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为根,诗文为魂,诵读为翼。在乡村讲台之上,他是深耕美育的一线教师;在诗文天地之间,他是执笔守望人间烟火的青年诗人;在诵读舞台之上,他是以声传文的国家级范读导师和青年艺术家。一本《守望》诗集,凝住20年生活际遇与成长感悟,童年受恩师引路、从怯弱孩童走上艺术之路的经历,化作此后十年乃至一生躬身育人的
滚烫初心。他打破课堂边界,把诗歌与诵读融进日常教学,于点滴生活捡拾创作灵感,在守正传统诗歌的同时探索跨界创新,用文字记录平凡、用声音传递温情,以初心之力,在教育沃土上守护诗意、浇灌童心。本期专访,我们走近朱海阔,倾听他在教育与文艺之路上的坚守与求索。

1.朱老师,您接触朗诵艺术这么多年,是什么支撑您一直深耕诵读领域?
身为一名语文老师、又热爱写作,能坚持这么多年,我觉得根源都在日常生活里。
首先是教书育人的本分。天天守着这帮孩子,课本里的诗词美文,我用诵读带孩子们读懂文字。看着原本腼腆的孩子敢于开口朗读、爱上文字,一双双眼睛发光发亮,这份教书育人的成就感,推着我不断打磨诵读,想把更好的声音带给我的语文课堂。
其次是发自本心的偏爱。因为我本身喜欢写作,文字从笔尖落到纸上,再通过声音诵读出来,文字就像是有了两种不一样的归宿。独处时读散文、诵诗词,疲惫的时候,朗读就是一种自我治愈,早成了离不开的生活习惯,无关名利,纯粹喜欢。
最后就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能与自己同行。七年前,我加入了承德市诵读艺术团,结识了许多热爱有声语言艺术的朋友,我们一起演出,一起入军队慰问,一起打磨文本,最幸福的时候其实就是能让自己的声音与听众产生共鸣。去年,我又有了自己的徒弟孙泽宇,她也是河北省师德演讲一等奖的获得者,虽是00后,但却能不畏困难,援疆支教,令我特别钦佩。正是因为有这些前辈的指导和后来人的学习,才使我能一直坚持下去。
说到底,教书、写作、诵读三者相辅相成,扎根讲台,守着文字与声音,便是我长久坚持的全部理由。

2.身为区作协副主席,又同时出书,您的创作素材大多都来源于日常教学工作吗?
我的这本诗集叫《守望》,里面收录了我写下的百余首小诗。不能说作品全都围绕班主任教学,有关课堂、带班的内容其实只占很少一部分。我扎根乡村8年,日常围着乡土、孩子,写作素材大多来源于身边细碎烟火:有路上偶遇的小事、也有一些生活的感悟,听见故事心生感触便落笔;也有不少文字是独处时随心遐想、抒发心绪,还有一些纯凭自己的想象,朋友的故事有的也被我写了进去,文风偏向细碎小巧的小格调,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恢弘立意。
说实话,这些随笔小诗歌格局并不大,更算不上精品,难登大雅之堂。但也恰恰是我愿意观察生活生活,才有源源不断的真情落笔。

3.您的诗集《守望》收录了不同时期的作品,“守望”二字对您而言有怎样的特殊意义?创作过程中,哪些经历或感悟对您影响最深?
之所以我的第一本诗集选择这个名字,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是真的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去年暑假期间,我在石家庄做了三场个人事迹的宣讲,当时也有人提了这个问题。其实,这本诗集的封面是一株小草向着晚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就像那株小草,小的时候从一个全校45人的农村学校来到了一个全校700多人的城市学校,第一天就被吓得尿了裤子,后来从我的恩师给我创造的一次次登台的机会到如今多次登上国家的舞台,我觉得自己就像那株小草,哪怕柔弱却也要努力有“春风吹又生”的气魄。不能低头,要永远向着朝阳和晚霞。
给我感触最深的还是童年和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日子,那会感觉时间过得慢,一天可以做好多事,每天给姥爷背着小鼓,跟着他一起去别的村说评书,爷爷喝完二两小酒以后抱着我识字认字,这些点滴让我觉得慢的生活更有味道,这也是我时常会怀念的。

4.作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您认为当代青年诗人在创作中需要坚守什么,又可以尝试哪些新的表达形式?
作为诗歌创作者,我觉得现在的青年文学爱好者在创作中,要坚守两方面。首先要坚守对真情实感的敬畏。无论是对生活细节的捕捉,还是对时代脉搏的感知,都得从真实的生活体验出发,避免用空洞的辞藻堆砌“抒情”,不要“为赋新词强说愁”。
其次还要坚守对语言质感的打磨。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既要凝练,也要有分寸,在精准传递情感的同时,让文字本身带着温度和真情。
在新的表达形式上,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跨媒介融合,比如将诗歌与影像、音乐结合,像给短诗配一些小短片,或制作合成一些诗乐作品,让诗歌 “活”起来;现在的AI助手都可以很快的做到,这样就能让诗歌更贴近当下青年的生存语境。

5.从诗人的角度,您如何看待生活中的灵感?日常会通过哪些方式积累创作素材?
我觉得灵感就像雨后等彩虹,你盯着天等它,它偏躲着;可你偶然街头转角、或者忽然远眺,它倒顺着风就挂在天边了。它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生活里那些没被说透的瞬间——可能是冬天的早晨送孩子上学的父母给孩子裹紧衣服,也可能是深夜失眠时顺着窗口溜进的一点星光,这些瞬间在某一瞬间突然就撞得心里发颤,想把那点颤巍巍的感觉抓成句子,这个我觉得就是灵感。
我认为积累素材不用特意,我总在手机备忘录写下一些小灵感:现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还有几百条信息,同时我还爱翻自己的旧朋友圈,那些当时随手写的碎话,后来倒成了诗的引子。说白了就是别当生活的旁观者,你融进生活里,素材就跟着呼吸往心里钻了。

6.您获得“第六届中国十佳青年诵读艺术家”称号,在您看来,诵读与诗歌创作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如何通过声音让文字更有感染力?
诵读和写作是相辅相成的、可以互相促进的。诵读的时候,哪些字该拖长点,哪句得顿一下,都是跟着念的感觉定的;等写完了再大声读出来,又能发现哪句拗口、哪处没劲儿,改着改着诗就顺溜了。我有时候写半截卡壳,就把写好的念三遍,念着念着就知道“哦,这儿该改个词”,很多时候为了一个字改好多遍。
要想让声音更有感染力,我觉得有两点,第一就是真情,第二是技巧。不同的文章要用不同的感情,细腻的、悲伤的、深情的、兴奋的,要根据不同的风格选择不同的语调和情感。
说白了就是让声音跟着文章里的感觉走,别装,自然就有人听进去了。另外技巧也要有,该爬台阶爬台阶,该停顿就停顿,这些技巧也是可以让文字更有感染力的。

7.现代诵读艺术强调“范读”,作为范读导师,您认为初学者提升诵读水平的关键是什么?
我认为初学者练诵读,关键先别想着“好听”,先做到“懂”。把诗里的字嚼明白——不是查字典那种懂,是琢磨这句子里藏着啥情绪。其次就是别端着,用真实的声音去诉说文章里的故事。

8.作为河北省班主任基本功展示一等奖获得者,您平时会把这些特长融入班级教学,打造美育课堂吗?
当然会!因为我是特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尤其祖辈又是说评书的,所以从小就积累了很多传统的东西,后来成为语文老师以后,我就打破了常规的教学方法,例如讲解诗词,我由以前课堂上的一字一字的解释、一句一句的分析,转变为从诗人作诗的背景中感悟那段不一样的感情,由以前的朗读到现在的“吟诵”,在一吟一唱中去了解那个时代独有的韵味。我将诗人主要的经历绘编成一个个小故事,用最富有童真的语言,用最跌宕起伏的字眼带领孩子走进诗人的精神世界,走进这一首首动听的小诗。
唐宋八大家的人名记忆我这样让学生记——“欧阳修忘记了曾经在韩国的柳树下吃三苏饼干”。通过取谐音的方式使孩子更易理解,更易熟记;对于词牌名的积累,我把它编成了简单的顺口溜:“沁园春,蝶恋花,卜算子,浪淘沙,虞美人,长相思,水调歌,浣溪沙”;同时我也开展了“国学小课堂”,为孩子讲解一些国学小故事,虽然前期准备比较累,但我自己乐在其中,因为这样有趣的课堂确确实实的打开了孩子的心扉。通过种种方式,孩子们对诗词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他们愿意主动去理解,也愿意主动去品味中国语言的美。

9.从教10年,您印象最深的育人小故事是什么?可不可以分享一下?
当然可以,真的太多了,其实可能您看不出来,我小的时候生性怯懦、胆子极小,不敢当众说话,好几次不敢去厕所,在班里就尿裤子了,是我的小学班主任尹凤桐老师,当初顶住压力,力排众议,执意推荐我参加承德市《心中有祖国,心中有他人》演讲比赛。也正是那一次难得的机会,慢慢打开了我的心,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也正因感念恩师这份赏识,从教之后我始终以尹老师为榜样,用心留意每一个孩子的闪光点,愿意给内向、自卑的孩子搭建登台的机会。班里有许多孩子,原先十分腼腆内向,怯于表达,我一次次鼓励、带着他们上台历练,如今他们自信开朗,毕业后还特意写信感念我的栽培。
这些年也收获了很多温暖回馈:不少孩子被文学和朗诵打动,爱上语文。有的学生小学毕业,亲手整理一本原创小诗送给我;还有学子高考语文考取133分、136分,用优异成绩回馈当初的课堂陪伴。每每想起这些,我就更加笃定,当年尹老师传递的善意,值得我一直传递下去。

10.从文学创作到诵读艺术,再到教育事业,您的多元发展路径是如何形成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挑战,如何克服的?
其实这条多岔的路,不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而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最早是接触口才,四五岁时我就跟着姥爷一起说评书,后来遇到我小学的恩师尹凤桐,为了锻炼我的胆量让我尝试主持、参加比赛,慢慢的就迷上了诵读。然后是文学创作,初中时总在本子上瞎写,无意当中在承德广播电视报发表了几首小诗,觉得特别骄傲,然后好像还得了30块的稿费,一方面是觉得有收获,另一方面也觉得文字能把抓不住的情绪钉在纸上,就这样又迷上了写作。
再到教育,是因为我的爷爷、姑姑、外甥女全是老师,也就是说四代都有老师,还都是语文老师,所以我也走上了教育这条路,同时也是自己真的喜欢和孩子在一起。
挑战那就太多了。最重要的就是时间问题,备完课就没力气写东西,好不容易写两句,又觉得“太矫情”,自己都不满意。后来索性把三者拧在一块儿:批改孩子的作文时,我的评语很多时候就是小诗,孩子也爱看,也会一起读一起分享。
现在倒觉得,这几条路早不是“多岔”了,是缠在一块儿的藤——从文字里长出对人的真,从诵读里摸到传情的巧,再把这些都揉进教育里,反而比只走一条路时,心里更踏实。

11.立足教育与艺术,您接下来有什么规划和目标?
短期没有什么大的目标,就守好眼前这几个小事就行了。
首先在班里,继续用好课后时间,坚持日常诵读小练习,多留意腼腆不爱说话的孩子,慢慢帮他们站上讲台开口朗读,像当年我的老师帮我那样。
其次写作上,随手记录校园日常、生活小事,踏踏实实写好自己的心,不追求篇幅名气。有空带着班里喜欢文字的孩子随手练笔,收集孩子们的小诗、短文。
再者依托自己的资源,就近和周边几位老师做做小型读书、诵读交流,日常做一些公益培训和宣讲。
总而言之吧!踏踏实实把文学和朗读融进日常课堂,守住细碎的教育温暖就够了。

12.对于同样想在文学、艺术与教育领域探索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
若听众朋友也想在文学艺术与教育的路口走下去,先记得把心放低些——对艺术放宽一点,允许自己写笨拙的诗、允许自己画生涩的画,允许自己的“不完美”,这些恰恰是能触到人心的东西;对孩子更要低一点,他们仰着脸问“星星会不会疼”时,别急着说“不对”,蹲下来陪他们愣一会儿神,教育从来不是填答案,是护着那点孩子气的光亮。
另外呢就是坚持。你要在深夜改完学生的作文,再借着台灯写自己的稿子;要把诗里的“月亮”,变成课堂上让孩子画出来的圆;要把对艺术的执念,掰成孩子能懂的“碎光”——可能累,但你要相信信,你在课堂上播的种,说不定某天就长成他们心里的诗。
永远记得!慢慢来就好。你拿起的钢笔和握着的粉笔,早晚会在同一个地方发光的。

专访人物简介: 朱海阔,1994年生,青年作家、诗人,入选中国当代文化艺术人才库。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承德市双滦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承德市诗歌朗诵协会理事。迄今累计创作诗歌、散文等作品两千余篇,其中近两百篇发表于省、市级报刊及传媒平台,作品屡获省、市级文学奖项,现为陕西西安意不尽传媒签约作家。
河北省著名班主任,曾获京津冀中小学班主任基本功大赛一等奖。在播音主持与诵读艺术方面有上百次舞台经验,数十次荣获演讲类竞赛一二等奖。拥有全国青少儿播音主持专业高级别组培训师、当代诵读艺术国家二级范读导师资质,多次参与国家级诵读大赛并担任省级专家评委工作,获第六届中国十佳青年诵读艺术家称号,已获各级各类荣誉300余项。
编辑: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