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捐了3800万为社区建老年食堂,让老人们能吃上热乎饭。
开张3个月,母亲一次都没进去过。
那天我去接她,看见她站在食堂门口,攥着老年证,弯着腰。
我快步走过去,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看见我,眼泪涌出来:“景行,算了,她们不让我进,咱们回家吧。”
我冲进食堂找主管,那个烫着小卷发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前。
“她这个情况,确实进不来,户籍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这食堂少了谁都照样开,没有她,这饭照吃。”
01
从公司回父母住的老小区,平时五十分钟的路程,我开了三十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母亲站在社区食堂门口,微微弯着腰,手里攥着那张红色封皮的老年证。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单薄。风把她衬衫的下摆吹起来,她抬手按了按,动作很慢。
“妈!”我快步走过去。
母亲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景行,你可算来了……”
我注意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旧保温桶,那是家里用了快二十年的老物件,桶身上磕掉漆的地方用胶带缠着。
“这什么?”我问。
“我炖了汤。”母亲低下头,“想着给食堂的老人们添个菜。你爸生前总念叨,说咱们社区里孤寡老人多,要是每天能喝上一口热汤就好了……”
我心里猛地一揪。
这时,食堂的主管刘玉芳从里面走出来。她四十多岁,烫着小卷发,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看见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
“哎呀,江总来了?”刘玉芳的声音很响亮。
“刘主管,我母亲怎么不能进去打饭?”我压着火气问。
“江总,您听我说。”刘玉芳往食堂门口一站,双手抱在胸前,“这食堂有规矩,只服务咱们社区登记在册的老人。您母亲这个情况……”
“什么情况?”我打断她,“我母亲在这个社区住了三十年!”
“三十年?”刘玉芳笑了一声,“江总,您这话说的……我们查过档案了,户籍系统里,压根儿就没有方慧茹这个人。”
我愣住了。
母亲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景行,算了,咱们回家吧……”
“不行!”我盯着刘玉芳,“你再说一遍?”
“江总,您别为难我。”刘玉芳耸耸肩,“规矩就是规矩。再说了,这食堂少了谁都照样开。没有方慧茹,这饭照样吃。”
她说完,转身就往里走。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食堂的门:“你给我站住!”
食堂里,十几个老人正端着饭碗吃饭。他们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过来。
“江总,您这是干什么?”刘玉芳的声音拔高了,“大家都看着呢!”
“我问你,这食堂是谁出钱建的?”
“您啊。”刘玉芳笑了,“谁不知道江氏集团捐了三千八百万,您父亲江永年先生生前的遗愿。可这是公益项目,不是您家私人食堂。”
“那我母亲为什么不能进来?”
“我说了,档案里没她的名字。”刘玉芳掏出一本花名册,在我面前晃了晃,“您要不信,自己看。”
我接过花名册,一页一页翻。密密麻麻的名字,张奶奶、王爷爷、李大爷……就是没有方慧茹。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个名字:罗秀英。备注栏里写着:工作人员,优先就餐。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江总,要不您去社区问问郑主任?”刘玉芳双手一摊,“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这时,一个正在吃饭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是以前住我家楼下的孙奶奶,小时候她常给我煮饺子吃。
“小江子,”她压低声音,“你妈的事,我听见了。你别急,回头我去社区帮你问问。这食堂开了三个月,你妈一次都没来过,我就觉得奇怪……”
“谢谢孙奶奶。”我点点头。
孙奶奶看了刘玉芳一眼,又凑近我,声音更低了:“那个罗秀英,你小心点。她和刘主管走得近,天天一起吃饭,嘀嘀咕咕的。”
我扔下花名册,拉着母亲往外走。
身后传来刘玉芳的声音:“江总您慢走啊!”
02
第二天一早,我让秘书推掉了所有会议,直接去了社区办公室。
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江总,稀客啊!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郑主任,我来问个事。”我开门见山,“我母亲的户籍档案,为什么在系统里查不到?”
郑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哦,这个啊……可能是录入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小问题?”我盯着他,“我母亲在这住了三十年,户口一直在这,怎么可能查不到?”
“这个……”郑主任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我帮您查查。”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摇摇头:“确实没有。”
“那以前的纸质档案呢?”
“纸质档案……”郑主任犹豫了一下,“前年统一归档的时候,有些老旧档案没来得及录入系统。”
“那原件在哪?”
“原件得去仓库找,可能要几天时间。”
“要多久?”
“快的话,三五天吧。”郑主任陪着笑脸,“江总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行,我等你消息。”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对了郑主任,有个人我想了解一下。”
“谁啊?”
“罗秀英。”
郑主任的脸色明显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镜腿。
“她怎么了?”
“我听说她三个月前才迁到咱们社区?”
“对,是有这么回事。”郑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是食堂的工作人员,方便工作,就把户口迁过来了。”
“谁批准的?”
“是我批的。”郑主任连忙解释,“都是正常流程,符合规定。”
“她之前在哪?”
“江西那边。”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社区办公室,我掏出手机,给秘书小于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社区食堂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越详细越好。”
“好的,江总。”
十分钟后,小于把资料发到我邮箱。我坐在车里,点开附件,一行一行看下去。
食堂主管刘玉芳,四十三岁,本地人,在社区工作十五年。
厨师赵大山,五十八岁,退休返聘。
配菜员王春兰,五十二岁。
还有一个厨工,罗秀英,五十六岁,江西人,三个月前迁入本社区。
备注栏里写着:有一子罗家明,三十二岁,南方城市工作。配偶一栏空白。
罗家明,三十二岁。
我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罗秀英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03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
“景行,洗手吃饭了。”她招呼我。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没了胃口。桌上摆着的,都是父亲生前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母亲给我盛饭。
“你认识罗秀英吗?”
母亲的手一抖,汤勺掉进了饭锅里。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认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坐下来,低着头:“认识。”
“她是谁?”
“是你爸以前的同事。”
“就这样?”我盯着她。
母亲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景行,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她和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同事关系。”母亲的声音有些激动。
“那她为什么要搬到咱们社区?为什么在食堂工作?”
“这我怎么知道?”
“妈!”我拍了一下桌子,“你别骗我了!”
母亲被我吓了一跳,眼泪涌了出来。
“景行,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妈这么凶?”
“我不想凶你,但你得告诉我实话。”我深吸一口气,“爸临走前,是不是交代过什么事?”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妈!”
“你爸说,要我对罗秀英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欠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脏。
“欠她什么?”
母亲摇摇头,不肯再说。
我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父亲欠罗秀英什么?为什么母亲一提到她,就会这么紧张?
半夜,我爬起来,去了父亲的书房。书房里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放着他生前用的笔筒,书架上整齐地摆着各种书籍。
我打开书桌的抽屉,一层一层翻找。
最底层的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上面锁着一把生锈的小锁。盒盖上贴着一条发黄的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勿动。
我找了根回形针,撬了好几分钟,终于把锁撬开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结婚证。
红色的封面已经褪色,边角都磨损了。我翻开,里面贴着两张照片。
新郎是父亲,年轻的模样,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笑容拘谨。
新娘不是母亲。
照片上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笑容腼腆,眉眼间透着一股清秀。
结婚证上写着:新郎江永年,新娘罗秀英。登记日期: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
罗秀英!
就是食堂里那个厨工!
我继续往下看。
第二样,是一沓汇款单。薄薄的黄纸,已经有些发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金额。
一九九零年一月,五百元。
一九九零年二月,五百元。
一九九零年三月,五百元。
一直到今年二月,就在父亲去世前一个月。
收款人:罗秀英。
地址:江西省某县某镇某村。
三十多年,父亲每个月都给罗秀英汇钱,从最早的五百元,到后来的两千元、五千元,总额少说也有三四百万。
第三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显然从来没寄出去过。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
字迹是父亲的笔迹,有些潦草。
“秀英,这辈子对不起你最多。钱我会一直给,但我……”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水渍晕染过。
我又翻了翻盒子,最下面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几个字:家明,南方城市。
家明?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父亲和母亲的结婚证登记日期。档案里显示:一九八八年六月一日。
比和罗秀英结婚晚了一年多。
所以父亲确实先和罗秀英结婚,后来才娶的母亲。
那个“家明”是谁?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食堂后门。
今天不是开放日,大门紧锁着。我绕到后门,那里堆着一些空菜筐。透过门缝往里看,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刘姐,你说江景行会不会查出来啊?”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查出来又怎么样?”刘玉芳的声音很冷。
“可是人家毕竟捐了那么多钱……”
“捐钱是他的事。”刘玉芳打断她,“秀英姐在这干活,一声不吭,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那个女人自己离开这个社区!”刘玉芳的声音带着恨意,“她凭什么住在这?凭什么享受江老板留下的一切?秀英姐才是正牌的,那个方慧茹,不过是个……”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小于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罗家明,三十二岁,在南方城市工作。”
“好的,江总。”
半小时后,小于把资料发了过来。
罗家明,一九九二年五月出生,南方某科技公司项目经理,月薪三万多,未婚,独居。母亲罗秀英,父亲一栏空白。
一九九二年五月。
我是八月出生的。
我和罗家明,只差三个月。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路过小区门口时,我看见刘玉芳站在路边,正在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食堂的工作服,个子不高,有些瘦。
她转过身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张和父亲遗物中那张结婚照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老了三十多年。皱纹爬满了她的脸,头发也花白了,但那双眼睛,那颗嘴角的痣,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罗秀英。
她也看见了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拉着刘玉芳快步走进社区。
回到家,母亲不在客厅。我走到她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我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泪流满面。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妈?”
母亲抬起头,看见我,连忙擦了擦眼泪:“景行,你回来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母亲,还有襁褓中的我。父亲抱着我,笑得很开心。可仔细看,他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惫。母亲站在旁边,头微微靠着父亲的肩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一九九二年八月,景行满月。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是父亲的笔迹:愿吾儿平安长大,不问往事。
不问往事。
“妈,我问你,”我盯着照片,“我出生的时候,罗秀英的儿子多大?”
母亲的脸色又白了。
“也是刚出生不久。”
“什么?”我猛地转过头。
“罗家明和你,就差三个月。”母亲低着头,声音颤抖,“你是八月生的,他是五月生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爸在和你结婚的时候,罗秀英已经怀孕了?”
母亲没有说话,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妈!你说话啊!”
“对!”母亲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罗秀英怀孕了!可她自己提出离婚的,不是你爸抛弃她的!”
“可爸为什么要和她离婚?”
“因为你爸坐牢的时候,我怀上了你。”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完全空白了。
“你说什么?”
“我怀上了你。”母亲捂着脸,“你爸还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就怀孕了。”
“那我爸是……”
“你爸不知道!”母亲尖叫起来,“他出来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你怀孕了,逼着爸和罗秀英离婚,然后嫁给他?”
“不是逼!”母亲抓住我的手,“景行,你听妈说……”
“那是什么样?”我甩开她的手。
母亲瘫坐在地上。
“你爸坐牢,是因为公司账目出了问题,被人举报了。警察查出来说他挪用客户的资金,判了两年。”
“可你爸是冤枉的。”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真正做账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我挪用了公司的钱,嫁祸给你爸。”母亲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爱他,可他有老婆有孩子,我得不到他。”
“你害他坐牢?”
“对。”母亲点点头,“我害他坐牢。然后我去监狱看他,照顾他,让他以为我是真心爱他的。”
“你疯了!”
“我是疯了。”母亲自嘲地笑了笑,“可你爸出来之后,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为了你,还是选择了我。”
“他和罗秀英离婚,娶了我,给了你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罗秀英和罗家明。”
“所以他每个月给她们汇钱,汇了三十年。”
“所以他临走前,要用三千八百万建这个食堂,给罗秀英一个工作,一个养老的地方。”
“可他唯独没想到,罗秀英恨我,恨了三十年。”
母亲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我转身往外走。
“景行!”母亲在身后叫我,“你去哪?”
“我去找罗秀英。”
“别去!”母亲爬起来想拉住我。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05
食堂的厨房里,罗秀英正在洗菜。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低着头,一把一把地搓洗着青菜。灶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罗阿姨。”我走进去。
罗秀英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菜掉进了水池里。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
罗秀英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聊什么?”
“聊我爸。”
罗秀英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我坐下,她也在对面坐下。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上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我想知道,你和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秀英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你妈都告诉你了?”
“告诉了。”
“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我想听你说。”
罗秀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
“你妈告诉你,她害你爸坐牢了?”
“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什么替她扛?”
我愣住了。
“他什么都知道。”罗秀英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秀英的声音很平静,“你爸那么聪明的人,公司账目出了问题,他会查不出来是谁做的?他查出来了,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因为你妈怀孕了。”罗秀英看着我,“怀的是你。”
“可……”
“你爸进去之前,来找过我。”罗秀英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他说,秀英,我对不起你。方慧茹怀了我的孩子,我得负责。我说,那我呢?我肚子里也有你的孩子。”
“他说,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我会给你汇钱,把孩子养大。等出来之后,我再想办法。”
“然后他就进去了。”
罗秀英说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等了他两年。”她再抬起头时,眼里有泪光,“两年里,我每个月都去看他。可每次去,他都劝我改嫁,说别等他了。我不肯。”
“可等他出来那天,我去接他,看见你妈抱着你,站在监狱门口。”
“他看见你,眼睛就亮了。那是他第一次见你,抱着你,不肯撒手。”
“我知道,我输了。”
罗秀英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所以不是你妈逼我们离婚,是我自己提的。我提离婚那天,你爸哭了。他说,秀英,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说,不用下辈子,这辈子你就还。给我钱,把我儿子养大。”
“他答应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家明呢?”
罗秀英的眼神暗了一下:“家明他从来没见过他爸。”
“什么?”
“你爸没去过南方,一次都没有。”罗秀英低下头,“他说不敢去,怕见了面,就更对不起我们娘俩。他只汇钱,只写信,从不露面。”
“他知道吗?”我问,“知道我爸是谁吗?”
“知道。”罗秀英抬起头,“我告诉过他。在他十八岁那年,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他说,妈,我不恨他,但我也不会认他。”
“那他为什么来这?”
罗秀英愣了一下:“什么?”
“你儿子罗家明,来这儿了吗?”
罗秀英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我说,“他什么时候来的?”
罗秀英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前。”
“什么?”
“家明辞职了,从南方回来。”罗秀英的声音很轻,“他说要陪我,照顾我。他说妈,你这辈子太苦了,以后我来养你。”
“他在哪?”
罗秀英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