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每次蹭饭都说:“下次我请”,这次吃饭我中途走了,他慌了
我第三次听见周岚说“下次我请”,是在公司楼下那家砂锅店。
她把最后一块牛肉夹进碗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冲我笑:“今天又让你付了。下次我请,真的。”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单,三个人,两百零六块。里面有她点的砂锅、凉菜和一杯果茶。
“好。”我说。
她把“好”听成了客气,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你别跟我见外啊,咱俩谁跟谁。”
我没接话。
这顿饭是我请的。上一次是我请的,再上一次也是。
周岚是我同部门的女同事,三十一岁,离过婚,没有孩子。她做事利落,嘴也甜,平时跟谁都能聊两句。刚进公司时,我觉得她性格开朗,跟她吃饭不费劲。
第一次一起吃饭,她说手机落在工位,等会儿转我。我没在意。
第二次她说刚好没带卡,回头补给我。我也没催。
第三次她说:“我请你喝奶茶,饭钱你先垫一下。”我想着一顿饭而已,没必要算得太清。
后来我才发现,她说的“下次”,一直没有具体日期。
我叫陈妍,三十四岁,单身,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做项目协调。工资不算高,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都要算着来。我不是付不起几顿饭,只是越来越不舒服:每次结账时,周岚都自然地把手机放回包里,仿佛那句“下次我请”已经替她付过了。
那天砂锅店里,还有同事小许。吃完饭,她先回了公司。
周岚跟我一起往外走,挽着外套袖口说:“今天这个砂锅真不错。下次我带你去吃一家烤鱼,我请。”
我停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的笑僵了半拍:“哎呀,你还记着呢?”
“记着。”
她脸上的轻松淡了些:“你不会真要跟我算这几顿饭吧?”
“不是算钱。”我说,“是你每次说要请,后来都没有下文。”
周岚把头发别到耳后:“我最近确实忙,事情一多就忘了。再说我们同事之间,谁先付不都一样吗?”
“如果你觉得一样,以后就别说‘下次我请’。”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这样说,弄得我好像占你便宜似的。”
我没再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对这几顿饭的理解完全不同。对我来说,钱不是重点;对她来说,只要我没开口,她就可以把承诺当作一句热闹话。
我以为这话说完,她至少会收敛一些。
没想到两天后,她又在下班时探头问我:“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面馆。”
我本来想拒绝。那天下午项目改了三版,我只想回家。但周岚接着说:“这次我请,补上前几次的。你点贵的都行。”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也没躲。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行。”我说,“那这次你来结账。”
“没问题。”她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我没有拆穿她,只问:“几点?”
“六点半,楼下见。”
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面馆,店不大,靠墙摆着几张木桌。她点了自己的牛肉面,又替我加了份小菜,说这顿她请,菜也算她的。
我没跟她争。
吃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是她妹妹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周岚说自己在外面吃饭,又说:“你先把汤热上,我回去就吃。”
挂断后,她看见我没动筷子,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挺好。”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接着说:“我妹妹最近搬来跟我住,家里事有点多。你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每天回去还得操心一堆。”
她说这些时,并不是在抱怨,只像是顺口解释。她离婚后一个人住,妹妹来借住一阵,家里的花销和琐事确实比以前多。我听得出来,她忙,也可能真记不住那些饭钱。
可忙,不代表承诺就不存在。
服务员过来添水时,周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她点的面和小菜都吃得差不多,忽然又问:“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挺不靠谱的?”
我说:“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
“在吃饭这件事上,是。”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还真直接。”
“你问的。”
她没再说话。我们沉默着吃完了面。结账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周岚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又摸了一遍。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我钱包好像落办公室了。”
我没说话。
“手机也快没电了。”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两秒又暗下去,“你先付吧,我明天转你。”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站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桌边的付款码,把两份面和小菜的钱付清。
周岚松了口气:“谢谢啊。你别生气,我明天肯定转。”
“我没生气。”
我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她跟了两步:“陈妍,你去哪儿?我们不是说好吃完一起回去吗?”
“我先走。”
“你等我一下,我再找找钱包。”
“你不用找了。饭钱我付了。”
“那你怎么突然走了?”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她:“我不是突然走。是我不想再坐在这里,等你下一次说‘下次我请’。”
她像没听明白,愣了一下。
我推开玻璃门,晚风从外面灌进来。身后椅子腿猛地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响。周岚追到门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些:“你至于吗?就一顿饭,我又不是不还你。”
我看着她。她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按在包口上,脸色发白,刚才那点笑意全没了。
“我没说你不还。”我说,“我说的是,我不想再把你的承诺当成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欠条。”
周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是因为我替她付了这顿饭慌。那点钱不多。她慌的是,我真的走了,没再留下来接住她那句“下次”。
以前她每次把话说出来,我都会笑笑说没事。她以为我不介意,也以为只要有下一次,我们的关系就会照旧。
这一次,我没有替她把话圆过去。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她问,声音低了下来,“当着服务员的面跟你掏钱吗?”
“不是非要当场还我。”我说,“你要是想请,就提前定时间,到了就把账结了。你要是不方便,就别说请。说清楚比说好听的容易。”
她低头看着手机,拇指按了几次屏幕。手机没电了,她又把它塞回包里。
“我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她说。
“我知道。”
我没说她是坏人。她可能只是习惯了别人迁就,也习惯用一句“下次我请”让眼前的尴尬过去。可习惯久了,落到我身上就是一次次让我替她承担,再一次次替她找理由。
我把这几个月的饭钱简单算了一下,大约四百多。不是大数目。我没要求她现在转,也没有把数字甩到她面前。
周岚站在店门口,脸上有些难堪:“那你以后不跟我吃饭了?”
“不是不能吃。”我说,“只是我不会再替你垫,也不会再把‘下次’当答案。”
她紧抿着嘴,像是想反驳,又忍住了。
“你先回去吧。”我说。
这回她没有追上来。
我走到路口,叫了辆车。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面馆门口。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追问,只把包抱在胸前,肩膀垂着,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场面恢复成从前那样。
那天晚上,她没有转账,也没有发消息。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工位,周岚就走到我桌旁。
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放在我桌角:“昨天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我没接那杯豆浆,只说:“嗯。”
“我不是要拿豆浆抵饭钱。”她赶紧补了一句,“是我自己早上买多了。”
我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后把手机递过来:“上次几顿,我记得不太清。你帮我算的四百多,是吗?”
我说:“差不多。我没留每一笔,不能把它当准确账单。”
“那我给你转四百五。”她说,“不是说这就两清了,是我不该让你一直替我付。”
她的手指停在转账页面上,没有立刻按确认。
我说:“你可以按实际记得的转,不用凑数。”
“就四百五吧。”她抬眼看我,“多的算昨天那顿。”
我没有再劝。她按下确认,手机震了一下。钱到账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站着没走:“昨天你中途走,我真的慌了。”
我说:“看出来了。”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后来才发现,你不是嫌那顿饭贵。你是觉得我把你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否认。
她吸了口气:“我那句‘下次我请’,以前说得太轻了。说完就觉得自己已经表达过歉意,事情好像就过去了。”
“是。”
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句并不客气的回答。
“以后我不随便说了。”她说,“我想请你吃饭,就提前约好,自己付。要是临时没带钱,我也会先说清楚,不会默认你帮我垫。”
“可以。”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点不确定:“那我们还算同事吗?”
“当然算。”我说,“但不是每次都要一起吃饭,也不是每次都由一个人买单。”
她终于笑了一下,不过笑得很轻:“这话我记住了。”
我把那杯豆浆推回她那边:“你喝吧,我不太爱喝甜的。”
“这个是无糖的。”
“那我也不喝。”
她没有继续劝,把豆浆拿了回去。
接下来一周,我们照常在办公室里讨论项目。该说的话说,该做的工作也没有受影响。只是午饭时,我不再等她一句“走吧”,也不再替她提前点单。
周五中午,她走到我桌旁,手里拿着手机。
“我想吃上次那家面馆。”她说,“我请你,今天中午十二点,行吗?”
我抬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她把手机亮给我看,“钱已经充好了。今天如果你没空,就改天;但我不会说‘下次再请’来糊弄你。”
这话让我笑了一下。
我们又去了那家店。点餐时,她问我想吃什么,没有替我做主。吃完后,她先一步拿出手机结账。服务员还没把付款码递过来,她已经扫完了。
我没有抢着付,也没有说“下次我来”。
出门时,周岚问:“这次算兑现了一次吗?”
我说:“算。”
她像松了口气:“那我以后请你吃饭,还得提前约?”
“你想请就约,不想请就各付各的。”
“明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跟我并肩往公司走。走到路口,她没有挽我的胳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随口把下一顿饭安排好。
我也没有觉得关系因此变冷。
有些话说清楚之后,反而不用再猜。她不用拿一句“下次我请”堵住当下的尴尬,我也不用一次次把“不介意”挂在嘴边。
那天晚上,我在面馆中途走了。她追到门口,慌了,也终于听懂:我不是要她多请几顿饭,只是不再替一句没有日期的承诺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