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相声圈最近有张照片在老戏迷里悄悄流传。照片里的老人身形清瘦，拄着拐杖，站在天津一处小区门口。认识他的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当年和常贵田一递一捧，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的王佩元吗？印象里他敦敦实实、中气十足，眼下怎么成了这个模样？这背后的故事，比照片更让人感慨。

01 从舞台中央到小区门口

要说王佩元这个名字，年轻一辈可能有点陌生。在相声圈子里，这却是一位绕不开的捧哏大家。

他1949年生在天津，父亲王起胜是老一辈的西河大鼓演员。家里孩子多，日子紧巴巴的，他一直到9岁才上学。那时候一学期的学杂费才2元钱，他家都时常拿不出来，每学期都要去找校长申请减免。到了11岁那年，小小的王佩元自己做了主，考进了不收学费的天津河西区戏校。父亲一开始坚决不同意，知道学艺有多苦。小王佩元硬气得很："您不让我去，我就离家出走。"父亲拗不过他，只好点了头。

戏校苦，吃饭都讲规矩，台上一分钟，台下不知道流多少汗。他先后拜王长友、谭伯儒等老先生门下，一点点把基本功磨了出来。后来又正式成为相声大家常宝霆的弟子。常宝霆是相声"宝"字辈里有名有号的人物，马三立都夸过他的本事。师父带徒弟，不光教活儿，还教怎么做人。王佩元后来那种稳稳当当、不张扬的台风，就是从那时候一点点养出来的。

真正让王佩元在全国响起名字的，是他和常贵田的那段搭档。常贵田是"小蘑菇"常宝堃的长子，也是常家相声的第三代传人。两个人从1971年起就一直搭档，一个逗，一个捧，一捧就是四十多年。《我忍不了》《笑的礼赞》《喇叭声声》这些段子，现在拿出来听，还能让人乐出声。央视春晚他们俩也登过几回，电视机前的全国观众都认得这张敦厚的脸。

在圈里，大家叫他"大元"，这是老相声同行给的尊称。捧哏看着不起眼，其实最考验功力。什么时候搭一句、什么时候垫一句、什么时候一个眼神帮逗哏兜住底，全凭多年摸爬滚打的默契。王佩元的捧哏，稳、准、不抢戏，是公认教科书级别的。他拿过中国曲艺牡丹奖，也是国家一级演员，这个名头在相声界沉甸甸的。

退休之后，他没留在北京，也没去追逐那些商演机会，而是回到了天津，住进了普普通通的小区。平时就是遛遛弯、看看老朋友、偶尔教教学生。有时候路过菜市场，摊主都不敢相信，这个穿着朴素、慢慢走路的老人，就是电视里那位相声名家。

02 常贵田走后的七年

王佩元现在的状态，还得从另一个人说起——他的老搭档常贵田。

2018年11月30日清早，常贵田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76岁。消息传到天津，王佩元接到电话的时候，手直抖。两个人原本还在筹备年底的一场演出，说好了12月再在北京聚一聚。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就没了，谁都没准备好。

后来《人民周刊》的记者去采访他，提到常贵田，他几次说不下去，眼圈红着，只能摆摆手让记者等一等。报道里原话写着：时过多日，王佩元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依旧忍不住哽咽"。他说常贵田做人严谨、低调，是相声世家的长子长孙，可从来不端架子。两个人四十多年一起走过多少场演出、多少次饭桌，一桩桩全是记忆。

搭档走了，就像少了一只手。相声这门艺术讲究默契，再厉害的捧哏，换个搭档也得重新磨合。常贵田之前，王佩元也和魏文亮合作过《戏剧与方言》《老有所思》这些段子，台下反响都不错。可老搭档的离开，是弥补不了的空缺。

从那以后，王佩元公开露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减少。2018年6月天津举办全国非遗曲艺周，他和年近八旬的魏文亮搭档了一段传统相声《戏剧与方言》，那是中国文化报重点报道过的一场演出。那时候他虽然已经瘦了，身板还算挺拔。再往后，他基本就从舞台中央淡出了，几乎没有再接什么公开的大型商演。

让老戏迷揪心的，是最近这两年陆陆续续从天津传出来的照片和视频。有人在小区门口偶遇他，有人在医院附近看见他。镜头里的王佩元脸颊明显凹了下去，颧骨突出，身上的衣服像是空荡荡挂着。原本大高个的身板，如今走路要靠一根拐杖撑着，一步一步，走得慢，走得稳。熟悉他的老邻居说，这两年老爷子瘦得特别明显，吃得也少，可精神头还在，见着人还会笑着打招呼。

关于他身体到底怎么样，家属一直没有对外做过详细说明。按照老艺术家一贯的作派，不愿意拿私事麻烦大家，也不想让观众担心。他这一代人就是这样，台上拼尽全力，台下安安静静。退休了就是真退休，没想着再借个什么话题回到大家视线里。

有人替他惋惜，觉得这么好的捧哏，就这么退出舞台可惜了。也有人认为，老人家折腾了一辈子，该歇就歇着，回归家庭、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最舒坦的归宿。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一个老艺术家，愿意用什么样的方式度过晚年，是他自己的选择，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还有一点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跟王佩元同龄、同一拨的那些老相声艺人，这几年也在一个个老去。张金铭2025年初去世，常佩业2026年7月去世，田立禾今年摔伤住院......这些消息陆续从新华社、辽宁日报等官方媒体传出来。整个相声界的老一辈，正在一点点地淡出大家的视线。王佩元在天津的这份安静，背后其实也是一代人的集体谢幕。

03 真正的名家，不靠流量

回头看王佩元走过的这几十年，其实也是中国相声这门老艺术的一个缩影。从11岁考戏校，到和常贵田站在春晚舞台上，再到77岁拄着拐杖安静地走在天津的小区里，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相声。

有人说现在相声圈热闹，流量明星、商演爆满、短视频遍地。可老一辈的名家，像王佩元这样，退了就是真退，不炒作、不蹭热度、不消费情怀。瘦就瘦了，老就老了，拄拐就拄拐，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艺术家的尊严，从来不在镜头前，而在观众心里。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明白，身体是最诚实的东西。年轻时候熬夜、奔波、饮食不规律，账都会在后面慢慢算回来。王佩元这一代老艺人，为了磨一段活儿，常年奔波在舞台和排练场之间，饮食起居没规律是常态。到了晚年，身体多少都会亮红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老戏迷心里不好受，也只能默默祝愿。

一个人一辈子能被人记住的是什么？不是颜值，不是流量，是他留下的作品，是他做过的人。王佩元留下的那几十段相声，还会在收音机里、短视频平台上继续被播放、被模仿、被怀念。这就够了。

希望这位老艺术家在天津的日子，能一天比一天舒心。有家人陪着，有老朋友来串门，偶尔还能听一段相声笑一笑。这就是最好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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