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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母亲撕打半生,去世后留一铁盒,打开的那一刻母亲哭成泪人。

凌晨三点,林秀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家族群里一条新消息刺破了寂静的黑夜:“家母刘玉梅于今日凌晨逝世,享年六十五岁。诚

凌晨三点,林秀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家族群里一条新消息刺破了寂静的黑夜:“家母刘玉梅于今日凌晨逝世,享年六十五岁。诚邀各位亲友参加葬礼。”发信人是陈建国——母亲三十年的死对头刘玉梅的儿子。

林秀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

窗外的月光惨白,照着她微微颤抖的手。三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来:两个女人在村口互相撕扯头发,咒骂声半个村庄的人都能听到;母亲脸上三道抓痕渗着血;还有刘玉梅那双恨不得吃人的眼睛……

“她还有脸请我们?”林秀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三天后,林秀开车回到老家陈家村。离村口还有一里地,她就看见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刘玉梅的家。白色挽联在风中飘着,院坝里挤满了人。

她本不打算来,可大姐在电话里说:“陈家所有人都去,你不去,别人会说咱们林家女儿不懂礼数。”

礼数。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孝服的男人就快步上前——是陈建国。四十出头的人,鬓角已经花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扑通”一声跪在林秀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秀姐,谢谢你肯来。”陈建国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我妈临走前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

林秀愣在原地。她准备了三十年的恨意,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跪拜礼面前,突然失去了支撑。

灵堂里香烟缭绕。刘玉梅的遗像摆在正中,那是一张林秀从未见过的温和笑脸。印象中那个女人永远是横眉冷对、骂骂咧咧的模样。

“她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秀回头,是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他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遗像:“你妈和她,原本是好姐妹。”

“什么?”

“没人告诉过你吧?”七叔公叹了口气,“她们俩,曾经是村里最要好的姑娘。一起上学,一起割草,一起发誓要当一辈子的知心姐妹。”

林秀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从未听母亲提过半个字。

“那后来怎么会……”

“因为一个男人。”七叔公摇摇头,“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是你舅舅——你妈唯一的弟弟。”

七叔公用沙哑的声音开始讲她的故事。

那年林秀的母亲林桂枝和刘玉梅都十八岁。林秀的舅舅林建军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文质彬彬,刘玉梅暗恋他很久。而林桂枝知道弟弟心里早有了县里的同学,却不知道如何告诉闺蜜。

后来,林建军带回县城的女友,刘玉梅认定是林桂枝故意隐瞒、看自己笑话。一场争吵后,两人在村口大打出手。年轻气盛的姑娘们谁都不肯低头,从此成了仇人。

“可这仇,怎么至于记三十年?”林秀还是不解。

七叔公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知道,那场打架后第三个月,刘玉梅发现自己怀了孕。”

林秀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是邻村一个混混的,那人跑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你妈其实知道这事,但两人正在气头上,她没去帮忙说话。刘玉梅只能匆匆嫁给大她十五岁的陈木匠——就是建国的父亲。”

“结婚七个月,建国就出生了。村里闲话四起,都说孩子不是陈家的。陈木匠酗酒打人,把气都撒在老婆孩子身上。”七叔公顿了顿,“刘玉梅性格越来越泼,恨意越来越深。她觉得,如果不是和你妈闹翻,至少在最难的时候,还有个姐妹能说说话。”

原来三十年的恨,始于一场误会。

葬礼第二天,按习俗要“守大夜”。凌晨时分,吊唁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至亲。陈建国突然走到林秀面前:“秀姐,我妈有东西留给你妈。”

那是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锈迹斑斑。

林秀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撮用红绳绑着的头发,两张泛黄的少女合影,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

“桂枝姐:

这辈子没叫过你姐了。我快不行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其实早就不恨你了。建国十岁那年发烧,你偷偷让建军从县城捎来退烧药,我知道。小芳(林秀三姐)出嫁那天,我在村口老槐树后站了一下午,看见你忙前忙后,想起我们说好要当彼此伴娘。

是我脾气太犟,一步错,步步错。这盒子里的头发,是当年打架时我从你头上扯下的,留了三十年。现在还你。

如果有下辈子,咱们不做姐妹了,做姐妹太累。做邻居吧,平平常常,能互相借个酱油的那种。

玉梅绝笔”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字迹。

林秀抬起头,看见陈建国红着眼眶:“我妈最后那几天,一直在写这封信。写了撕,撕了写。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嫁错了人,不是过得苦,而是弄丢了一个愿意为她保守秘密的朋友。”

“什么秘密?”

陈建国沉默良久:“我不是陈木匠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你妈一直都知道,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你爸。在那个年代,这是能毁了一个女人一辈子的秘密。”

凌晨四点,林秀拿着那个铁皮盒子回到家。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把盒子放在母亲面前,什么也没说。

林桂枝颤抖着手打开信,读到第三行时,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三十年,这个女人没为任何事掉过眼泪,包括丈夫去世。

“妈……”林秀轻声问,“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和她打架吗?”

林桂枝摸着盒子里那撮早已花白的头发,良久才说:“我会打得更狠些。”

林秀愣住。

“然后第二天,我会端着红糖水去敲门,骂她‘还疼不疼?不疼明天继续’。姐妹打架,哪有隔夜仇?”老人又哭又笑,“可我们那时太年轻,不知道有些架打完了,要记得和好。”

出殡那天天降细雨。按规矩,出嫁女儿要送葬到村口。

林秀撑着一把黑伞,走在送葬队伍中。经过老槐树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屋。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二楼窗前,静静望着送葬的队伍。

当棺材经过时,林桂枝在窗后,缓缓弯下腰,鞠了一躬。

三十年的恩怨,在这一躬中,被细雨打湿,渗入泥土。

葬礼后,陈建国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又发现了一封信,压在箱底最深处:

“桂枝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建国那孩子终于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了。别怪他跪你女儿,是我的主意。我说,咱们这辈子错过了,不能让孩子们继续错过。

对了,建国小时候那场大病,其实我知道药是你送的。因为全镇只有县城的药房有那种新药。我没说谢谢,不是因为还恨你,是怕一开口,这些年筑起的墙就塌了。

人真奇怪,有时候宁愿守着恨,也不敢面对曾经的柔软。

盒子里的照片背面,我写了一句话,但现在不想让你看了。有些话,也许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保重。

玉梅”

陈建国翻过那两张少女合影。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十八岁的桂枝和玉梅,说好了一辈子。”

墨迹已淡,但那个“一辈子”,被描了一遍又一遍。

林秀最终没有把第二封信给母亲看。有些和解不需要言语,有些原谅早已在岁月中默默发生。她只是经常看见,母亲会对着那个铁皮盒子发呆,然后在节日时,多包一份饺子,让儿子给隔壁陈建国家送去。

而陈建国,会在每次回村时,先到林家坐坐,喊一声“桂枝姨”。

又是一年清明,两家人一起去上坟。在刘玉梅坟前,林桂枝摆上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吃吧,玉梅。”她轻声说,“下辈子,咱们做邻居。我家要是缺酱油了,就去敲你家的门。”

风吹过坟头的青草,像是谁在轻轻应答。

回去的路上,林秀挽着母亲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妈,如果当年舅舅没有带回县城的女友,你和玉梅姨会不会一直好下去?”

林桂枝望着远方绵延的山峦,笑了:“傻孩子,没有如果。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错误组成的。有些人陪你走一段,有些人陪你走一生。能错过,也能重逢,这才是活过的证明。”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穿越三十年的时光,触到那两个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女——一个手里拿着刚摘的野花,一个在后面追,笑声洒了一路。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抱歉,没能及时伸出的手,没能好好告别的人,最终都变成了生命年轮里最深的纹路。而活着的人,带着这些纹路,继续往前走,直到某天忽然明白:

有些恨,是因为曾经深爱过。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在记忆里,在梦里,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