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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废除了使用1800年的汉字,全民使用罗马拼音,现在带来啥后果

2026年再走进越南,街面上几乎找不到汉字的痕迹。广告、课本、政府公文,清一色是拉丁字母拼写的国语字。

但拐进一座老祠堂,抬头看匾额,刻的还是“福”“德”“忠”“孝”。一个越南年轻人可以在手机上流畅地打字聊天,却未必读得懂离家门口五十米那块石碑上刻了什么。

这不是猎奇,而是一个已经持续了八十多年的结构性事实。

汉字在越南的使用时间很长,如果从秦汉时期汉字传入交趾一带算起,到20世纪中叶国语字逐步取代汉字在教育和行政中的位置,说“上千年”是符合历史脉络的。

至于具体是“1800年”还是“2000年”,不同学者因起点算法不同会有差异,但“长期使用”这个判断没有争议。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用了多久”,而是换掉一套文字之后,哪些门被打开了,哪些门被关上了,以及今天越南正在为哪些后果做补救。

汉字退场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整套制度先松了手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胡志明1945年一上台,一道命令就把汉字废了。这个叙述太干脆,省略了前面几十年的铺垫。

汉字在越南能扎根,靠的不是文化好感,而是制度回报。科举考汉文,做官要汉文,精英身份建立在汉文之上。学它,前面有仕途;不学它,就进不了那个圈子。

喃字虽然很早就出现,用汉字构件记录越南语,《金云翘传》就是喃字文学的高峰,但它始终没有建立起一套比汉文更低成本、更统一的全民教育体系。

换句话说,喃字证明越南人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但没有改变“书写权力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个基本格局。

转折是分步发生的。1907年,东京义塾在河内成立,创办者把普及国语字当作“启迪民智的第一步”,认为字母文字能让普通人在更短时间内学会读写,从而进入公共生活。

这是一个由越南改革派主动做出的判断,不是殖民者强加的。法国殖民当局当然也在推国语字,但那套推广服务于殖民行政的需要,和越南知识分子“让大众读得懂”的诉求是两回事。

决定性的一步是科举停废。1919年,阮朝举行了最后一届会试和殿试,此后科举制度退出历史舞台,东亚范围内持续千年的这一选官传统在越南画上了句号。

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一场考试结束:汉文失去了它最核心的社会回报机制。

一个家庭再花十几年供孩子学汉文,前面已经没有科举和仕途作为出口。文字的生命力从来不只靠审美和传统维持,它需要和现实利益挂钩。挂钩断了,年轻人的选择就会变。

1945年9月8日颁布的第20/SL号法令,是在这个长期趋势上加了最后一道制度闸门。公开通报写明,该法令规定国语字学习“强制且免费”,8岁以上的越南人须在一年内达到读写国语字的要求。

法令面对的是一个文盲率超过90%的现实,殖民时期的教育体系把绝大多数人挡在读写之外。

从这个角度看,国语字的快速推行不是一个“文化选择”问题,首先是一个治理问题:新国家需要让普通人尽快看懂公文、读懂教材、进入公共传播。

我个人的看法是,汉字退场的根本原因,不是某一天突然被“赶走”,而是它所依附的那套考试—仕途—精英身份的链条先断了。

文字的权力,说到底来自它背后那套分配机会的制度。制度不再给汉文发“通行证”,汉文在日常生活中的位置自然收窄。

门打开了,另一扇门也变窄了

国语字带来的收益是实实在在的。官方发布内容显示,1945年至1946年间,平民教育运动开设了近7.6万个班级,超过250万人学会了读写。

对一个刚独立、财政拮据、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国家来说,这个速度说明字母文字在扫盲上的效率优势是真实的。初学者不必先记大量字形,也不必把口语和文言分开学,读写的入口被压低了。

但文字转换的后果不会只停留在“识字率”这一个指标上。一种新文字全面占据学校之后,旧文字不会停在原地等人。

第一代人不学,第二代人继续不学,三代之后,汉文和喃字就从日常技能变成了需要专门训练才能掌握的能力。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越南很具体的一幕。公开信息显示,汉喃研究专业每年招生人数有限,许多班级只有几十名学生,有些年份甚至更少;毕业生主要流向研究机构、图书馆、博物馆和文化遗产部门,学术界之外的就业空间相当狭窄。

与此同时,寺庙、祠堂、村落中沉睡的碑铭、族谱、敕令和地方文献数量庞大,能够直接释读的人却日益稀少。

2025年的一篇越南媒体报道提到,一位年轻设计师站在寺庙的横匾前,用手机逐字搜索,得到的只是零散的解释,“感觉像站在一份珍贵的档案面前,却无法解读其中的内容”。

这才是文字转换最容易被低估的代价:它不是让越南人“没有历史”,现代越南语教材当然可以讲述历史,古籍也可以翻译。

但它改变了普通人和古代文献之间的距离。以前读汉文的人和写汉文的人共享同一套书写传统,门槛存在,但路径是连续的。

现在,现代越南语阅读是一回事,直接进入汉文、喃字文献是另一回事,后者变成了一项专业能力。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层面:汉越词。现代越南语中保留了大量来自古代汉语的词汇,政治、法律、教育等正式语体尤其密集。

一个越南人可以天天使用某个汉越词,却不知道它对应的汉字字形,也看不出这个词和其他词在字源上的联系。语言还保存着历史的回声,但阅读历史的那把钥匙,已经交到了少数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手里。

我不认为这等于“国语字改革失败”。站在1945年的现实条件下,让多数人先学会读写,比让所有人继续阅读文言更紧迫,任何资源有限的新国家大概率都会做同样的优先级排序。

但“当时合理”和“长期没有代价”是两件事。门打开了,另一扇门确实变窄了,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汉字没有回来,但“读不懂自己”的问题必须处理

今天越南有一些现象容易被误读:汉喃专业还在招生,古籍整理项目在推进,传统场所出现汉字书法,学中文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有人据此说“越南后悔了”。这个判断太急。

国语字已经深度嵌入越南的教育、行政、商业和数字生活,它早就完成了本土化,不存在被汉字重新取代的现实可能。

今天越南社会面对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把汉字请回来”,而是“在国语字体系已经稳定的前提下,怎么让历史文献重新变得可读”。

汉喃能力现在的用途,和科举时代完全不同。修复一座老祠堂,匾额和楹联不能因为现代人看不懂就拆掉换新,需要有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典故出自哪里。

整理族谱和地方档案,如果没有能读原始文献的人,材料只能停留在“保存着”的状态,无法真正进入研究和公共知识。

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越南一些高校和机构已经在尝试用人工智能识别汉喃文字,建立从图像到现代国语字的辅助翻译系统,目标不是替代专业研究者,而是降低普通人接触古籍的门槛。

技术能走多远,现在下结论还早,但方向是清楚的:用新的工具去部分弥补旧文字转换留下的阅读距离。

另一条线是现代中文。今天越南年轻人学中文,驱动力和古代汉文几乎没有关系,更多是贸易、制造业、旅游和跨境就业。公开信息显示,越南社会对汉语人才的需求在增长,但高端、复合型的中文人才仍然不足。

这和中越之间的经济联系有关,和文化认同是两套逻辑。历史上越南使用汉文最深的时期,中越之间同样发生过战争和激烈的政治对抗。文字可以缩短文化距离,但它替国家利益做不了决定。

所以我更愿意把今天越南对汉喃的投入理解为一种“补链”,而不是“回头”。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让多数人识字,这件事国语字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的任务是让已经识字的人不至于和更早的自己彻底隔开,这件事正在做,而且远没有做完。

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越南会不会恢复汉字——这既不现实,也不是越南社会的议题。更实际的问题是:当一个社会已经不再全民学习旧文字,它能不能依靠教育、数字技术和专业人才培养,把古代文献重新开放给普通人?

如果能,文字转换留下的文化代价会被部分对冲;如果不能,历史解释权就会继续集中在少数专家手里。

当年越南用一套新文字降低了进入现代社会的门槛,今天它需要面对的是另一个问题:如何降低进入自己历史的门槛。这两个任务不矛盾,但属于完全不同的时代。

参考资料:

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9535162#1

https://kan.china.com/qd/mkan/article/2010369.html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43975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