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0具尸体，10天屠杀，一座古城化为废墟。1938年的临沂，日军用刺刀、机枪和烈火，把一座活生生的城市变成了人间炼狱。一个15岁的少女，躲在尸堆里活了下来，她哭着说：你去看看井里有什么。

井里塞满了人。全是女人。全是自己跳下去的。

这不是电影，这是历史。而这段历史，太多中国人还不知道。

今天我们就来讲讲，1938年发生在山东临沂的这场浩劫。要讲清楚日军为什么在临沂杀红了眼，得先说说临沂保卫战。因为正是这场仗，把日军打疼了、打急了、打出了兽性。

1938年初，抗日战争打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南京已经沦陷，30多万同胞惨遭屠杀，整个中国弥漫着绝望的气氛。日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徐州。徐州是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汇点，拿下徐州就等于掐住了中国的咽喉。日军的如意算盘是：北路两个师团南北夹击，一口吃掉徐州。

北路日军分两路走。一路是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沿津浦铁路直扑滕县；另一路就是大名鼎鼎的板垣征四郎第5师团，号称"钢军"，从青岛登陆后一路南下，目标直指临沂。两路日军要在台儿庄会师，然后合围徐州。

临沂，就是徐州东北方向的一扇大门。这扇门要是被踹开，整个战局就完了。

守临沂的是谁呢？庞炳勋，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将。说是军团长，听着挺唬人，实际上手底下就一个军，一个军就一个师，一个师就五个团，总共不到一万人，枪还是老掉牙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就这点家当，要挡住两万多日军精锐。

1938年3月9日，板垣师团的坂本支队向临沂扑过来。步兵八九千人，骑兵四五百，战车20多辆，装甲车60多辆，飞机10多架，大炮30多门。庞炳勋的部队硬扛了好几天，伤亡近半，快撑不住了。庞炳勋拼了老命往第五战区发电报：再不来人，临沂就没了。

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手里没多少兵了，能调的只有张自忠的第59军。问题是，张自忠和庞炳勋是死对头。1930年中原大战的时候，庞炳勋背叛冯玉祥投靠蒋介石，还趁乱偷袭了张自忠的部队，差点把张自忠炸死。

从那以后，张自忠恨透了庞炳勋，说过一句狠话：我可以在任何战场战死，但绝不愿跟庞炳勋在同一个战场。

李宗仁也犯难。但没办法，手里就这一张牌。他把张自忠叫来，开门见山：以前的事是私仇，现在是打国仇。临沂不能丢，你必须去。

张自忠沉默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绝对服从。

就这四个字，够爷们儿。

3月12日，张自忠率59军一昼夜强行军180公里，提前赶到临沂。日军原本估计他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结果人家连夜赶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了。14日凌晨，59军暗渡沂河，从日军背后猛插进去。同一时刻，庞炳勋也率部从临沂城里杀出来。

日军彻底懵了。他们做梦没想到中国军队会用这种内外夹击的拼命打法。飞机、大炮、坦克全失了效，两军搅在一起，短兵相接，白刃战打了一轮又一轮。西北军的大刀发了威，士兵们赤膊上阵，跟日军一刀一刀地砍。

张自忠更猛。他一个军长，不在后方待着，冲到前线阵地上督战，子弹擦着耳朵过。战区劝他撤退，他不干，说了一句话：敌我双方都在苦撑，胜利属于能坚持最后五分钟的人。

打到第四天，日军第5师团终于撑不住了，残部向莒县方向溃逃。清理战场的时候，日军用了一百多辆卡车拉尸体，还有七八百具来不及运走的，就地焚烧掩埋。

这一仗，张自忠和庞炳勋两个冤家联手，歼敌4000多人，打出了临沂大捷。两个昔日的仇人，在战场上握手言和，成了莫逆之交。李宗仁通电全国告捷，蒋介石亲自致电嘉勉。更重要的是，板垣师团被死死钉在临沂，没能跟矶谷师团在台儿庄会师，为后来的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条件。

但代价惨重。59军仅连长就阵亡了120名，成建制战死的有一个营、三个连。庞炳勋的部队伤亡过半。

之后板垣征四郎不甘心，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张自忠再次强行军赶回临沂，第二次把板垣打跑了。板垣征四郎在溃逃中丢弃了大衣和手杖，狼狈到了极点，气得几乎要自杀。

但临沂最终没能守住。1938年4月21日，中国军队因为战略调整撤出了临沂。日军终于踏进了这座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城市。

然后，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板垣师团在临沂城下折损了几千人，被打得灰头土脸，这口恶气一直憋着。进城之后，日军要报复。他们选择了最卑鄙、最残忍的方式——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

进城当天，日军就在大街小巷布满了岗哨，架起机枪，挨家挨户搜查。搜到人就是一刺刀，不分男女老幼。他们在城内西北坝子发现了三个防空洞和城墙根下躲藏的百姓，先是机枪扫射，然后用刺刀一个一个地捅。480多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有一个叫宁振芳的婴儿，当时才出生一个多月，裹在母亲怀里吃奶。日军三刀把她母亲刺死，宁振芳没被刺到，但母亲的鲜血流进了她的眼睛里，右眼后来被血浸瞎了。全家10口人，被杀了9口，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是街坊一个姓陆的老大爷在盖尸体的时候发现她还有一口气，才把她救了出来。

西门里太公巷，一个少女被日军轮番施暴后用刺刀刺死。崔家巷有一户人家，小孩子出疹子，门口挂了红布条。日军看到了，怕"传染病"，直接放火把孩子活活烧死。

城隍庙街东面有个地方叫杨家园，那里有一口水井。日军挨户搜查的时候，各家的妇女知道被抓住意味着什么，纷纷从家里跑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那口井里。很快，井筒里塞满了尸体。

茶棚街有个叫胡士英的人家，防空洞比较大，藏了很多人。日军发现后，堵住洞口用机枪扫射，然后往里面扔手榴弹。杀完之后，日军在胡家大门上写了六个字："此院死尸大有。"

北门里路西有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卧病好几个月，全家7口人守在病床边没来得及跑。日军进院后把男人全部刺死，女的被逼着背起病人跳井。

还有一家人躲在城墙洞里。渴得受不了出来找水喝，被日军发现了，跟踪到城墙洞前。日军先开枪、扔手榴弹，又往里面放毒气。等到夜里，剩下的人被逼到一个园子里投井自尽。老人和孩子先跳下去淹死了，后面的人跳下去的时候，因为井里已经塞满了尸体，反而没被淹死，侥幸活了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躲进地窖里藏了一百多天，白天不敢露面，只有半夜出来找水喝，靠吃树叶野菜活命。

日军杀了十几天还嫌不够。他们在火神庙旁边和南门里路西设了两个杀人场，用军犬、刺刀、军刀轮番折磨手无寸铁的百姓取乐。有人的父亲被日军用刀剁成三截，有人的父亲被军犬活活咬死。

杀人的同时还放火烧城。从火神庙以西到洗砚池以南，大火烧了六七天不灭，整个城西南化为灰烬。南关老母庙前后的房屋全部烧光。

十多天的屠杀过后，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城，变成了一片瓦砾。全城被杀居民2840余人，加上城郊被害的，超过3000人。三年之后，废墟之上仍然荒草齐人高，白骨随处可见。

这还没算城外的。在临沂城北的古城村，日军一天之内杀了62人，一户被杀绝。逃难的百姓在渡河时被日军抓住，被逼脱光衣服往河里跳。在城西的大岭村，27人被枪杀，47个村民涌进观音堂躲避，日军发现后架起机枪扫射，除2人逃脱外全部被打死，鲜血洒满了整座庙。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临沂保卫战中那个赶来救援的张自忠，两年后在枣宜会战中殉国了。1940年5月16日，他亲率2000多人渡襄河出击日军，被数倍之敌包围在南瓜店。部下多次劝他撤退，他不走。打到最后，身边只剩几百人，他身中七弹，右肩炮弹伤，腹部刺刀伤，左臂、左肋、右胸各中一弹。

日军战史记载了最后一幕：一个叫藤冈的日本兵端着刺刀冲向一个高大的中国军官。那人从血泊中站起来，眼睛死死盯住藤冈。

藤冈从那目光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竟然愣在了原地。背后的日军军官开枪击中了这个人的头部，藤冈才回过神来，把刺刀深深刺进了那个高大的身躯。

这个人就是张自忠。49岁，二战同盟国阵亡的最高军衔将领。

他殉国后，灵柩经过宜昌的时候，10万百姓冒着日军飞机轰炸的危险前来送行。全城下半旗，无一人躲避，无一人逃散。灵柩运到重庆，蒋介石登轮绕棺，抚棺大恸。毛泽东题写了挽词：尽忠报国。

有人可能会问：讲临沂大屠杀，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篇幅讲临沂保卫战？

因为这两件事是硬币的两面。正面是中国军人的热血和勇气，反面是日军的兽性和疯狂。正是因为在临沂被打疼了，日军才在占领临沂后对平民实施了疯狂的报复。他们打不过中国军人，就拿老百姓出气。

而这样的故事，不只发生在临沂。抗战八年，日军在中国制造了至少133场千人以上的大屠杀，遇难同胞总计约148万人。南京大屠杀30万人，人人皆知。但临沂的3000人、滕县的2300人、盐城的1万人、凤阳的5万人，知道的人却少之又少。

2014年首个国家公祭日，有记者在临沂街头采访，发现很多临沂本地人都不知道临沂大屠杀这回事。

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那些跳进井里的女人，那个被血浸瞎眼睛的婴儿，那些在防空洞里被机枪扫射的平民，那个被活活烧死的出疹子的孩子——他们的死，不该被遗忘。

历史不会因为我们不看它就消失。但如果我们不讲，它就真的会被埋掉。就像临沂城里那些被填满尸体的水井，如果没人揭开井盖，后人永远不知道那下面沉着什么。

今天北京有一条路叫张自忠路。每天有无数人从那里经过，但很少有人停下来想一想，这个名字背后是什么。

是一个49岁的军人，在血泊中站起来，用最后的目光逼退了敌人。

是3000个普通人，在一座古城里被屠杀殆尽。

是一口水井，装满了不愿被侮辱的女人。

记住他们。这是我们能做的最起码的事。

【主要信源】

《临沂保卫战档案资料》，山东省档案馆，2014年9月公布

《侵华日军在山东八年制造200多起惨案》，抗日战争纪念网综合资料

《台儿庄战役：一个由"杂牌军"创造的奇迹》，中国军网，2017年4月

《张自忠：力战而死无愧民族》，共产党员网/新华社，2018年12月

《临沂大屠杀》，百度百科（引用临沂市地方史志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