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夜班出租拉了个醉酒姑娘,她让我去江边,我没去,在桥上绕了三圈。一年后,她跪在我车前:师傅,您救了两条命……
......
凌晨两点的城市,只剩路灯还醒着。
我叫周铁柱,跑夜班出租十一年了。
什么人没拉过?
醉鬼、吵架的小情侣、赶末班飞机的商人……深夜这行当,看的都是人生最狼狈的样子。
但那天晚上的姑娘,不一样。
她上车的时候浑身酒气,妆都花了,眼睛红得像两团火烧过。
她报了一个地址,我一听,血就凉了半截——那是江北大桥下面,荒得连野猫都不去。
凌晨两点,一个姑娘,要去江边。
我没踩油门。
一年后,她找到我,扑通跪在我车前。
旁边站着个男人,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哭着说了一句话,我当场愣在那儿。
两条命?
什么两条命?
01
干出租这行,最怕的不是累,是熬。
白天的活儿抢不过年轻人,我就专跑夜班。
晚上十点出车,凌晨五点收工,一跑就是十一年。
老婆没少骂我:「四十五的人了,还跟个夜猫子似的,挣那仨瓜俩枣,值当吗?」
我不吭声。
值不值当的,我心里有数。
白天她上班,我在家补觉。
晚上我出车,她在家看电视。
这日子过得,跟两条平行线似的,偶尔碰上了,就吵一架。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嫌我挣得少,嫌我没出息,嫌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也懒得跟她掰扯。
四十五了,还能咋样?
能把房贷还上,能把闺女供到大学毕业,就算对得起这辈子了。
至于夫妻感情,凑合过呗。
谁家到了这岁数,还跟小年轻似的你侬我侬的?
不现实。
那天晚上,我跟老婆又吵了一架。
起因是她非要给闺女买个一万多的包,说闺女刚上班,得撑场面。
我说包能撑啥场面,有那钱不如攒着。
她就急了,说我抠门,说我不心疼闺女,说我这辈子就知道守着那点破钱。
我也来气了,摔门就走。
走到楼下,点了根烟,心里堵得慌。
这日子,过的是个啥?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心想今晚多拉几单,别回来太早,省得又吵。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晚上,会彻底改变我的后半辈子。
02
凌晨一点多,我在火车站趴活。
这点儿了,基本没啥客人,我就在车里眯着。
快两点的时候,有人敲我车窗。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外面。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白色连衣裙,裙子上斑斑点点的,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泼过。
她的妆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眼睛红得吓人。
浑身酒气,站都站不太稳。
我摇下车窗:「姑娘,去哪儿?」
她弯下腰,声音沙哑:「江北大桥,桥底下那个停车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我知道,荒得很,白天都没人去,更别说大半夜的。
以前那儿出过事,有人从桥上跳下去的,新闻上报过好几回。
我没动,又问了一句:「那儿可没啥,大半夜的……有人接你啊?」
她没回答,自顾自拉开后车门,坐进来。
「开吧。」她说。
我从后视镜看她。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窗外,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种安静,让我后背发凉。
我见过喝多了闹事的,见过哭天抹泪的,见过耍酒疯的。
但这种安静,我只见过一次。
五年前,也是个深夜,也是个年轻人。
他坐在我后座,也是这么安静。
他让我送他去江边,说是去见朋友。
我没多想,就给他拉过去了。
第二天看新闻,那个地方捞上来一具尸体。
就是他。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睡不好觉。
我老想,那晚我要是多问一句,多留个心眼儿,是不是就能拦住他?
从那以后,凡是深夜要去偏僻地方的乘客,我都多看两眼。
特别是那种太安静的。
今晚这姑娘,让我想起了他。
我没发动车子,坐在那儿,点了根烟。
她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师傅,咋不走?」
我吸了口烟,说:「姑娘,那地方半夜没灯,路不好走。你确定要去啊?」
她没说话。
我又说:「要不我给你送回家吧?你住哪儿?」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家?」她声音轻飘飘的,「我没家了。」
我心里一沉,更不敢走了。
03
我发动车子,但没往江北大桥开。
我绕了一条远路,往城东兜。
她闭着眼睛,没发现。
我也不敢开太快,怕她起疑。
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开着,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她像是睡着了,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想找话跟她聊,但不知道说啥。
我这人嘴笨,平时跟老婆吵架都吵不赢,更别说开导人了。
但我又不能就这么把她送到江边去。
五年前那事儿,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这辈子都过不去那个坎儿。
要是今晚再出事,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我绕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睁开眼睛了。
「师傅,怎么还没到?」
我编了个瞎话:「前面修路,我绕一下。」
她看了眼窗外,没说话。
我继续开。
又过了十来分钟,她突然坐直了。
「师傅,你是不是在绕路?」
我手心出汗,但脸上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就是这边路况好一点……」
「我认识这条路。」她打断我,「这是往城东的方向,不是江北。」
我不说话了。
她盯着我的后脑勺,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怕你想不开吧?
万一她没那意思,我这不是犯神经吗?
万一她真有那意思,我一说破,会不会反而刺激她?
我这人没啥文化,不懂那些心理学的东西。
我只能继续装糊涂:「姑娘,我真没绕路,你看这不是快到了……」
「停车。」她说。
我没停。
「我让你停车!」她提高了音量。
我还是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她猛地拉车门,想跳车。
还好我这车有儿童锁,从里面打不开。
她拉了两下,没拉开,愣住了。
然后她开始用力砸窗户,一边砸一边喊:「你放我下去!你到底想干嘛!」
我一脚油门,把车开上了江北大桥。
但我没有往桥下开,而是在桥上兜起了圈子。
04
第一圈,她没发现。
她还在砸窗户,砸得手都红了。
我不吭声,就那么开着。
第二圈,她发现不对了。
「你……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乱。
我还是不说话,继续开。
第三圈,她不砸了。
她靠在座椅上,盯着我的后脑勺,突然笑了。
那笑声让我浑身发毛。
「师傅,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我没回答。
她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去跳江?」
我还是没回答。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拦得住我一次,拦得住我一辈子吗?」
「你今晚不让我去,明晚呢?后天呢?」
「你管得了吗?」
我把车停在桥上,熄了火。
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神,和五年前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空洞的,绝望的,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我知道,今晚我要是放她下车,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姑娘,」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跟你讲个事儿。」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没说话。
「五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我点了根烟,手有点抖,「我拉了一个小伙子,二十五六岁,长得挺精神的。」
「他让我送他去江边,说是去见朋友。」
「我没多想,就给他送过去了。」
「他下车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我看新闻,那个地方捞上来一具尸体。」
我吸了口烟,眼眶有点发酸。
「就是他。」
她愣住了,盯着我,不说话。
「我后来想了很久,那晚我要是多问一句,多留个心眼儿,是不是就能拦住他?」
「我不知道。」
「但这事儿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五年了,拔不出来。」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姑娘,我不知道你经历了啥,我也帮不了你啥。」
「但今晚,我不会把你送到那儿去。」
「你要骂我多管闲事,随便你骂。」
「你要报警说我绑架你,随便你报。」
「但我不会让五年前那事儿再发生一次。」
05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一脸,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师傅,你知道吗,我今天被人当着一百多人的面,泼了一盆脏水。」
我没说话,听她说。
「那个男人,我跟了他三年。」
「三年里,他说他单身,说他爱我,说他要娶我。」
「我信了,像个傻子一样信了。」
「直到今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去他公司找他。」
「他们告诉我,他辞职了。」
「我打他电话,关机。」
「我去他家……」她的声音开始抖,「他有老婆,有孩子。孩子都五岁了。」
「他老婆看见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把我拽进去,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用脏水泼我,扇我耳光,骂我不要脸。」
「我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了他三年,到头来成了人家眼里的小三。」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惨。
「师傅,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被人骗了三年,被人当众羞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我同事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议论我?」
「我这辈子,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我嘴笨,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
我只能说:「姑娘,那个男的不是东西,但你不值当为他去死。」
她摇头:「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活着就是受罪。」
「不如死了干净。」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大道理一句也不会讲。
我只是个开出租的,见过的人多,但真遇上这种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就那么在桥上停着,她哭,我抽烟。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远处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桥面上。
江水在桥下流着,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
她的哭声慢慢小了。
我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肿得厉害,妆已经彻底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我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个开出租的,我能改变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
她愣住了,盯着我,眼睛里的光好像变了一点。
那一点变化,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06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说太多。
我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我把她送到了一个地方。
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周,叫周铁柱。」
她点点头:「周师傅,我记住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总算是没出事。
我揉了揉眼睛,开车回家。
老婆已经上班去了,家里空荡荡的。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老想,那姑娘会不会没事?
她会不会想通了?
还是说,她只是暂时放弃了,回头还会去?
我不知道。
我只能祈祷,她能好好活下去。
后来的日子,我还是照常跑夜班。
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天晚上的事。
有啥好说的呢?
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编故事呢。
渐渐地,我也把这事儿放下了。
毕竟,我只是个开出租的,能做的就那么多。
我不可能跟踪她,确认她有没有想不开。
我只能相信,那天晚上我说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但我没想到,一年后,她会来找我。
07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
我刚起床,准备出车。
老婆在厨房做饭,我俩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斗嘴。
我正穿鞋呢,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周铁柱周师傅吗?」是个女声,年轻的,听着有点耳熟。
我说:「是我,您哪位?」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激动:「周师傅,我找了您一年了!」
「您还记得我吗?一年前,凌晨两点多,您拉过我……」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是她!
那个姑娘!
「姑娘,是你啊!」我一下子站起来,鞋都没穿好,「你……你现在咋样了?你还好吗?」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周师傅,我很好,我很好……」
「我找了您一年了,那天您送我走的时候,我忘了问您电话,后来想找您,怎么都找不到……」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还活着。
她好好的。
「好就好,好就好……」我不知道说啥,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她说:「周师傅,我想当面谢谢您。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去看看您。」
我说:「谢啥啊,我就是个开出租的……」
她打断我:「周师傅,您不知道,那天晚上您救了我的命。」
「不,不只是我的命。」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
「是两条命。」
我愣住了。
两条命?
什么意思?
没等我问,她又说:「周师傅,您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当面跟您说。」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那儿,拿着手机,脑子里一团浆糊。
两条命?
除了她,还有谁?
难道那天晚上……还有别人?
我想不明白。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楼下有人按喇叭。
我下楼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
她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笑。
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她。
她一看见我,眼眶就红了。
「周师傅!」
她小跑过来,二话不说,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我赶紧去扶她,但她不肯起。
她旁边还站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怀里抱着个婴儿,几个月大,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泪哗哗地流。
「周师傅,那晚您救了两条命。」
「我,还有他。」
她指了指那个男人怀里的婴儿。
我彻底愣住了。
婴儿?
那晚……她肚子里有孩子?
「周师傅,那晚您在桥上跟我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因为那句话,我才活下来的。」
「我儿子也才能活下来。」
她跪在地上,抬着头看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句话是什么?您还记得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我到底跟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