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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微软首席人事官艾米·科尔曼把一封公开信同时发给员工和挂上官网，主题很客气：推出自愿离职方案。

约6万名员工被纳入方案备选，占全球22.3万员工的27%，覆盖美国、加拿大、印度、英国，职级线划在70级及以下，12月初交表，年底走人，待遇接近标准裁员补偿，即至少60天基本工资再加按工龄累加的周薪。

公司自己随后降了温：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说预计只有极少数人接受，发言人给出上限，最多约3000人，占符合条件者的5%或更少。

（资料图：微软办公室）

所以这不是一份裁员通知，这是一份普查。微软花了几十年招进来的人，第一次被系统性地问了一遍：你还在产生价值吗。而邮件发出这个动作本身，说明管理层已经算完了这笔账，只差执行。

账要从今年翻起。

4月，微软51年历史上第一次向约7%的美国员工开放自愿退休，约1/3的人签了字。

7月6日，裁员4800人，占全球员工2.1%，其中Xbox要在一年内砍掉3200个岗位，1600人当天离职，《毁灭战士》开发商id Software接近一半员工被波及。10月，买断直接铺到四分之一个公司。一年三连，规模一轮大过一轮。

偏偏这是一家不缺钱的公司：10月28日财报显示，截至9月底的季度营收923亿美元、同比增长19%，利润超过366亿美元，微软云收入增长30%，消息出来盘后股价涨近2.9%。同一周，Alphabet因为净利润下滑、AI支出高企，股价单日跌了9.75%。

赚得最痛快的时候请1/4的人拿钱走人，理由只有一个：成熟业务的中间层已经贵到必须掏钱清理。

（微软开始密集裁员）

看名单的取舍更清楚：数据中心、销售、市场营销、网络安全、量子计算被排除在外，AI基础设施岗位完全不受影响；进了名单的是Windows、Copilot、Xbox、财务、人力资源。被请走的是流程和汇报线上的存量，不是最忙的那条产线。

而这个正在被清理的中间层，这几年长出了一张越来越容易辨认的脸。

微软在印度有超过2.2万名员工，班加罗尔、海得拉巴、浦那、古尔冈、诺伊达连成一片，是美国以外最大的人才池。

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2025年4月发布的国会报告显示，2024财年约39.9万份获批H-1B工作签证中，71%的受益人出生于印度。也就是说，美国科技公司通过签证通道补充的专业技术人力，七成以上的供给来自一个国家。

而7月Xbox裁掉1600名美国员工的时候，微软当年已经获批2273个H-1B签证。福克斯新闻以"愤怒爆发"为题把这组数字并排摆出来，网络批评者的矛头直接对准了Xbox首席执行官阿莎·夏尔马的印度裔背景。

有人把这套操作称为"一个人进来，拉一串老乡，一串人站稳，再把招聘权攥在手里"。

（Xbox首席执行官阿莎·夏尔马）

澄清归澄清，邮件名单不讲情面。这次自愿离职方案同样覆盖印度，6万份邮件里相当一部分落进了海得拉巴和班加罗尔的工牌。不少人因此认为，微软这下是终于明白，自己内部到底有多少混吃混喝的人，又有多少"不产出却端坐在汇报链上"的岗位。

把"混吃混喝"拆开看，吃的不是饭，是两样东西：签证套利和招聘权。

美国劳工部10月点名包括微软在内的八家科技与咨询巨头，公开披露这批机构自2009年以来为近300万名外籍工人提出申请，获得逾23万份H-1B批准和逾10万份永久劳工认证，同时裁减本国员工数千人，政府随后切断了其中一部分绿卡通道。

劳工部长的原话是，那是数十万个从美国工人手中被夺走的工作岗位。

（美国招聘了众多印度程序员）

H-1B对雇主的真实价值不是换族裔，是换成本：一年8.5万个配额、抽签进入、身份绑定雇主，持证人不敢跳槽、不敢谈薪，天然适合被安放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中间层。

这样的劳动力越便宜、越好管，愿意批这种岗位的人就越有动力往上堆人头。

至于内推那一环，员工抱怨得更直白：印度裔管理者拿到招聘权之后，优先把圈子里的老乡往里带。有微软内部传闻称，某产品团队60人里83%是印度裔，研发组长入职四个月，就把代码仓库权限变成自己人通道，这就说明，微软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中间层不是市场招来的，是某个人的私人资产。

（微软内部的印度员工）

不过，混吃混喝的解药不是驱逐某个族裔，因为这套病不姓“印”。

二十年前硅谷说的是爱尔兰人和意大利人的同乡网络，本世纪初美国国会吵的是印度外包抢工作，剧本一模一样：先占住一个岗位，再把招聘权变成闸门，闸门后面站着的全是自己人。

组织学对这事有个中性的名字，叫内推闭环和链接人效应：任何群体拿到无人审计的招聘授权，都会长出同一个东西。

用血统解释它最省力，也最没用。

它解释不了为什么这次买断名单里有大量印度裔员工，解释不了为什么Xbox的利润率低于同行这么多年始终没人负责，更解释不了为什么71%的签证占比下，微软的工程师生产力直到AI到来之前都还撑得住财报。

问题从来不在印度人太多，在招聘权、签证通道、人头预算三样东西同时握在一批人手里，而没有任何一份内部文件需要向员工解释当初按什么标准把这些岗位批出来。

（微软内部的印度员工合影）

回到那封邮件本身。如果接受率真的停在5%，微软省下的是补偿金。如果接受率意外走高，那恐怕就要请走握着老代码、老客户关系的资深存量。而这封邮件真正撕开的，不是一个族裔的罪名，是一层吃空的位置：

签证套利吃了二十年，招聘权私用了一茬又一茬，如今AI的资本开支逼着微软第一次摊开账单，发现四分之一个公司里，坐着不少当初没人审核就该进来的人。发现得越早越好。只是这笔账，6万封邮件才起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