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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最大的焦虑就是儿子儿媳妇的工作问题,都是劳务派遣合同

我现在最大的焦虑就是儿子儿媳妇的工作问题,都是劳务派遣合同
儿媳把筷子放下,说合同下个月到期,续签通知还没下来。
我端着汤碗,半天没往桌上放。
“你们主管怎么说?”
“让等派遣公司的消息。”
我又看向儿子。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我们也是,还没通知。”
那天的汤炖了两个小时,我喝进嘴里,却一点味道也没尝出来。
我今年五十八岁,退休以后,每个月都有一笔按时到账的退休金。以前总嫌钱不多,如今看着他们,才知道“按时”两个字有多让人踏实。
儿子在一家设备公司的检验岗位上干了四年,儿媳在一家医院做预约服务。两个人每天戴着工牌出门,按点打卡,轮到值班,节假日也得去。
刚开始,我以为这就是进了单位。
后来才弄明白,他们的劳动合同签在劳务派遣公司,发工资、办社保,要找派遣公司;每天具体干什么、什么时候休息,又得听用工单位安排。
至于以后能干多久,谁也没给过准话。
吃完饭,我没忍住:“要不,你们都准备考试吧,找个稳当的地方。”
儿子把碗摞起来:“妈,我白天上班,晚上能看书,可不能说考就考上。”
“那也得抓紧啊,你们都三十出头了。”
儿媳原本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
“妈,我们知道。”
她说得很轻。我却听出了一点疲惫,以为他们嫌我啰嗦,心里也委屈。等他们走了,我才发现,儿媳带来的那袋橘子还放在门边,连口都没拆。
从那以后,我像多上了一份班。
早上醒来,先看招聘消息。买菜回来,坐在小板凳上挑豆角,也要把手机支在腿边。看见写着“公开招聘”的,我就往家庭群里转。
有时一上午转七八条。
儿子最初还回“看到了”,后来只回一个表情。儿媳常常到晚上才回复,说白天窗口忙,没顾上看。
我忍不住打电话:“再忙,看一眼的工夫总有吧?”
电话那头很吵,叫号声一阵接一阵。
“妈,我现在真走不开,晚上说行吗?”
我答应着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消息单独发给她,补上一句:这个截止得早。
周末他们来吃饭,儿子拿着手机问我:“妈,这个要求的专业,我和她都不符合,你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想着,多一个机会……”
“还有这个,要三年相关工作经历,也不是我们的岗位。”
他没有提高声音,我脸上却烧得厉害。
儿媳赶紧说:“妈也是替咱们着急。”
可她越替我圆,我越难受。我忙了一星期,仿佛只给他们添了一星期的乱。
那顿饭,我又问起续签。
儿子说还没消息。
“怎么总没消息?你不能主动找人问问?”
“问了,说流程没走完。”
“那你再问啊。你每天去上班,总不能连自己的工作——”
“妈。”儿子放下筷子,“我也想知道。我问了三次,人家现在就是没有确定答复。你再问我,我也变不出一个结果。”
屋里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两道青色,衬衣领子也皱着。他以前一到家就往沙发上一歪,喊饿,现在却总先看看我的脸色,再决定说什么。
儿媳低着头,把碗边的一粒米拨回碗里。
“其实我这几天都不太敢接您电话。”她说。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抬头看我:“不是不愿意跟您说话。单位问完,派遣公司问完,回来您又问。我一看见手机响,就觉得是不是又有人要通知我什么。”
“你们要是不稳当,我能不急吗?”
话一出口,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也不能替你们上一辈子班。我就怕哪天两个人一起没了工作,连个缓冲都没有。”
儿子抽了张纸递给我,没再顶嘴。
儿媳挪近一点,说:“我们也怕。可您每问一遍,我们还得再劝您一遍,说没事。其实我们心里也没底。”
那天他们走后,我把已经打好的“有消息了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可删掉消息,并不等于我不怕。
第二天凌晨,我醒得很早,躺着听冰箱嗡嗡响,脑子里仍是他们那句“没底”。
我以前在厂里做过工,赶上订单少,也经历过排班缩减。那时候最难受的,是每天照常起床,却不知道下个月还能挣多少。
原来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滋味。我只是太想赶紧替他们把日子定下来,急得忘了问,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周六,我叫他们回家,没有先做饭,而是把餐桌擦干净,搬了三把椅子。
儿子进门,见我坐得端正,脚步都慢了。
我先开口:“今天不催你们考试。我想听听,你们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情况,别光跟我说挺好的。”
儿子坐下来,搓了搓手:“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工资正常发,社保也有。就是续不续签,现在还悬着。”
儿媳接着说,她已经联系派遣公司负责的人,对方答应有进展就通知;她也在整理自己的工作经历,准备看看别的岗位。
“可我做了几年预约服务,别的工作能不能适应,我也犹豫。”她说,“不是不想动,是怕急着走了,下一个还不如现在。”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把话说完整。
以往她说到“犹豫”,我就会接一句“有机会就赶紧抓住”。这次我忍住了。
儿子也说,他愿意准备符合条件的考试,但不打算辞职备考。他还想把岗位上用得着的技能补一补,万一要换地方,简历上不至于只有一句“干过检验”。
我问:“那要是这次真不续呢?”
这句话说出来,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儿子说:“先确认后面的安排,该交接的交接,该向派遣公司问清楚的问清楚,同时找工作。可能会有一阵难过,但不能现在天天当它已经发生了。”
我点点头,又问他们,最需要我做什么。
儿媳想了想:“忙的时候,让我们回来吃口饭。我们想问您意见的时候,您再帮我们想。还有,暂时别替我们答应别人介绍的工作,先让我们自己看。”
我原本已经托人留意过,差点脱口而出“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看见她放在膝上、攥得紧紧的手,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行。”我说,“我着急了,你们提醒我。”
那天下午,三个人一起看招聘信息。儿子把不符合条件的划过去,儿媳记下两个可以投简历的岗位。
我坐在旁边,才发现他们看一份招聘,要看合同跟谁签,工作内容是什么,还要看通勤时间和班次。我以前只盯着单位名字,名字越大,心里越踏实,后面的字几乎没认真读过。
月底,儿子的续签通知先来了。
他打电话告诉我,我正洗菜,手上的水都没擦干,就一连问了好几句。
问完才想起来:“她那边呢?”
“还在等。”
那天晚上,我把给儿媳的对话框打开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炖了汤,下班想吃就过来。”
八点多,她来了,肩膀上还挂着包,一进门就说不想吃饭。
我给她盛了半碗汤,没追问。
喝到一半,她忽然说:“妈,我今天又问了。还是没有明确消息。”
“嗯。”
“别人都照常干活,我也照常干,就是一空下来,心里会慌。”
我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今晚先在这儿坐会儿,不想说就不说。”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裤子上。我没有再说“别怕,肯定没事”。我也不知道结果,只能等她喝完,给她添了一点热汤。
又过了几天,儿媳接到续签通知。她和派遣公司核对过内容,签好了合同,原来的岗位继续做。
我们没有出去庆祝。那晚还是在家吃饭,儿子洗菜,儿媳切豆腐,我站在灶前炒了他们爱吃的菜。
吃到一半,儿媳说,她投出去的简历,有一家约她面试。
我下意识想说:“都续上了,还去折腾什么?”
话到嘴边,我停住了。
“时间安排得开吗?”我问。
她点头:“能。去了解一下,也不一定换。”
“那就去看看。”
儿子看了我一眼,笑了。他说自己也报了一个适合的考试,先按下班后的时间复习,能准备多少就认真准备多少。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熬得太晚。”
如今,儿子儿媳签的仍然是劳务派遣合同,没有突然转成正式员工,也没有谁拍着胸口保证他们能干到退休。
他们的工作,依然是我最大的牵挂。有时夜里醒来,我还是会想起下一次合同到期,心口发紧。
但家庭群里,我已经不再每天追问。遇见合适的招聘,我先读完要求,再问他们要不要看。
上个星期,儿媳下班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桌上已经凉了的晚饭。她说忙了一天,终于能坐下吃口东西。
我看了很久,才发现,她已经好些日子没主动跟我说这些小事了。
我回她:“慢慢吃。周末回来,我给你们包饺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好,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包。”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看看面粉还够不够。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打开招聘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