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姐姐家每个月将近两千块钱的燃气费账单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燃气公司肯定搞错了什么。
我特意等到姐姐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用备用钥匙进了她家,找到燃气表把那边的总阀门给关掉了。
我本来以为这么做顶多就是让她回来之后发现家里没燃气可用,最多骂我几句多管闲事而已。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我就接到了燃气公司客服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里的工作人员语气特别严肃,他告诉我我们小区的地下车库检测到了异常高浓度的天然气泄漏。
他们通过排查发现泄漏源可能和我姐姐家有关,因为在她家燃气阀门关闭之后,车库的泄漏浓度反而开始快速上升了。
01
“林薇,这个月房租你该交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姐姐林清月清冷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我当时正蜷在客厅的旧沙发里,一边抓着手边的薯片吃,一边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傻笑,听到姐姐的声音立刻坐直了身体,赶紧讨好地笑着回答。
“知道啦知道啦,我亲爱的姐姐大人,明天上午我就把钱转过去,保证一分都不会少的。”
林清月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交代另外一件事。
“还有啊,我下周要出差三天左右,家里的那些绿植可别忘了按时浇水,别像上次那样又把我的花给养死了。”
“放心放心,这次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的。”
我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和林清月虽然是亲姐妹,但性格却像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她就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冰,永远保持冷静和克制,做事情总是一丝不苟。
而我却像一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热情又有点马虎,生活中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怎么注意细节。
父母很早就离开了我们,这么多年都是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一起生活,姐姐很早就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对我既管得很严格,也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现在是一家外企的高级管理人员,收入相当不错,在市中心那个最高档的“云栖苑”小区买了一套大平层。
而我呢,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普通公司职员,只能在她附近的老旧小区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单身公寓住着。
每个月按时交房租这件事,就成了我们姐妹之间雷打不动的固定联系。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我打开手机上的银行软件,准备把房租转给姐姐。
转账记录里密密麻麻排满了每个月我转给她的流水,每次的金额都完全相同。
我习惯性地往上翻动着页面,想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给姐姐转了多少钱,一个备注写着“代缴燃气费”的条目却突然跳进了我的视线里。
那是我上个月顺手帮姐姐交的一笔费用,因为当时她说自己的支付软件出了点问题没法操作。
我当时没仔细看具体金额,现在闲着无聊点开详情,想看看她那套大房子一个月的燃气费到底要花多少钱。
可是当那个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的时候,我手里的薯片袋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一千九百八十八块七毛二。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把脸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就是这个数字没有错。
我的大脑空白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一个月,将近两千块钱的燃气费,这是什么概念啊。
我住的那套小房子,一整年的燃气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姐姐那套房子我是知道的,大概一百八十平方米左右,就算她二十四小时开着地暖,把所有燃气设备都开到最大,也绝对用不出这么夸张的天文数字。
难道她是在家里建了个锅炉房,要给整个小区统一供暖吗。
各种各样的奇怪念头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打转。
会不会是燃气公司搞错了收费的数额呢。
又或者,是姐姐家的燃气管道被别人偷偷接上去盗用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立刻拨通了林清月的电话。
“姐,你上个月的燃气费怎么回事啊,怎么都快两千块钱了,是不是燃气公司那边搞错了什么。”
我着急地对着电话那头询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林清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还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
“哦,你说那个费用啊,没有搞错,是我自己用的,冬天我喜欢把地暖温度调得高一点,你也知道,我从小就特别怕冷。”
她这个解释听起来比那个天价燃气费还要离谱得多。
怕冷,开什么玩笑呢。
她可是那种冬天都敢只穿一件薄风衣出门的人,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学校冬泳队的成员,认识的人谁不知道她身体好得不得了。
“不可能,姐你别骗我了,就算你把家里当成桑拿房整天蒸着,也用不了这么多燃气的,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偷接了你家的燃气管道,还是说你被什么人给骗了。”
我几乎是喊出了这些话,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林薇。”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钱是我自己付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得按时把房租交上,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竟然直接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又生气又着急,这完全不是她平时会有的反应。
她越是表现得这么轻描淡写,就越说明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姐姐肯定有事情在瞒着我,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紧紧抓住了我,让我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姐姐虽然平时对我很严格,但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她几乎没有什么秘密是会瞒着我的。
可是这一次,她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堵厚厚的墙,把我所有的关心和疑问都挡在了外面。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她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她不肯告诉我真相,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去查清楚。
这个将近两千块的燃气费,就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我的喉咙里,不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根本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像个侦探一样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想从姐姐那里打探出点什么消息。
我找借口说我家的燃气灶突然坏了,问她家用的燃气品牌和灶具型号是什么。
我还假装无意地跟她聊起最近新闻里报道的燃气安全事故,仔细观察她听到这些话时的反应。
可是她每次都能滴水不漏地把话题轻松地转移开,脸上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越是表现得这么平静,我心里的疑问就越滚越大。
一个可怕的念头甚至从我脑子里闪过,她不会是在家里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比如说,在家里制造某些需要持续高温加热的违禁物品。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姐姐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连过马路闯红灯这种事她都从来没有做过。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用掉这么多燃气呢。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整个人都快被这件事弄得魔怔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她要出差的日子。
周五的下午,她拉着行李箱来到我住的地方,把家里的钥匙交到我手上,又叮嘱我记得去给她养的绿植浇水。
看着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我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她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等她离开之后,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在我心里成形。
02
星期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我的脸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我睁开眼睛,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平时周末那种慵懒的感觉,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地打转,那就是去姐姐家把燃气阀门关掉。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甚至可以说有点卑劣,这是在侵犯她的隐私,也是在强行干涉她的生活。
可是那个两千块的燃气费就像一个幽灵,白天黑夜地纠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我必须知道真相,我是在关心她,对,我就是在关心她,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我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磨蹭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爬起来换好出门的衣服,拿着姐姐给我的那把钥匙,走出了家门。
我住的老旧小区和“云栖苑”高档小区只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但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边是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喧嚣吵闹,那边是安静得有些高贵冷清的氛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了那栋看起来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大楼。
电梯无声地快速上升,光滑的轿厢墙壁上映出我那张略显紧张的脸。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钥匙,感觉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电梯停在了姐姐住的楼层,走廊里铺着厚厚软软的地毯,安静得几乎能听到我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走到那扇熟悉的深色大门前,掏出钥匙轻轻地插进了锁孔里面。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顺利地被打开了。
屋子里非常安静,厚厚的窗帘拉着,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不明。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是姐姐平时惯用的那种,清冷中带着点雅致的感觉。
我换上门口摆着的拖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一切都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整洁得一丝不苟,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就像个精致的样板间,唯独缺少了点生活该有的气息。
我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布置,我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找到燃气表的位置。
按照这个小区的设计,燃气表和总阀门都安装在厨房外面的生活阳台上面。
我穿过宽敞的客厅,伸手推开了厨房那扇磨砂玻璃门。
阳光一下子从阳台涌了进来,刺得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生活阳台的面积并不大,角落里摆着洗衣机和一些零散的杂物,靠近墙角的位置,一个白色的铁皮箱子镶嵌在墙壁里,那就是燃气表箱了。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走过去拉开了箱门,一块智能燃气表赫然出现在眼前,上面的数字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跳动着。
我死死地盯着最后那几位不断变化的数字,它们就像一只贪婪的怪兽,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姐姐的钱。
在燃气表的下方,安装着一个黄色的手柄,那就是控制燃气的总阀门。
它现在的位置和管道是平行的,说明正处在开启供气的状态。
只要我把它旋转九十度,就能切断整个屋子的燃气供应了。
我的手慢慢地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金属手柄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传遍了全身。
我犹豫了,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姐姐使用燃气是有什么特殊但正当的理由呢。
比如说,她在家做着什么需要恒温环境的实验。
或者她在研究某种特别复杂的烹饪技术。
虽然这些猜测听起来都很扯,但万一要是真的呢。
我这么一关阀门,可能会毁掉她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如果我不关,那个悬在我心头的谜团就永远找不到答案了。
而且,我也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正常人根本不会这样使用燃气的。
我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手指在那个黄色手柄上握紧又松开。
最后,对真相的渴望和对姐姐安全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别的想法。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黄色的手柄旋转了九十度。
随着咯噔一声轻响,手柄和管道形成了垂直的角度。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我再次看向燃气表,上面的数字果然停止了跳动,不再变化了。
我成功了,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感觉和巨大的心虚同时涌上了心头。
我关上燃气表箱的门,背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就是做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不敢在屋子里多待哪怕一分钟。
我快步走到玄关准备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我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纸和笔,匆匆写了一张字条。
“姐,我来给你养的绿植浇水,闻到厨房好像有点燃气味道,不太放心,就帮你把总阀门关上了,你回来之后记得检查一下。”
我把字条工工整整地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这样一来,就算她发现了阀门被关,也只会以为我是出于好心,不会怀疑我真正的动机。
我为自己的这点小聪明感到一丝得意,但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
锁好大门,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高档大楼。
走在明媚的阳光下,我却感觉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举动,将会掀起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暴。
03
星期天的时光就在坐立不安的状态中度过了。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手机被我紧紧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生怕错过了姐姐发来的任何消息。
可是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林清月既没有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发任何信息。
她大概还没有出差回来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她回来之后看到我留的字条,检查了家里的燃气设备,然后发现一切正常,只会发个信息抱怨我多管闲事而已。
又或者,她会真的发现燃气有什么问题,然后打电话来感谢我,顺便告诉我那个惊人的燃气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要强得多。
我甚至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了。
也许我应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这么简单粗暴地切断她家的燃气供应。
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燃气表上跳动的数字,一会儿是姐姐那张冷冰冰的脸。
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星期一,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强撑着去上班。
整个上午我都像个游魂一样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工作接连出错,被主管狠狠地骂了好几次。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每隔几分钟就要忍不住看一眼屏幕。
然而直到午休时间,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
姐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失去了联系。
难道她出差还没有回来吗,这不符合她平时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地笼罩了我。
就在我准备放弃,打算下班后直接去她家看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不是我预想中“姐姐”的备注,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林薇女士本人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客气又带着公式化语调的男声。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您好林女士,这里是华燃燃气公司客户服务中心,我们接到系统自动报警,显示您姐姐林清月女士名下的地址,也就是云栖苑小区A栋的1701室,燃气数据存在严重异常,请问您现在方便和我们核实一下具体情况吗。”
燃气公司的人怎么会直接打电话给我呢,我明明不是那套房子的户主。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姐姐在燃气公司登记了我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对着电话问道。
“严重异常是什么意思,能具体说明一下吗。”
“是这样的林女士,后台监控数据显示,该户的燃气流量在星期六上午十点左右突然归零,完全中断了供应。”
“但是我们安装在小区燃气管网上的智能传感器,却从昨天晚上开始,在A栋地下车库的区域检测到了持续存在并且浓度不断上升的天然气读数。”
男人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你说什么,地下车库,天然气泄漏了吗。”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的女士,最初的读数还比较微弱,我们以为是传感器误报没有太在意。”
“但是今天上午开始,读数出现了急剧的飙升,已经达到了非常危险的阈值水平。”
“我们怀疑1701室可能存在严重的燃气泄漏问题,由于您关掉了室内的总阀门,导致泄漏的燃气无法从室内正常排出。”
“反而顺着管道的某个破损处,大量地泄露到了公共区域的地下车库里面。”
他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我已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手机了。
我关掉了阀门,燃气泄漏,地下车库,味道不对劲,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地冲撞着,组合成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恐怖事实。
那个客服人员还在继续说着后续的情况。
“林女士,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天然气和空气混合达到一定浓度之后,一旦遇到明火,哪怕是车库里一个微小的电火花,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事故。”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小区物业和消防部门,公司的抢修队也正在全力赶往现场。”
“因为您是户主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所以第一时间通知到您,请问您姐姐现在在家吗,我们……”
后面的话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我的手脚冰凉,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场无伤大雅的试探。
却没想到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把整个小区的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是一个差点引发灾难的罪人啊。
“我姐姐她出差了,现在不在家里面。”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抓起背包就朝办公室外面冲,连假都忘了请。
主管在身后的咆哮声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脑后。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赶到现场去,我必须亲眼看看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04
我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冲出了办公的写字楼,在路边慌乱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嘶吼着对司机报出了“云栖苑小区”的地址。
司机被我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但还是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地倒退,我的心跳却比车速还要快,焦急恐惧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困住了。
我一通接一通地拨打姐姐的电话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关机,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关机呢,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疯狂地给她发信息,语无伦次地告诉她家里出事了,让她看到赶紧回我电话。
平时只要十五分钟的车程,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出租车终于在云栖苑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呆住了。
小区的入口已经被拉上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鲜红的消防车堵住了大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消防员正在紧张地疏散从小区里涌出来的人群,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燃气公司抢修人员则带着各种专业设备,行色匆匆地冲进小区里面。
空气中,似乎真的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付了车钱,踉踉跄跄地跑下车,想要冲过警戒线,却被一名年轻的警察伸手拦住了。
“女士,前面区域已经封锁了,不能进去,非常危险请您配合。”
“我是这里的住户,我姐姐家就在里面,A栋的1701室。”
我急切地向他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燃气公司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是我姐姐家漏气了情况很严重。”
警察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惊慌失措,他没有再强行阻拦。
而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对我说。
“你跟我过来这边登记一下个人信息,现在情况还不明确,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现场。”
我跟着他走到临时设立的登记处,语速飞快地报上了姐姐和我的身份信息。
负责登记的社区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出声安慰道。
“别太着急了,现在只是怀疑有泄漏的可能,消防和燃气公司的人都在现场处理,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不会有什么大事,我在心里苦笑着重复这句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我本人。
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地关掉了那个阀门,泄漏的燃气或许早就被姐姐自己发现了。
或者至少会从她家的抽油烟机管道排出去一部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积聚在密闭的地下车库里。
形成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巨大炸弹。
我登记完信息之后,就被带到了疏散人群的临时安置点,那是小区对面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从小区里撤出来的住户,大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后怕的表情。
“听说是A栋的地下车库漏燃气了,浓度高得吓人,真是太可怕了。”
“对啊,这要是真的炸了,咱们这几栋楼恐怕都得完蛋,到底是谁家这么不负责任啊。”
我混在嘈杂的人群里,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抬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我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审判我的罪行。
我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继续不抱任何希望地拨打姐姐的电话。
依旧是关机的状态,我绝望地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难熬的煎熬。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最终的结果和审判。
不知道过了多久,活动中心的大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着燃气公司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对众人说道。
“各位业主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是华燃燃气公司的区域经理。”
“目前泄漏点已经基本锁定了,就在A栋的地下车库负二层的位置。”
“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详细的排查和紧急抢修,请大家耐心在原地等待,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问道。
“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漏气呢。”
经理面色沉重地举着喇叭回答。
“具体的泄漏原因还在调查之中,但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泄漏源头并非来自市政的主管道。”
“而是某一户的入户管道发生了破损,而且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和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您能具体说说吗。”
有人追着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担忧。
“泄漏的量非常大,完全不像是一般的管道老化或者自然破损。”
“给我们的感觉,更像是有人在恶意地持续地排放燃气到公共区域。”
恶意排放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05
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怀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天价的燃气费,不是因为生活奢侈浪费,也不是因为管道自然泄漏。
而是姐姐林清月,在有意识地持续地消耗着巨量的燃气。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燃气故意排到地下车库里,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要制造一场爆炸事故,和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不,这绝对不可能,她那么冷静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我的脑子。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的心狂跳起来,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要打电话找我,看好我们的家。”
发信人显示的是林清月的名字,是她本人发来的。
她没有关机,她只是不想接我的电话而已。
“看好我们的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她知道家里已经出事了吗,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无数个问题在我心里打着旋,可是我却得不到任何确切的解答。
我尝试着回复短信,问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信息发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了。
我再次拨打她的电话号码,这一次提示音从“已关机”变成了“正在通话中”。
她正在和别人通话,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她到底在和谁联系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就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驴,被命运的绳索牵引着,在一个巨大的谜团里原地打转。
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出口。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笼罩这座城市。
抢修工作似乎还在紧张地进行中,不时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活动中心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人们从最初的惊慌议论,变成了现在的沉默等待。
我坐在冰冷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姐姐发来的那条短信。
“看好我们的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的家,是指云栖苑A栋1701那套房子吗。
她让我看好它,是让我保护它,还是让我从里面寻找什么答案呢。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我混乱的脑海。
地下车库,燃气泄漏的源头就在地下车库里面。
姐姐买的车位,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在负二层,A区的07号位置。
会不会,所有的线索就藏在那里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哪怕只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对不对。
我悄悄地环顾四周,大部分人都面带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门口的守卫也有些松懈下来,正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机会来了,我悄悄地站起身,压低了身子,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边。
一步步地挪向活动中心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后门没有上锁,我轻轻一推就溜了出去。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我的脸上,让我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敢走明亮的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隐蔽的小路,绕到了小区侧面的围栏边上。
这里的围栏不算太高,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
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翻过了那道围栏。
落地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我成功地重新潜回了小区里面。
整个小区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A栋楼下依旧停着好几辆抢修车辆,但大部分人员似乎都集中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处。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地晃动着。
我不敢直接靠近,而是从另一侧的楼梯间,悄悄地摸进了地下。
通往负一层的楼梯间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燃气味道。
到了负二层,那股味道变得更加浓郁起来,甜腻得让人闻了头发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鞋底会和地面摩擦出什么火花来。
负二层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粗大的承重柱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潜伏在暗处的怪兽。
我根据记忆里的方向,朝着A区的位置慢慢摸索过去。
越往前走,燃气的味道就越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远远地,我看到了A07那个熟悉的车位号码。
姐姐那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并不在那里,车位是空着的。
但是车位后面的那面墙壁,却显得有点古怪不对劲。
那是一面普通的水泥墙,连接着旁边的小型储藏室。
可是我清楚地记得,以前这里是没有这面墙的,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隔离栏而已。
这面墙是新砌起来的,而且墙面看起来非常粗糙,和周围平滑的墙壁格格不入。
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触摸着那面冰冷的墙壁。
墙体显得很厚实,敲上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我绕着墙壁仔细地观察了一圈,终于,在墙角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
我发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细细缝隙,那似乎是一扇巧妙伪装成墙壁的门的边缘。
这面墙的后面,竟然还藏着别的空间,这是一个隐藏起来的密室。
姐姐在地下车库里,偷偷建了一个密室。
那个天价的燃气费,就是被源源不断地引到了这里面。
这一发现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住了。
我几乎可以肯定,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扇伪装成墙壁的门后面。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那扇门,但它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被牢牢锁死了。
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就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突然瞥见门缝最下面的位置,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那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条的一角。
被人从门里面塞了出来,却被门缝给卡住了没有完全掉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
展开有些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姐姐那熟悉的瘦金体一般的字迹。
但字迹却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潦草凌乱。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看得我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别进来,也别让任何人进来,保护好他,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