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周年庆典的夜晚,人人都忙着向领导敬酒攀谈。
唯独我端着杯热茶,走向角落里那位略显孤单的阿姨,陪她聊了会儿家常。
同事苏蔓经过时嗤笑我:
“真是拎不清,放着满场的资源不结交,跟保洁阿姨浪费时间。”
我没在意,只觉得与这位亲切的长辈聊天很放松。
周一,人事总监亲自通知我:
“沈清辞,董事长的母亲顾老夫人亲自指定,由你负责新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我看着调令上顾承远的亲笔签名,愣住了。
01
金融分析部的空气是凝滞的。
上午九点刚过,沈清辞从人事总监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紧握着一张纸,脚步有些发软。
纸张的边缘已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微皱,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经集团研究决定,调任分析师沈清辞,负责新成立的‘远航集团家族办公室’相关工作……”
落款处是董事长顾承远的亲笔签名。
“家族办公室”,这个从未在公司内部正式出现过的名词,此刻就印在她的调令上。
人事总监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这是董事长的母亲,顾老夫人,亲自指定的。”
怎么可能呢?
沈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哟,这不是清辞吗?”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抬起头,迎面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是同期的同事苏蔓。
苏蔓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姿态优雅,但投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满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
她的目光在那张调令上快速扫过,随即,震惊便转化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砰”的一声。
苏蔓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弄脏了桌面。
她毫不在意。
“沈清辞,真有你的啊。”
苏蔓的嗓门陡然拔高,确保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
“上周五晚会上,大家都在忙着跟领导搞好关系,就你一个人清高,说自己不习惯那种场合。”
“现在这调令怎么说?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围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停了。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聚焦到沈清辞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攀上高枝了?看不出来啊清辞,平时闷声不响的,手段倒挺厉害。”
“跟我们透露透露,是哪位大人物这么赏识你?让你一步登天,直接去负责新部门了?”
苏蔓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不给沈清辞任何喘息的机会。
“新部门?什么新部门?”
“家族办公室?听都没听过,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她是怎么做到的?平时看她话也不多。”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在沈清辞耳边嗡嗡作响。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她想解释,可她能解释什么呢?
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谁会相信呢?
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顾老夫人?在铁一般的结果面前,这种辩解苍白无力。
“我没有。”沈清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没有?”苏蔓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上周五晚会,全公司的人都在场,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没人看见。”
“放着那么多总监、副总不去敬酒,偏偏跑到角落里,陪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聊了半个多小时。”
“现在看来,那位‘老太太’,身份可不一般吧?”
苏蔓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原来是这样。
众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顿时变了味道。
从单纯的怀疑,变成了认定某种事实后的鄙夷。
流言蜚语在这一刻正式成型,并以病毒般的速度在整个楼层扩散开来。
沈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里的那张调令,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上周五的集团晚会。
那是一个充斥着香水味、酒精和各种客套寒暄的场合。
沈清辞天生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找了个借口,从几位过分热情的领导身边脱身,躲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角落。
就是在那里,她看见了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素雅的深青色中式上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藤椅上,望着远处城市的夜景,与场内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有好几个服务生想上前服务,都被她微笑着摆手拒绝了。
她看起来有些孤单。
沈清辞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或许是她脸上的那种落寞神情,让沈清辞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外婆。
于是,沈清辞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走了过去。
“您好,这里风有些大,喝杯热茶暖暖吧。”
老太太回过头,看到沈清辞,先是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啊,姑娘。”
两人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没有谈工作,没有谈公司,甚至没有互相询问身份。
她们聊了露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花,聊了最近天气反复无常,聊了老太太年轻时喜欢逛的老街巷。
那是一段很舒服的时光,沈清辞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都慢慢放松了下来。
期间,苏蔓和几个女同事端着酒杯从旁边经过。
沈清辞清楚地听见苏蔓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瞧见没,那就是沈清辞,整个一拎不清的。”
“放着满场的资源不去结交,跟一个看起来像保洁阿姨的人耗时间,真是够蠢的。”
同伴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当时的沈清辞并没有在意。
她只是觉得,陪一位感觉很亲切的老人说说话,比去跟那些满身酒气、言不由衷的领导们周旋要轻松自在得多。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半个多钟头的闲谈,会在此刻,变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那位衣着素雅、笑容温和的老太太,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顾老夫人。
沈清辞终于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平时很安静,没什么人打扰。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清辞,恭喜啊!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隔壁工位的赵姐第一个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谁都心知肚明。
以前,赵姐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跟沈清辞说。
“是啊是啊,辞姐,以后你就是领导了,得多关照关照我们呀。”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也赶紧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讨好。
“辞姐”这个称呼,让沈清辞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含糊地应付过去。
她不想说话。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但周围的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一波又一波“真诚”的道贺涌来,每个人都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每个人都想从她这里打探点所谓的“内部消息”。
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变得陌生而喧嚣起来。
与此同时,更深的敌意在不远处的茶水间里,肆无忌惮地滋生蔓延。
苏蔓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办公室里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听见。
“你们是没看见,年会那天,她那副殷勤模样。”
“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差直接认干妈了。”
“我早就说过她心思深,你们还不信。”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那还能有假?现在的老太太,就吃这一套。”
“你以为光靠聊聊天就行?背地里肯定还有我们没看见的手段。”
“不然一个全新的部门,凭什么让她一个普通分析师去负责?我们哪个不比她资历老?”
“有道理……这水可真够深的。”
“所以说啊,女人想往上走,还是得会找捷径。”
“我们辛辛苦苦做业绩,写报告,熬夜加班,到头来,还不如人家陪老太太聊聊天来得有效。”
苏蔓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酸楚,成功地挑起了更多人的不满,并将这些情绪都引向了沈清辞。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沈清辞的皮肤上,不致命,却让人坐立难安。
沈清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虚伪的恭贺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晦、更加刺人的指指点点。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工位。
那是陆屿的位置。
陆屿是公司的技术核心,典型的技术型人才,平时话不多,总是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里。
此刻,他却摘下了耳机。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过来,也没有参与茶水间的议论。
他只是远远地看了沈清辞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起身,将自己刚泡好的一杯菊花枸杞茶,轻轻放在了沈清辞桌子的角落。
什么话也没说。
放好之后,他就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了耳机,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杯子是温热的。
沈清辞看着那杯茶,氤氲的热气在空中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整个办公室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这杯茶,是这片冰冷海洋里,唯一的一点真实暖意。
她拿起那张调令,又仔细看了一遍。
“家族办公室”。
一个全新的,完全未知的领域。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顾老夫人的善意提携?还是董事长顾承远的严峻考验?
又或者,是一个比眼前这个分析部,更加复杂诡谲百倍的战场?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抽屉的最底层。
无论如何,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往前走。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隐秘的高级私人俱乐部里。
顾家的孙子顾文轩,正烦躁地晃着手中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短暂的痕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外号“老刀”,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古董和艺术品交易。
“老刀,那批东西,什么时候能出手?”顾文轩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顾少,最近风声有点紧。”老刀压低了声音,“尤其是您家里那位老太太,最近好像挺关注这些老物件。”
“她关注她的,我做我的。”顾文轩冷哼一声,“她一个老人家,能知道多少?账面上做得漂亮点就行了。”
“关键是,现在负责家族办公室那边的人换了。”老刀搓了搓手指,“新来的,听说是个挺较真的小姑娘,叫……沈什么辞。”
顾文轩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沈清辞?”
“对,就是这名儿。”老刀点点头,“顾少认识?”
“岂止是认识。”顾文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姑奶奶’新看上的‘贴心人’。”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看来,得去会会这位‘沈小姐’了。”
“让她明白明白,在顾家,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02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走进分析部办公室,空气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昨天还围着她“辞姐、辞姐”叫个不停的人,今天都默契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茶水间的风向,就是整个办公室的晴雨表。
沈清辞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部门主管周正海的办公室。
周正海,一个四十多岁、惯于在下属面前摆资历的中年男人,平时对沈清辞这种不爱说话的员工,谈不上有多少好脸色。
“周主管,我来办理工作交接。”沈清辞站在门口,语气平静。
办公室里的周正海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昨天赵姐同款的热情笑容。
“哎呀,是小沈啊,快进来坐,坐!”
周正海绕出宽大的办公桌,亲手给沈清辞拉开客椅,又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茶叶罐。
“来,尝尝这个,朋友送的金骏眉,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推到沈清辞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小沈,你看你,要调去那么重要的新部门,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提前跟老哥通个气?”
“以后到了顾董身边,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多替咱们部门美言几句啊。”
沈清辞端起茶杯,没有喝。
“周主管,我们还是先办理交接吧,新部门那边催得比较急。”
“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周正海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你的主要工作,是‘深海计划’的后期数据分析,还有一些零散的客户资料整理。”
“你别动,我来给你调取文件!”
周正海说着就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殷勤地操作起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哎,这些杂活儿,我让小赵帮你处理就行。”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哪能让你亲自做这些琐碎事。”
沈清辞站起身。
“不用麻烦了,周主管。交接流程还是我自己来,按规定需要本人签字确认。”
“麻烦您把‘深海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访问权限和最终报告交接给我。”
周正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立刻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那……大部分资料都在你自己的工作盘里,还有一份最关键的汇总数据,是苏蔓在负责跟进,我让她马上拿给你。”
周正海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苏蔓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苏蔓敲门进来,看到沈清辞,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着周正海微微颔首。
“周主管,您找我?”
“哦,是这样,清辞要办理工作交接,你负责的‘深海计划’最终数据报告,整理一份完整的给小沈。”周正海吩咐道。
苏蔓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转向沈清辞,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哎呀,清辞,真是不好意思。”
“那份报告我记得是单独存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的,你稍等一下,我回座位找找看。”
苏蔓转身离开,周正海还在旁边打圆场。
“你看这事儿,苏蔓这人有时候是有点粗心,你别介意。”
沈清辞没说话,跟着苏蔓走出了主管办公室,回到了开放工位区。
办公室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假装在忙碌工作,实际上都在关注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苏蔓在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点动,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了……”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见。
她翻找了几个常用文件夹,又用了搜索功能,最后,她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向沈清辞。
“清辞,真对不起,我找不到了。”
“可能是前几天公司服务器系统升级,清理临时文件和缓存的时候,不小心给误删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同事搭腔:“那份报告挺重要的吧?没有备份吗?”
苏蔓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懊恼:“谁说不是呢。公司的服务器有时候不太稳定,我信不过,就在本地也存了一份。”
“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要不,清辞,你跟周主管说一声,这份报告就算了?”
“反正‘深海计划’也是过去的项目了,你马上要去那么重要的新部门,应该不会被这点小事为难吧?”
这番话她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如果沈清辞就这么算了,那她的工作交接就是有重大缺失的。
新部门的人只要稍一核查,第一个印象就是她“做事马虎、交接不清”。
如果沈清辞揪着不放,在同事们眼中,就成了仗着新靠山,对昔日同事咄咄逼人,连一点无心之失都不能容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看着苏蔓,静静地看了足有七八秒钟。
苏蔓的眼神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演技堪称无懈可击。
沈清辞只说了这三个字,就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反应。
这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苏蔓的嘴角,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
周围的低语声又响了起来。
“就这么算了?我还以为会闹起来呢。”
“闹什么?人家现在聪明着呢,不跟我们这些小角色计较。”
“回头跟顾老夫人说一声,比什么都管用。”
“苏蔓也真敢,这不明摆着使绊子吗?”
“那又怎么样?死无对证。沈清辞能拿她怎么办?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沈清辞打开电脑,开始从最原始的、零散的数据库文件里,一点点重新提取、核对、整合数据。
这项工作量大得惊人,而且极易出错。
一个晚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了。
赵姐走过沈清辞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同情的语气说:“清辞,别太拼了,有些事啊,差不多就行了。”
说完,她摇了摇头,提着包走了。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辞,以及角落里那个雷打不动、仿佛与世隔绝的陆屿。
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全神贯注地敲击着代码,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仿佛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沈清辞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感觉眼睛又酸又涩。
她知道,苏蔓就在等着她交出一份错漏百出的报告,或者干脆因为时间不够而开天窗。
无论哪种结果,都正中苏蔓下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显示器发出的冷白光晕。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是陆屿。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零散的物件,将笔记本电脑装进双肩包,一副准备下班回家的样子。
他从自己的座位走向门口,路线恰好经过沈清辞的工位。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陆屿的手臂似乎无意地轻轻一摆。
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从他的指间滑落,精准地掉在沈清辞的键盘旁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沈清辞一眼。
一个低沉、平静、毫无起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地面传来。
“苏蔓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用她的高级权限在部门二级服务器做过完整数据备份。”
“这是绕过常规验证的临时访问路径和密钥。”
说完,陆屿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快得让沈清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键盘边那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上。
很普通的款式,黑色磨砂塑料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志或装饰。
她拿起它,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不需要安装任何驱动,一个磁盘图标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点开,里面只有一个名为“路径.txt”的纯文本文档。
打开文档,里面是两行字符。
第一行是一长串由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复杂服务器地址。
第二行是一段十六位的临时访问密钥。
沈清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完全可以拿着这个路径和密钥,明天一早直接去找周正海,甚至捅到人力资源部去。
苏蔓伪造证据、恶意阻碍正常工作交接,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后果不轻。
但那样一来,办公室里势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沈清辞会成为这场风暴毋庸置疑的中心,而陆屿,这个在暗中给予她帮助的人,也极有可能被卷进来,暴露在明处。
沈清辞没有那么做。
她复制了那行地址,在浏览器里打开。
一个需要双重验证的登录窗口弹出。
她将陆屿提供的临时密钥输入。
验证通过。
页面跳转,直接进入了部门二级服务器的后台文件管理系统,绕过了所有常规的权限审查日志。
沈清辞顺着那个复杂的路径,很快找到了一个以备份日期命名的隐藏文件夹。
点进去,一个名为“‘深海计划’最终数据报告-完整版.rar”的压缩包,赫然在列。
文件创建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上周五,下午4:17:33。
最后修改人:SuMan。
沈清辞将这份压缩包下载到本地,解压。
她没有直接使用这份现成的、完美的报告。
而是将报告中的数据,与自己花费了整个下午艰难整理出来的原始资料,进行逐一的交叉比对和验证。
然后,她在原有的报告基础上,重新撰写了一份更为详尽、逻辑更清晰的《工作交接说明与分析综述》。
在这份新的文件里,她不仅罗列了项目的核心数据构成、所使用的分析模型、主要结论,还额外补充了数据采集过程中的潜在风险点、模型参数的局限性,以及未来可能的数据维护建议。
这比苏蔓那份单纯呈现结果的报告,要专业、深入得多。
凌晨三点半。
沈清辞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她将整理好的全部交接文件,包括那份至关重要的核心数据报告,打包成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然后,她登录公司邮箱,开始撰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主管周正海。
抄送:人力资源部总监邮箱、行政部归档公共邮箱。
邮件主题:分析师沈清辞工作交接完成报告。
正文内容简洁明了:“周主管,本人负责的所有工作项目已交接完毕,详细文件请见附件,解压密码将另行告知。感谢您及部门各位同事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协作。”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她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那张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脸庞。
苏蔓的算计,周正海的虚伪,同事们的冷眼旁观。
还有陆屿那杯温热的菊花枸杞茶,和这个藏着决定性证据的U盘。
仅仅是离开这个小小的、看似平静的金融分析部,就已然遇到了如此不见硝烟的战场。
那个全新的、目前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族办公室”,那座位于集团大厦顶层的孤岛,又会是什么样子?
那里等待她的,是机遇,还是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沈清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拿起自己的手提包。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得走过去。
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就在沈清辞加班处理交接工作的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
苏蔓正对着梳妆镜精心描绘着眼线。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尾号让她心跳加速的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星澜会所,云顶厅。有事谈。”
苏蔓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顾文轩,顾家的少爷,董事长的亲侄子。
他怎么会联系自己?
一个大胆的、令人眩晕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镜子里,她的眼睛因为兴奋和某种隐秘的期待而闪闪发亮。
或许,她的转机,也要来了。
03
第三天,沈清辞站在远航集团总部大厦的楼下。
大厦高耸入云,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天空的颜色,冰冷而恢弘。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开阔明亮的一楼大堂。
向前台出示了电子版的录用通知和身份证明。
佩戴着银色胸牌、妆容一丝不苟的前台小姐确认信息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张纯黑色的门禁卡,然后指向大厅侧面一部独立的电梯。
“顶层,六十楼。只有这部专用电梯可以直达。”
电梯内部是光滑的镜面金属,没有任何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泛着柔和白光的数字“60”。
电梯门无声合拢,开始快速上升。
超重的感觉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楼层数字从1开始跳动,几乎没有停顿,几十秒后,“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沈清辞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这里完全不像一个办公场所。
更像一个极简主义的艺术展厅,或者一个空旷的停机坪。
地面是整片的浅灰色微水泥,光洁如镜,一直延伸到远处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整个楼层除了必要的承重结构柱,没有任何隔断或遮挡。
视野开阔得惊人。
而在这片空旷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办公桌。
桌子是深胡桃木色的实木材质,宽大厚重,桌面上除了一台纤薄的一体机电脑、一部内部电话、一个笔筒,再无他物。
整个空间里,只有沈清辞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洁净而略带凉意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雪松的木质香氛味道。
沈清辞走到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前,拉开配套的人体工学椅坐下。
椅子自动感应并微妙地调整了角度,贴合支撑着她的腰背曲线。
她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没有密码,系统直接进入桌面。
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只有一个“我的电脑”图标和一个空荡荡的回收站。
就在这时,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宋体字。
【董事长办公室。现在。】
没有称谓,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符。
只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清辞站起身,根据电梯旁看到的简易楼层指示图,朝着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鞋跟敲击在坚硬光滑的微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咔嗒”声,在这个异常安静、异常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在自己的心鼓上。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两扇极高、极厚重的深灰色哑光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把手。
沈清辞在门前站定。
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