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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殿蓝琉璃亮眼,代州文庙有看头,华北州级属最大

代州古城的西南角,城墙的影子斜斜落在巷口。转过卖黄米凉糕的摊子,红墙突然在眼前铺开,"万仞坊"的石匾被雨水洗得发白,字迹

代州古城的西南角,城墙的影子斜斜落在巷口。转过卖黄米凉糕的摊子,红墙突然在眼前铺开,"万仞坊"的石匾被雨水洗得发白,字迹却依旧遒劲。这里是华北最大的州级文庙,唐时的地基上,明清的砖瓦层层叠叠,把读书人的心事,藏在了三进院落的深处。

穿过万仞坊时,砖雕的斗拱在头顶排得整整齐齐。这些仿木构的砖石构件,棱角被岁月磨得柔和,却依然保持着严谨的排列——每块砖的大小几乎一致,接缝处的白灰线细得像笔描的。西侧坊柱上有道裂纹,像是早年地震留下的,工匠用铁片楔进去加固,铁片的锈色顺着裂纹蔓延,倒成了砖墙上最生动的装饰。

棂星门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开间的门楼不算高,屋脊上的走兽却雕得格外精神,最末端的螭吻张着嘴,尾巴卷得有力。门柱是整石凿成的,柱础上的缠枝纹刻得深,凹槽里积着去年的落叶。推开侧门时,门轴的响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它们掠过泮池的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泮池的半月形石栏上,唐槐的影子晃悠悠的。东边那株的树干空了半截,却从裂口处抽出新枝,绿叶照样浓密;西边那株的枝桠歪向戟门,像是要往大殿的方向凑。树下的石凳被磨得发亮,坐着位翻书页的老人,说这槐树开花时,香味能飘到城墙外,"落在试卷上,字都带着甜"。池水里的锦鲤聚在树荫下,有人扔了粒米,它们突然散开,尾鳍划水的声音,和檐角的风铃声混在一起。

戟门的门槛高得要抬脚才能跨过。门楣上的彩绘褪得厉害,却依然能看出是"鲤鱼跃龙门"的图案,鱼身上的鳞片用金粉描过,如今只剩零星的闪光点。门两侧的壁画被潮气浸得发乌,隐约能辨出几位古人的身影,有人捧着书卷,有人拱手而立,衣袍的褶皱顺着墙缝往下延,像是要走到现实里来。守殿人说,以前逢着祭孔,这里要摆上二十四样礼器,现在虽不常祭了,扫地时还能在砖缝里捡到陈年的香灰。

大成殿的蓝琉璃瓦是整个文庙的底气。七间宽的殿宇铺开在月台之上,屋脊的正中有座琉璃塔,塔身的花纹在阳光下看得分明,每层都坐着个小小的神像。殿前的露台铺着青石板,边缘的"五爪团龙"陛道被人的脚印磨得光滑,龙鳞的纹路却依然清晰,龙头的眼睛嵌着黑石,透着股沉静的威严。站在露台上往南望,棂星门、泮池、万仞坊在一条直线上,连地砖的缝都对得整整齐齐,这种藏在细节里的规矩,比任何匾额都更像文庙的样子。

殿内的八封藻井让人忍不住仰头。天花板上的彩绘用了矿物颜料,几百年过去,蓝色依旧饱满,红色却变成了沉静的赭石色。藻井的中心是块圆形的木板,刻着太极图,周围的八卦符号排列得严丝合缝,每个转角都带着弧度,不像刀刻的,倒像水流出来的形状。梁架上的斗拱比外面的更精巧,栱件的端头雕成花瓣形,却不张扬,和整个殿宇的沉稳气质正好相配。

敬一亭在最后一进院落,青砖灰瓦,比前面的殿宇朴素得多。窗棂是简单的方格,玻璃透着磨砂的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陈设——几张旧书桌,墙上挂着临摹的《论语》章句。墙角的竹筐里堆着新收的玉米,是附近农户送来的,"先生们爱吃这个",守亭人边说边剥着玉米粒,指缝里还沾着玉米须的黄。

离开时正值放学,几个孩子追着跑过文庙的外墙,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卖黄米凉糕的摊子前又排起队,老板掀开蒸笼,白汽裹着米香漫过来。回头望,大成殿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只有屋脊的轮廓还清晰着。这座文庙其实很实在,没有太多玄虚的讲究,只是把读书人的敬畏,刻在了砖瓦里,栽在了槐树上,融进了泮池的水里。就像那两株唐槐,不声不响地长着,却让每个走过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文脉,从来没断过。

城墙的影子又拉长了些,巷口的灯笼亮起来,照着"代州文庙"的牌子。原来真正的底蕴,从不在华丽的辞藻里,而在这些被脚磨亮的石板上,在被手摸光的门环上,在年年抽新枝的老槐树上——它们把岁月嚼碎了,又一点点拼起来,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摸到文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