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年1月30日下午两点，伦敦白厅街，国宴厅外搭起了一座黑色的断头台。
查理一世穿着两件厚衬衫，缓步走上台。他特意多穿了一件——不是为了保暖，而是怕冷得发抖，让围观的人以为他害怕。他躺下，把头放在低矮的木砧上，对刽子手说了一句“等我的信号”，然后伸出双臂。斧头落下。
这是英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公开审判并处死的国王。
一个坚信“君权神授”的国王
查理一世从登基那天起，就没打算跟议会好好相处。
1625年继位后，他坚信国王的权力来自上帝，议会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他强行征税、解散议会，1629年干脆把议会关了，十一年没有召开，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可钱不够花。1639年苏格兰起义，查理一世没钱打仗，被迫在1640年重新召开议会。议员们憋了十一年的火，一股脑全撒了出来：先处死了国王的宠臣斯特拉福德伯爵，又通过《大抗议书》要求限制王权。
查理一世忍不了。1642年8月，他在诺丁汉竖起王旗，宣布“讨伐”议会。英国内战，正式开打。
查理一世与亨丽埃塔
克伦威尔与“新模范军”
战争打了四年。议会军起初节节败退，直到一个人站了出来——奥利弗·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不是职业军人，是个乡绅出身的议员。但他有一种天赋：能带兵，能打仗。他组建的“新模范军”纪律严明、信仰狂热，在纳斯比战役中一战击溃王军主力。查理一世走投无路，向苏格兰人投降，被交给了议会。
第一次内战结束。可查理一世没有认输。1647年，他暗中煽动苏格兰长老派右翼，再次挑起战争。第二次内战爆发。
克伦威尔再次率军北上，在普雷斯顿战役中歼灭苏格兰军主力。查理一世再次落入议会手中。这一次，没人再打算跟他谈条件了。
克伦威尔下巴上标志性的痦子
审判：国王能审判国王吗？
1649年1月20日，查理一世被押进威斯敏斯特大厅。法庭由大约135名法官组成，但实际出席的不到一半。查理一世走进法庭时，没有脱帽——他用这个动作表明：我不承认你们的合法性。
审判的焦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有没有罪”，而是“你们有没有权力审我”。
查理一世反复质问：国王是上帝授权的，你们凭什么审我？法庭庭长布拉德肖则搬出另一个逻辑：国王与人民之间存在契约，国王破坏了契约，人民就有权追究他。他引用《大宪章》，指控查理一世“企图维护自己身上的无限暴虐权力，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统治，推翻人民的权利和自由”。
查理一世拒绝认罪，拒绝答辩。1月27日，法庭宣判：死刑。
断头台上的最后演讲
行刑那天，查理一世在断头台上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自己无罪，说自己是为了“人民的自由”而死，自称是“人民的烈士”。
斧头落下后，人群涌上前，用手帕蘸他的血，剪下他的头发，当作遗物保存。一个共和国，在国王的血泊中诞生了。
可这个共和国只活了十一年。1660年，查理一世的儿子复辟，那些在死刑令上签字的“弑君者”被清算，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克伦威尔、布拉德肖等人的尸体被从坟墓里挖出来，头颅挂在威斯敏斯特大厅的杆子上——克伦威尔的头颅，在上面挂了二十多年。
当时人们难以相信国王会被处死，也有人收集国王的血
代价
查理一世之死，是欧洲近代史上第一次由臣民公开处死君主。
它证明了一件事：王权不是不可触碰的。 但代价同样沉重。英国在共和国与复辟之间反复摇摆，直到1688年“光荣革命”才最终确立了议会的最高权力。
查理一世至死都相信自己是“人民的烈士”。可他忘了，把他送上断头台的不是什么叛徒或暴民，是一群被他的傲慢和固执逼到绝路的人。一个国王如果只对上帝负责，不对人民负责，那人民就会用斧头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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