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地把被子的一角掀开,动作慢得像在拆弹,生怕那一丝丝空气的流动会惊动身旁这个小祖宗。脚趾先探出去,试探性地接触地板,确认没有吱呀声,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条鱼一样滑下床。我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因为我知道,在这片寂静里,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成惊雷。

终于双脚着地了,我保持着弯腰驼背的姿势,像一只偷油吃的老鼠,一步一步往外挪。门把手是最难攻克的一关。我得先用掌心压住它,再一点一点地往下旋,直到听见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才能松半口气。整个过程,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他突然翻个身,或者哼唧一声,宣告这次逃跑计划的失败。

直到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敢让后背贴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由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手里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该刷点什么;坐在沙发上,却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身体是逃出来了,可耳朵还竖在卧室的门缝里,随时准备接收那个频率的哭声,然后第一时间冲回去,躺回那个已经凉了的位置。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再偷看一眼。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举在脑袋两边。明明刚才还那么急切地想逃离,这一刻却挪不开眼睛。那个闹腾了一天、让妈妈筋疲力尽的小家伙,睡着的时候原来是只小天使。

我又轻轻把门带上。好吧,哪怕身体坐在客厅,魂儿也已经留在那张床上了。这大概就是当妈的宿命,一边渴望着片刻的喘息,一边又心甘情愿地被那个小小的身影拴得牢牢的。夜还长,等会儿,说不定还得回去“卧底”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