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派出所任职八年。
处理的最多就是鸡鸭鹅狗猪的失窃案。
可一次意外,发现了一件惨案。
这样恶劣程度的案件全国都没几件。
却在我辖区发生了。
凭着这个事,我也从村里提了干。
1
九十年代的东北农村。
村民习惯性的喜欢把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认定成灵异事件。
我也不是个纯无神论者。
毕竟多少村里的事也有些耳濡目染。
村里有专门破事儿的师傅,对于这些事情信手拈来。
只要事情不闹到派出所,我们就当不知道。
不出大事也能混一个吃喝不愁,等着退休就行。
毕竟事情顶多就是谁家孩子被吓的癔症了或者牲畜被咬死了。
年关刚至,警局里面的同事都休假回家。
没家人的我就成了值班的最佳人选。
我也乐得自在,至少局里比宿舍暖和。
直到这天,村长带着几个汉子到了派出所。
几人面色出奇的一致。
嘴唇甚至都克制不住的发抖。
我心里一紧,肯定出大事了。
对于这个村长我也是了解一点的,原来也是个混不吝的角色。
共产经济期间,他村民打了只野猪下山
回来的时候碰见下水村的人,非要两个大队平分。
按理说也没啥毛病。
毕竟都是靠山村子,山上打下来的东西就是大家伙的。
这村长听见这事,叫了整个村子的爷们儿去要说法。
人挤人的,下水村伤了两个,还废了个土房。
手下的村民也是让他管的服服帖帖,没有一个敢炸刺。
现在他却要人搀扶才能站稳当。
“东,村里出事了,出大事了。”村长抓着我的手,他手上干裂的纹路剌的我手疼,有些混沌的眼珠却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慢慢来讲。
可旁边的汉子急得直冒汗,不等村长讲他就说起来了。
“钱家老幺把坟炸了,大师傅说了要么就让老幺给人家赔个罪,要么那东西就要屠村了,我们刚准备上钱家找人,钱家说孩子丢了。那孩子咋能丢呢!我们不想搬走啊!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搬走上哪种地吃饭啊!”
村里的大师傅是个瞎子,但是能掐会算。
谁家有点事都能算出来,后院扔了一口扣着的破锅招了黄皮子他都能算出来。
村里的人婚丧嫁娶也都先问问他,生怕犯了什么说道。
可是搬村子这种大事也不至于他一张嘴全村都答应。
我头脑风暴间,老村长一口气没上来直直的往后一倒躺在地上。
我给钱家老幺钱多多立了案。
两个汉子把村长送到了镇卫生所,另外两个汉子就随我回了村子。
为的就是找到那个小男孩,确实已经到了二十四小时,以男孩舅舅的身份报警找失踪儿童也说的过去。
到村里之后越走越发现不对劲。
每家的大门都紧闭,萧瑟的景象我也是吃了一惊。
唯有邓家的老太太还在门口笑着梳着头发。
自打儿子老公都死了之后,老太太就有些魔怔了,每天在家门口梳梳头发,编上两个麻花辫,笑着看着村口要么就是呢喃着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听见小小的一声“娃娃有人陪呢,不用找。”
她还是那么笑着歪头梳着头发。
忍不住的抖了一下,感觉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余光一瞥两个白色的东西忽闪了一下,我猛地回头。
是张家门口上挂的白灯笼被风吹的打晃晃。
真的死人了?是坟里那东西搞怪?
还是有人趁乱把人整死了?
我不想深入探究,只想拔腿逃跑。
村里的诡异气氛让我感觉上不来气,像一把大手掐着我的喉咙一样。
“那是俺爹,炸坟内天夜里走的。大师傅说是俺家离坟最近,坟里的第一次手只能够到俺家就把俺爹带走了。”
身后汉子看着墙上的白灯笼恨恨的抹了一把眼睛。
“俺爹算是拿命当个警示,现在一定找到钱家老幺给人家赔罪!要不俺爹就白死了。东子哥你肯定能找着。”
“走吧,都到这了我去给叔鞠个躬,然后咱把村民都叫过来问问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我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头大步走进张家。
院子里停了口大红棺材,上面还画了早登极乐仙鹤引渡,张强说是跟隔壁借的,他爹身体一直挺硬朗的,棺材就没着急备下。
张家老大丧丧个脸在炕头坐着,张老二跟老娘说着之后赡养和老宅归属。
见来人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刚才的事情。
而张家老爷子被停在了堂屋中间,一张白布从头盖到脚。
“爹,派出所东子哥过来看你了,有当兵的来送你,下面小鬼都不敢欺负你。”
张强跪在老人身前边叨咕边点了三根香递给了我。
接过香,鞠了三躬道了句叔,您安心走。
酝酿了一下下面的话,还不等说地上的张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搂着我的肩膀带我去了村长家。
应该是他家的那些糟心事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安顿好我,他和另一个小伙子则是一家一家的叫人过来做笔录。
屋子里渐渐人越来越多,每户出来的基本都是女人。
“东哥,钱多多家没人,都撒出去找孩子了。”
“我给他家邻居递话了,让她晚上去警局找你。”
张强低声说着。
我点头示意听到了。
扫视一圈,说道
“不管人全不全了,剩下人不等了。我听说了大师傅说要么老幺赔个罪要么就是搬村子。我想问问咱村人的想法。”我用茶缸子敲了敲桌子,扫了一圈开口说道。
说罢话音刚落,几个揣着袖子的大姐开口了。
“我滴妈呀,那因为这事就搬村子能行吗,他钱家犯的事跟俺们有啥关系啊,他家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这么多年闯多少祸!”
“那二叔家的牛让他毒死十来头呢,现在都没还钱,二叔下不来炕二小子现在连媳妇都说不上。”
“我家养那么多年的老狗,大师傅都说带着灵性呢,他说给我打死就打死了。”
“要我说啊,就是那东西先把老幺抓走了,大师傅可是说了,那东西怨气大的很。”
屋里的女人叽叽喳喳说了起来,我也听明白了。
这小子就是个人嫌狗厌的东西,如果说谁有绑架他的嫌疑怕是半个村子都有可能了。
大师傅拿着一根平滑棍子当着拐缓步走了进来。
村民都自发的给他让开了路。
小木棍精准的找到椅子,在椅子腿上敲了下。大师傅坐下之后缓缓道来。
“石头坟,压怨魂,香火断,绝六亲。那里面的东西来头不小。”
“这事情我破不了,不随了她的愿。整个村子都不得安生。”
“那怎么算随了她的愿?小孩找着了给她送过去会怎么样?”我随着话的问着。
照着大师傅的说法怨气这样的大,如何能平息。
也是要看看屋里这些人有没有人表现有异。
“会怎样?呵呵呵呵孩子你不是有答案了吗?”大师傅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我惊的后背冷汗直流。
如果我不快些,那这孩子必死。
凶手藏在鬼背后。
顾及不到那么多,起码先把孩子找到再谈后续不让他死。
有人立案我就要查,之后的事在没找到孩子的时候也是空谈。
“咱村子有一半的人家都被他祸害过,目标群体太大了。老师傅你有线索嘛?”
“老家伙不管这些,但是我知道他现在还在村子里,没出去过。”
“孩子,有些事不是人定胜天,莫要强求。”大师傅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朝门走去。
屋里的女人面面相觑,估计也是猜测着到底是谁家绑了那孩子。
“行了,今天就先散了吧。谢谢各位配合。”我合上我的小本子敲了敲桌面。
既然有说法那就先查查。
二叔家的牛我记得当时闹的很大,整个牛圈的牛全死了。
也是我们立案调查的,最后上报要求小男孩家赔付之后就没听见任何消息了。
二叔家受的损害是最大的,我把他立成了第一嫌疑人。
散了屋里的人之后,我夹上包去了二叔家。
土夯的房屋东边甚至开出一条缝,墙体周遭都是小圆坑。
对比其他人家的房这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当年的养牛大户,妥妥的万元户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二叔,我过来看看你。”我拍打着房门,半晌都没人应一声。
隔壁的大姐推开门越过墙头看了我一眼。
“小东?二叔下不来炕,门从来不锁怕死家里,臭了别人都进不去,你一拉就开了!”
果然,门根本就没锁。
屋里和外面一个温度甚至还要低一点。太阳照不进来裂缝还吹着冷风。
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椅子上都落上一层厚灰。
二叔在炕上躺着,身上盖着棉絮都漏出来的破被,破被上面还盖了两件包了浆的袄子,炕沿上还放了半个干的掉渣的半拉窝头我心里好像堵了块大石头。
还记得当年他来报案的时候被那孩子气的脸憋的通红窜起来骂人,身体硬朗的很。
从村里小姑娘削尖脑袋都想嫁进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仅仅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我隔着被拍了拍二叔“二叔,小东过来看看你。”
反反复复多次,他抽了一口气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二叔抿了抿干裂的唇,手从被窝里艰难的抽出来。
“小二回来了?你不怨爹了?”仅仅十个字等他说完已经很久了。
声音都没喘的声音大。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坐在炕沿上握着他的手试图让他暖一点。
二叔提了提嘴角,眼珠不辍的看着我干瘪的眼眶里续上了泪。
挣脱开我的手他往炕里面拍了拍示意我上炕里面坐。
我往炕上挪了一些,把他身上的被子盖好。
来时想问的那些话都压在肚子里。
“你好好的,小二以后还来看你。我现在有出息了,这钱你留着花啊。”兜里剩的四五十块钱都塞到了他的手里。
二叔嘴一咧,裂痕之间血溢出来,眼里的泪也存不住顺着皱纹滑到头发里。
“自己留着。”
二叔手撑着炕起来一点点又摔了回去,我扶了一把让他靠在炕柜上。
被子滑落,屋里这样冷都没盖住味道,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身下的褥子露出来的那块湿哒哒的黑红相交。
坐起来之后他脸上逐渐浮上了血色,眼神里也有了光,将钱拍到我手里时像是半年前一样的力道。
“小二,是爹不好爹没本事,要不回来钱,没给你说个媳妇。你说去报复他家,爹没几天活头了,已经去完了。你得好好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