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喜爱细腰。
小姐定亲后便不吃不喝,用参汤吊着一口气。
但减肥效果不佳。
于是她在全府里搜罗最胖的丫鬟当陪嫁。
最后选上了我。
她让人给我喂猪油拌饭,一个月胖了三十斤。
逼我穿着不合身的纱裙,勒得我丑态百出。
可她却很满意。
「你越是肥胖如猪,才能衬得我瘦若天仙啊。」
洞房花烛夜,小姐放心地留下我侍候。
王爷进门后,眼里果然划过惊艳。
他快步而来,无视娇羞的小姐,激动握住我的手。
「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01
「小姐,我真的吃不下了。」
烈日炎炎,我被两个嬷嬷押着跪在地上。
头被深深摁进石槽里。
石槽里是满满的猪油拌饭,白色的油块还没完全拌开。
这是小姐寻来的土方子,能够最快令人发胖的饭菜。
小姐孟汀兰斜倚在圈椅里,懒懒伸出手去。
一碗冰酥烙被送到她手里。
「吃不下了?这才是今天第二桶,银环,你不吃肥点,我怎么带你嫁给王爷?」
她舀着冰酥烙,弯了弯唇,给两位嬷嬷使眼色。
头顶一股大力,把我的头踩进猪槽里。
猪油糊了满脸。
油腻,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我猛地撑起手,顶着她们的脚,往边上爬,全部呕了出来。
小姐脸色微变,冷冷地放下碗。
「都吐出来了?这不白吃了吗,赶紧给她加一桶!」
她站起来,从旁边拿起藤条,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小环,要不是你胖,我才不会选你当陪嫁!你还敢不吃!」
我并不想给小姐当陪嫁丫鬟。
一个月前,小姐定亲了,定的是襄王殿下。
襄王是皇帝流落民间的幼子,二十五岁成年后方被寻回。
陛下年近耄耋,倍加珍惜亲情。
加之襄王殿下虽长在民间,却出落得玉树临风,是以极受陛下喜爱。
陛下亲自为他挑选王妃,以尽为父之责。
满京城高门贵女看了一圈,襄王没有一个看上的。
最后陛下派人把他灌醉了,套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据说襄王目光迷离,语焉不详道:「我喜欢的姑娘,她有一副细腰。」
于是这桩婚事就落到了尚书独女孟汀兰身上。
因为她是最瘦的贵女。
孟汀兰激动坏了。
她平时吃得就不多,自定亲后不吃不喝,只用参汤吊着一口气。
白天行走如弱柳扶风,动一动就出两身虚汗。
晚上绑着束腰睡觉,半夜高热又发噩梦,从床上摔下来。
孟夫人心疼女儿,给她支了一招。
「女儿,你已经够瘦了。要是还怕不够,回头入了王府,抢先生下世子,再抬个胖姨娘,时时衬着你。」
孟汀兰躺在床上,苍白的面容,突然有了神采。
她用力握住母亲的手。
「何必要等入了王府?女儿可以带个陪嫁的通房丫头。」
02
小姐在全府物色陪嫁丫鬟。
长相不能太过粗鄙,以免王爷觉得恶心。
但是要越胖越好,才能对比出小姐的身材。
最后选到了我。
我在府里的厨房打下手,俗称烧火丫头。
小姐带人赶到。
我被按到屋檐下接水的水缸里。
他们把我的脸洗干净。
身后有人拿出尺子量我的腰。
一开始小姐对我不太满意。
「这是不是清秀过了点?看着也不胖啊?」
直到她们量完我的腰。
「两尺六,府里这个年纪的丫头,就她最胖了。」
从那以后,我进了内院,跟在孟汀兰身边。
她除了教我基本的规矩,其他的什么也不让我做。
只要我一天吃三桶猪油拌饭。
目标是成婚前,让我胖上三十斤。
她觉得这和养猪挺像的,就把猪圈的石槽赏给我吃饭。
每次我吃饭,她要亲自看着,不许我动手脚。
小姐向来身子弱,打了几十抽,便没了力气。
她懒懒地扔了藤条,扶着额头,坐了回去。
「给她称一下。」
两个护院扛着粗壮的木棍出现。
我满身鞭痕,衣衫凌乱,被人如同牲畜,捆住手脚。
当众称了起来。
「有了有了!涨了三十斤。」
那人殷勤地给小姐报喜。
孟汀兰却不开心,轻轻蹙起眉头。
「这丫头太皮实了,很不显肉啊。」
我被当成垃圾般随意扔在地上。
麻布衣衫被抽烂,露出深见皮肉的鞭痕,和大片白腻的肌肤。
小姐只盯着看,有了主意。
03
从这天起,我只能穿薄衫轻纱。
日日跟在孟汀兰身后,在府中各处行走。
她特意让人将我的衣衫做得极不合身。
我被勒得过火,喘不过气来,引来恶意的打量。
「银环这么胖,还敢穿成这副样子?」
「你们不懂了吧,这是热的,哈哈。」
丫鬟家仆的取笑声不绝于耳。
更有胆大粗俗的马夫,在园子隐蔽的角落里,趁机对我动手动脚。
我用石头砸破了他的脑袋:「我将来可是王爷的女人,你敢坏我清白?」
这才吓退了满嘴臭气的男人。
而在我的衬托之下,小姐被人奉承得飘飘然。
「这样一比,小姐真好看,近来又瘦了。」
「襄王殿下肯定会喜欢小姐的。」
暮色时分,她坐在秋千上,把我叫了过来。
「银环,你自从跟了我,吃得好,穿得好,你要明白这是你的福气。」
小姐声音一停,身边的丫鬟体贴接话。
「谁不知道我家小姐心善,不然你还在厨房烧火呢。」
好一个小姐心善。
我在厨房烧火,可不用吃猪食。
孟汀兰抓着秋千绳,静静地观察我的神色。
我立刻跪下磕头。
「谢小姐的恩典。」
腰侧的裙子,猝不及防地崩开。
我窘迫地遮挡裸露的身体。
这可把孟汀兰和几个丫鬟笑得不行。
趁她这会儿心情好,我向她请假,出府给我娘送月钱。
以前我娘是会上门来看我的。
后来在角门被小姐撞见,赶巧她心情不好,让人将我娘推搡出去,摔断了半条腿。
「婚期临近,就许你回去这一趟,可别出岔子。」
孟汀兰让府里两个护院送我回去。
保护为名,监视为实。
04
傍晚时分。
马车停在西外城的巷子里。
两个护院板着脸守在门口。
我把攒了好久的月银交到母亲手里。
父亲早亡,弟弟参军,母亲卧病在床。
我卖身入府为奴,时不时送钱回来,才能让她抓得起药。
娘躺在床上,被我扶着坐起来,借着烛火看我。
她年过五旬,眼神不太好,用手摸我的脸,从脸摸到肩膀,手臂……
最后握住我的手。
「小银,你怎么穿这么少……好像胖了……」
我用脸去贴她的手。
「娘,我当上小姐的陪嫁丫鬟了,这裙子是主子的赏赐,可贵了。」
娘愣了愣,浑浊的眼里,溢出水光。
她把手里的钱还给我。
「我家小银要嫁人了,这钱你自己留着花。」
我没有要,放到她的枕头底下,妥帖地压好,声音故作轻松。
「不用,小姐嫁的是王爷,我以后很有钱的。」
我偏过头去,盯着蜡烛,偷偷眨眼。
「就是我以后不能回来看娘了。」
眼泪砸落在手背。
娘用手轻拍我的肩背:「没关系,娘有小银的画像。」
我倒是愣了,我从没画过像。
「前几日,有人在寻人,画得有点像你,娘就拿回家收着了。」
这告示纸边被她捏得泛黄。
画中人杏脸柳眉,模样是和我有几分像。
不过是富商在寻找走失的女儿,酬劳一百金。
我可没这么好运气。
马车从家门口驶离,走在寂静的巷道里。
经过医馆时,我叫停马车。
「我要给许大夫还账,之前让他给我娘送药是赊的账。」
站在柜台前,我往门外睨了一眼,两个护院都没注意我。
我对完赊账,多给了银子。
许大夫有所不解。
我做出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许伯,能开打胎药吗?」
许大夫连忙替我搭脉,而后皱起眉头。
「此时月份已然太大,恐怕会伤及你的性命。」
05
我不顾许伯的苦心劝阻,逼他给了我一服打胎药。
我原是个极为清瘦的丫鬟。
数月前,捡了个受伤的男人。
他长得好看,伤得很重,我给他喂水喂饭。
但他不吃不喝,浑身滚烫,口中呓语,拉住我的手不放。
我们在柴房滚了一遭。
后来我把昏迷的男人扔出去了,塞了几个馒头在他怀里。
那一次的半推半就,竟然让我有了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出府抓药落胎,小姐就比着腰围,把我从下人堆里筛出来了。
这孩子是我的催命符。
回到府里,主母的院子里,竟还亮着灯笼。
我站在院内,侍女要搜身。
我顾不上规矩,慌忙往后躲避。
两个粗使嬷嬷上来,一人按住我,一人扇我耳光。
打得我双颊红肿,口齿溢血。
眼睁睁看着她们,从我怀里搜出了那服药。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孟夫人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从头到尾没说话。
若是她知道我怀孕,定会要了我的命。
等待死亡的每一刻都很煎熬。
验药的大丫鬟回来了。
她低声对夫人道:「是消暑的药汤罢了。」
劫后余生。
我一时脱了力,撑在地上。
许伯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啊。
孟夫人放下茶盏,抬起下巴看我,目光极其轻蔑。
「银环,你是汀儿的陪嫁丫鬟。以后她是你的主子,你要护她早日生下世子。你娘自会有人好好照顾。」
孟夫人派人把我娘接到庄子上休养。
美其名曰,为免我有后顾之忧。
实则是她们掐住这个人质,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06
转眼到了小姐成亲的日子。
她穿着凤冠霞帔,手持羽扇,入了王府。
众人都夸新娘身量纤纤,体态婀娜。
而我跟在她身后,有她两个那么壮。
迈门槛的时候,我搀着孟汀兰,她身形微晃,面有薄汗。
从门口走到前厅,路程不长不短。
我怕她撑不住,给她塞块甜糕。
反被她骂不得体,我就没再管她了。
结果到了前厅堂上,我刚放开她,她就晕倒在地了。
满堂宾客先是吓了一跳,以为喜宴变丧宴。
再知道小姐只是饿晕过去,顿时好笑地窃窃私语。
连堂都没拜,就送进洞房了。
我用力掐醒了昏睡的孟汀兰。
她疼得号叫,怒目瞪我。
「王爷刚才传话要过来。」
孟汀兰大喜,也不和我计较了,赶紧坐起来。
她举好羽扇,整好衣衫,勒紧腰带。
半晌她又蹙眉,打量起王府的丫鬟,个个都出落得不错。
她眉头一拧:「本王妃不喜人多,你们都退下去吧。」
我正打算跟着退下,孟汀兰却不让我走。
「银环,你别走啊。你越是肥胖如猪,才能衬得我瘦若天仙啊。」
她上下满意地看我,声音的恶意不加遮掩。
因为知道我娘被捏在孟家手里后,她根本不怕我生出旁的心思。
我面无表情地守在床侧。
过了一会,帘子被打起,襄王到了。
隐约可见来人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气势不凡。
小姐把扇子往下移,大胆地看向他。
双颊迅速飘红,露出女儿情态。
襄王止步在外侧,也不过来。
孟汀兰放下矜持,找最好的角度,露出纤腰,朝他盈盈一拜。
「王爷。」
我只好跟着行礼。
襄王被她吸引目光,朝我们看过来,眼底划过惊艳。
「他果然被我的细腰迷住了!」
小姐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带着难掩的兴奋。
襄王快步而来,笑得如春风化雨。
孟汀兰低下了头,佯装娇羞无比。
但没想到,襄王无视了娇羞的小姐。
他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孟汀兰怔在原地,脸色惨白,口不择言起来。
「王爷,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的腰才是最细的,她是个肥婆……」
07
我自己也没想到,当日救下的男人,会是襄王殿下。
那我肚子的孩子岂不就是襄王的血脉?
我表面上震惊失语,定在了原地。
心里涌过万千盘算。
襄王拉着我的手,听到孟汀兰的话,眉头顿时皱起,声音更冷下三分。
「人,怎能只看外表?你是尚书嫡女,出身高贵,言语粗鄙,见识短浅,简直令人失望。」
孟汀兰被他一连串的话说蒙了。
「我哪里令王爷失望了?我都是听闻王爷的喜好……」
她动手去拉扯襄王,有意要捉他的手,去探自己的腰。
襄王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我身旁。
孟汀兰向来心气高,猛地看向我,眼里生出怒火。
她扬起手,声音尖厉:「定是你这贱人耍心机!」
这一巴掌没落到我脸上。
襄王护在我身前,捏住她的手腕,不悦地推了回去。
这一推不要紧,可孟汀兰身子太弱,撞到了床架,往后倒地不起。
襄王探过她的鼻息,松了口气。
「你家小姐,她可是身体有恙?」
我将小姐因他喜爱细腰,拼命追求瘦弱的事,同他细细讲了一遍。
因拿不准襄王的想法,我并没将孟汀兰对我做的事,趁此机会告状。
毕竟就算我成了王爷的通房,还是要在孟汀兰手下讨生活。
襄王听得微微挑眉,眼里尽是迷惑,轻啧了一声。
「世上还有这么蠢笨的女人?」
我没有接话。
谁知道他是不是就喜欢蠢的?
房间陷入寂静。
襄王抬眸看我,沉默半晌,握拳轻咳起来。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我与睿王饮酒,说的是我喜欢善良果断的。腰细只是喝醉随口提的。燕瘦环肥,都很好。」
我被这话引得出神,倒没有去看他神色,随口应了句。
这襄王爱细腰一说,传得满京城都是,我猜测和睿王脱不了关系。
「其实那日以后,本王派人私下找了你很久。」
我这才抬头看他:「那富商寻女的告示……」
「是我。」
他解释道:「我怕若说是寻我的救命恩人,恐伤了你的名声。」
他倒是考虑周全。
可我并非良籍,是为奴为婢,身契都捏在孟家手里。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奴婢银环,是小姐的陪嫁。」
我自是低头回话,安守本分。
襄王不再和我说话,突然抬手去解外衫,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冷淡睨我一眼,将外衫扔到孟汀兰身上,避免与她肌肤碰触,将人抱到了床上。
「这桩婚事,是父皇赐下,非我所愿。等过一两年,我自会与她商议和离。」
他这话是说,和离之前,不会碰孟汀兰了?
这小姐要是知道他的打算,岂不是要气得发疯?
襄王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眼前。
他倾身靠近,垂下眼眸,声音蓦地转低。
「你不是通房的丫鬟吗?怎么刚才本王解衣,你反而退后那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