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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战列舰系列之五】应急扩军中的装甲强化:“巨像”级战列舰

一、建造背景

1908年3月,德国通过第四次海军法案,将战列舰的替换年限从二十五年缩短至二十年,年度建造指标从三艘提升至四艘,这意味着无畏舰的入役节奏被系统性加快。海军法案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意志帝国为扩充海军力量实施的系列立法,由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主导。

主导海军法案的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中)与德皇威廉二世(左)

到1908年下半年,英国海军部获得的情报显示,德国正在秘密加速建造最新型无畏舰,本应到1909年4月才开工的舰艇,其材料在1908年11月便已开始集结。与此同时,英国新闻界流传着德国计划建造一打无畏舰的报道,尽管这些报道事后被证明部分存在夸大成分,却足以在英国公众中引发一场严重的恐慌。

德国海军计划1909年开工的赫尔戈兰级战列舰

1909年初,“海军恐慌”达到顶点。当时担任贸易办公室负责人的温斯顿·丘吉尔与海军部激烈争论,要求政府立即订购八艘新型无畏舰,其标志性口号“我们要八艘,我们不能等(we want eight and we will not wait)”迅速成为公众舆论的集结号。

在公众压力与战略焦虑的双重夹击下,自由党政府被迫放弃了削减海军开支以资助社会改革的既定方针,将1909年度计划建造的主力舰数量从原定的四艘翻倍至八艘。“巨像”级的两艘战舰——“巨像”号(也称为“巨人”号)与“赫拉克勒斯”号(即“大力神”号)——便是这八艘应急扩军计划中率先开工的两艘,它们在设计序列上紧随“尼普顿”号,承担着在最短时间内向舰队补充可靠战斗力的紧迫使命。

巨像级“赫拉克勒斯”号

这级战舰的建造,从一开始就不是技术探索的产物,而是政治压力与战略危机共同催生的产物,其设计上的取舍也因此带有鲜明的应急色彩。

二、总体设计

“巨像”级战列舰在总体设计上沿用了“尼普顿”号的基本布局,采用长艏楼船型,舰体全长166.4米,型宽25.9米,正常吃水深度约8.7米。正常排水量为20030长吨(约20350公吨),深载排水量达到23266长吨(约23639公吨)。

“巨像”级战列舰3D图

与“尼普顿”号19680长吨的正常排水量相比,“巨像”级增加了约350长吨,这一增量主要来自于加厚的装甲和优化的内部结构。舰员编制在竣工时为755人,到1916年战争期间增至约791人。

“巨像”级在外观上最显著的变化是桅杆布局的调整。前部主桅从原先位于前烟囱之前的位置后移至前烟囱之后,同时取消了后部主桅,因此区分“巨像”级和“尼普顿”级最方便的方法就是看桅杆。这一改动旨在降低舰体重心以改善稳性,因为“尼普顿”号复杂的三舰岛布局本身已经使上层建筑重量偏大。

巨像级(下)与尼普顿级(上)外观上最大的区别就是桅杆数量

前部主桅后移之后,瞭望台和火控平台的位置也相应调整,桅杆上的观测设备能够更好地避开烟囱排烟的影响。该舰保留了“尼普顿”号的三舰岛布局,中部P、Q炮塔呈阶梯状交错布置在两舷,上层建筑被分割为前、中、后三个部分,各舰岛之间由飞桥连接。

在内部结构方面,“巨像”级进行了多项重要调整。设计人员将中部炮塔之间的间距缩小,这不仅为副炮的布置提供了更多空间,也使得舰体内部的弹药输送通道更为紧凑高效。

三、武备系统

“巨像”级战列舰的主炮为10门305毫米口径的50倍径BL Mark XI型舰炮,安装在5座双联装炮塔之中。这型舰炮与前型“尼普顿”号所使用的型号完全相同,炮管全长约15.24米,发射的穿甲弹丸重量为385.6公斤,炮口初速为861米每秒,在15度仰角时的最大射程约为19300米。

“巨像”级战列舰的后部主炮

主炮炮塔的布置方式沿用了“尼普顿”号的布局,舰首A炮塔位于前甲板之上,后部X、Y两座炮塔采用背负式布局,中部P、Q两座炮塔呈阶梯状交错布置在两舷,炮塔转动一定角度时能够越过甲板向另一舷射击(但是实际使用中几乎不被允许)。

“巨像”级战列舰的主炮炮塔的布置方式沿用了“尼普顿”号的布局

因此,该级舰的单侧舷理论火力虽然为10门主炮,但由于中部炮塔的反向射界受到严格限制,在实际作战中最为有效的火力投射方式仍然是8门主炮的单侧舷齐射。

该舰的副炮为16门102毫米口径的50倍径BL Mark VII型单装速射炮(型号与之前几级的都一样)。该炮射速为每分钟6至8发,主要用于近距离对抗敌方驱逐舰和鱼雷艇的攻击。

在鱼雷武器方面,“巨像”级装备了3座533毫米水下鱼雷发射管,较前型的450毫米鱼雷发射管口径有所增大,鱼雷的破坏力相应提升。

四、装甲防护

“巨像”级战列舰在装甲防护方面较前型“尼普顿”号有了显著增强。针对德国无畏舰主炮威力的持续提升,设计人员将舷侧水线主装甲带的厚度从“尼普顿”号的254毫米增加到了279毫米,上层装甲带厚度为203毫米。装甲带向舰体首尾两端逐渐减薄至178毫米,舰体内隔舱壁的厚度分别为127毫米和254毫米两种规格。

“巨像”级战列舰的装甲布局与尼普顿级一致,部分厚度有所增强

在关键部位的装甲防护方面,炮座装甲厚度从“尼普顿”号的229毫米增加到了279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度为279毫米,前指挥塔的装甲厚度同样达到279毫米。甲板装甲的总厚度从“尼普顿”号的76毫米增加到了102毫米。这一改动旨在更好地防御远距离炮战中炮弹以陡峭角度自上而下贯穿甲板的攻击,因为随着交战距离的不断增大,炮弹的落角越来越大,甲板装甲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在水下防护方面,“巨像”级延续了在前后弹药库之间设置纵向防御隔壁的设计,并通过优化水密隔舱划分来提高抗沉能力。设计人员还降低了舰艏和舰艉方向的装甲厚度,将节省下来的重量集中配置到弹药库、炮座和指挥塔等最关键的区域。这一“以重点防护换取整体安全”的思路使该级舰在有限的排水量条件下实现了防护效能的最大化。

该级舰的装甲总重量达到约6570吨,其中垂直装甲总重量约为4560吨,水平装甲总重量约为2010吨。

五、动力系统

“巨像”级战列舰在动力系统方面沿用了蒸汽涡轮推进方案,配备了两组帕森斯式直接驱动蒸汽涡轮发动机,分别安装在不同的机舱之中。每组涡轮机组由高压涡轮和低压涡轮组成,四根推进轴共同驱动四个螺旋桨。该级舰的动力系统设计输出功率为25000轴马力,设计最高航速为21节。

“巨像”号安装了18座巴布科克及威尔科克斯式燃煤水管锅炉,“赫拉克勒斯”号则安装了18座亚罗式燃煤水管锅炉。两种锅炉的工作压力均为1620千帕,能够满足蒸汽轮机对高温高压蒸汽的需求。

航行中的“赫拉克勒斯”号

该级舰可搭载煤2710吨和重油790吨,以10节航速航行时的续航距离为6680海里。这一续航能力足以支持其在北海和英国周边海域执行长时间的巡逻和作战任务。

“巨像”级在动力系统方面最为重要的创新是成为世界上首批采用三个独立主机舱的战列舰。三个主机舱分别容纳不同的涡轮机组,各舱之间由水密舱壁隔开。这一设计使战舰在遭受鱼雷攻击导致某一主机舱进水时,其余主机舱仍能正常工作,从而保持一定的航行能力。这一冗余设计理念在此后英国主力舰的动力系统设计中得到了继承和发展。

六、建造情况

“巨像”级战列舰共建造两艘,分别由两家不同的造船厂承建。

首舰“巨像”号由斯科特船厂在格里诺克建造。1909年7月8日,该舰铺设了第一根龙骨。1910年4月9日,“巨像”号顺利下水。经过舾装和海试之后,该舰于1911年7月正式加入英国皇家海军服役。该舰是英国皇家海军历史上第五艘使用“巨像”之名的战舰。

“巨像”号

二号舰“赫拉克勒斯”号由帕尔默船厂在贾罗建造。1909年7月30日,该舰铺设了第一根龙骨。1910年5月10日,“赫拉克勒斯”号下水。1911年8月,该舰竣工服役。“赫拉克勒斯”号是英国皇家海军历史上第七艘使用这一名称的战舰。

“赫拉克勒斯”号

两艘战舰从开工到服役的建造周期均为两年左右,与“尼普顿”号的建造周期基本相当。

七、改装情况

“巨像”级两舰在服役期间进行了一系列改装,两舰在服役后不久即拆除了连接三舰岛的小艇飞桥。这些飞桥虽然为舰员在各舰岛之间的通行提供了便利,但在战斗中容易被炮火摧毁并产生大量碎片,对舰员构成额外威胁。拆除飞桥消除了这一隐患,使上层建筑的结构更为简洁。

两舰在服役期间对前部主桅和后部火控平台进行了调整。“巨像”号的后部火控平台被拆除,“赫拉克勒斯”号则在前部炮塔上进行了相关观瞄设备的更新。这些调整旨在改善火控系统的工作条件,提高观测和测距的准确性。

“巨像”号(1918年)

“赫拉克勒斯”号(1918年)

随着德国飞机和飞艇对英国本土及舰队锚地威胁的日益增加,两舰在大战期间均加装了2门76毫米高射炮。这是英国皇家海军早期尝试赋予主力舰防空能力的重要措施之一。这些高射炮被安装在主炮塔顶部和上层建筑的适当位置,能够对低空飞行的敌机进行射击。

另外,两舰在战争期间还对舰上探照灯进行了改装,使其可仰角90度用于对空照射和辅助防空射击。

此外,“赫拉克勒斯”号在1916年8月成为英国大舰队第一艘在实战行动中使用风筝式防空气球的战列舰。

八、服役及作战经历

“巨像”级两艘战列舰在竣工后随即加入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编入第二战列舰队。1912年7月至1913年3月间,两舰均担任第二战列舰队的旗舰。此后,两舰被编入第一战列舰分舰队,与“尼普顿”号共同服役。

“赫拉克勒斯”号率领科林伍德号、尼普顿号、圣文森特号、巨像号、贝勒罗丰号等战列舰组成编队

1914年7月17日至20日,两舰参加了英国为应对七月危机而举行的试验性动员和舰队检阅,随后于7月22日随本土舰队进驻斯卡帕湾。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巨像”号成为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的旗舰,两舰随该分舰队编入英国大舰队,主要活动海域为北海。在战争最初的两年中,两舰执行了例行的巡逻、训练和护航任务。1915年11月,“巨像”号成为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第五编队的旗舰。

正在开火的“巨像”号

1916年5月31日至6月1日,两舰均参加了日德兰海战。“巨像”号在战斗中编入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第五编队,担任该编队的第二旗舰,同编队还包括“柯林伍德”号、“尼普顿”号和“圣文森特”号。“赫拉克勒斯”号编入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第六编队,同编队还有“马尔伯勒”号、“复仇”号和“阿金库尔”号。

在海战的主要交战阶段,“巨像”号所在的第一战列舰分舰队于18时30分左右开始向德军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开火,随后又向德军战列巡洋舰编队进行射击。“巨像”号在整个战斗中共计发射了93发305毫米炮弹。在激烈的交火中,“巨像”号被德国战列巡洋舰“塞德利茨”号发射的两发大口径炮弹命中。一发炮弹击中了舰体前部上层建筑,在炮甲板上引发火灾,另一发炮弹的近失弹产生的弹片击伤了数名舰员。全舰共有9人受伤,但无人阵亡,火灾被迅速扑灭,舰体主体结构和作战能力未受严重影响。

正在开火的“赫拉克勒斯”号

“赫拉克勒斯”号则在19时至19时15分之间与德军战列巡洋舰交战,其在第五次和第六次齐射取得了命中。在整个日德兰海战期间,“赫拉克勒斯”号共计发射了98发305毫米炮弹和15发102毫米炮弹。该舰在战斗中被敌方炮弹的近失弹跨射,弹片落在舰体上,但未造成任何损伤和人员伤亡,全体舰员安然无恙。

日德兰海战之后,两舰转入第四战列舰分舰队。1916年8月19日,两舰参加了大舰队对德国公海舰队的另一次出击,行动未形成决定性交战。正是在这次行动中,“赫拉克勒斯”号成为大舰队第一艘在实战行动中使用风筝式防空气球的战列舰,气球未搭载乘员,仅作为试验性放飞,但这一尝试很快证明了风筝式气球作为反潜观测手段的有效性。

风筝式防空气球,类似这种

1918年4月24日,“赫拉克勒斯”号奉命北上奥克尼群岛,支援“阿金库尔”号战列舰和第二巡洋舰分舰队,以应对德国公海舰队最后一次北上行动,双方未发生交战。

海军中将多夫顿·斯特迪爵士,第4战列舰中队司令,在“赫拉克勒斯”号上

1918年11月11日停战协定签署后,“赫拉克勒斯”号于11月21日作为庞大的盟军舰队的一员,参与了护送德国公海舰队进入扣押地的行动,当天共有三百七十艘盟军战舰参与护航。12月3日,“赫拉克勒斯”号被单独派遣,搭载盟军海军停战委员会前往德国基尔港,监督停战条款中海军相关规定的执行情况,于12月20日返回罗塞斯。

战争结束后,“巨像”级两舰均被判定为过时。“巨像”号于1919年转入预备役,随后成为训练舰,1923年被改装为住宿船,1928年7月被出售拆解。“赫拉克勒斯”号于1919年2月编入预备舰队,1921年11月被出售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