了此类战略空袭外,第100大队也参与了对桥梁和德军炮兵阵地等的战术空袭,以支持1944年6月的诺曼底登陆。
盟军的大反攻开始后,“血腥100”更为忙碌:7月轰炸圣洛的德军阵地;8月和9月朝港城布雷斯特投弹;10月至12月袭击了德军的“齐格菲防线”;在1944年12月至1945年1月的突出部战役中,又攻击了阿登地区的德军集结区、交通线路和防御据点;1945年3月掩护盟军地面部队的莱茵河突击行动……
最终,以“空中堡垒”为代表的同盟国轰炸机力量打赢了这场消耗战——诚如米勒所言:“你无法在1天或1周内摧毁1座石油精炼厂,但可以通过23或24次空袭击垮它。”
德国的战时工业被“1000次削弱”彻底击败了。

美英飞行员在一起交流经验,双方都蒙受了惨重的损失,但最终取得了胜利。
“声名狼藉”1945年4月20日,就在欧洲战事完全结束前的几天,第100大队执行了他们的最后一次任务。5月8日,一架架B-17飞向荷兰和法国,不过不再装载炸弹,而是为那里的平民送去了数千吨的食品、衣服、医疗用品、糖果和香烟。
当年12月,第100大队在时任大队长亨利·克卢弗上校的带领下返回美国,并很快解散,就此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历史。参战期间,“血腥100”总共执行了306次任务,投弹17469吨,损失了229架B-17轰炸机,785名机组人员阵亡或失踪。按照战时美国陆航轰炸机大队标准的编制架数计算,第100大队相当于被“团灭”了4.7次。

1943年12月24日,一架B-17飞行在法国克雷奎森林上空,不过上方的硝烟是一架“解放者”轰炸投弹成果。
硝烟散尽后,“血腥100”的经历随着各种传播渠道而变得愈加为人所知,是什么让第100重型轰炸机大队的故事如此让人着迷?他们不是第一批抵达英国的人,也不是执行最多任务的人。仅就这些统计数据而言,第100大队并不值得引发特别的注意。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馆长哈蒂·赫恩指出,“他们赢得了众多奖项,但其他部队赢得的更多;他们扔下了许多炸弹,但其他部队扔下的也更多。”
毫无疑问,是“血腥”这一标签成了人们的关注点。不过实际上,第100大队也不是第8航空队中遭受最严重打击的部队。有研究者在对原始数据进行冷静分析后表示,第8航空队各单位中飞机损失数量排在“第一名”是第91轰炸机大队,而第100大队在这个榜单上“仅仅”位列第三。
第100大队真正的“血腥”之处在于,这支部队的损失高峰发生在很短的时期内。这使得其伤亡与任务数量的比值显得很不成比例,也就突显示出了损失特别惨重的味道。对此,克罗斯比少校总结道:“我们配得上被称为‘血腥100’吗?其他部队损失的飞机和机组人员比我们更多。我们的痛点是,在失败时,我们败得尤其惨痛,早期的那8次任务让整个大队声名狼藉。”
而曾在第100大队第418中队担任副驾驶的克拉克在他的回忆录《一份第8航空队的战时日记》中给出了这样的数据:“第100大队50%的损失发生在3%的任务中。”

第100大队纪念馆前的彩色玻璃。
站在更高的视角,第100大队的“血腥”记录可以被看作是整个第8航空队的一个映射。这支航空部队在战时所蒙受的创伤是相当惊人的,其在二战期间一共损失了2.6万多人,一个对比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太平洋战争期间的伤亡总人数是1.9万人。
无怪乎《纽约时报》知名的战地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曾这样写道:“持有第8航空队的身份卡片就等于是持有自己葬礼的门票。到战争结束时,第8航空队70%的机组人员都是伤亡人员。什么叫自杀式任务?恐怕这些人执行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