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台上14年的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认输了，既没有质疑计票，也没有号召支持者上街。10月25日20时，塞尔维亚各地投票站关闭，不到午夜，武契奇就站在前进党总部的讲台上说，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但根据抽样数据，很明显，我们输掉了这次选举。

按他公布的抽样结果，学生名单预计在国民议会250席中拿到135到140席，他领衔的联盟约105席；学生名单约220万票，前进党联盟约172万票，投票率接近70%，创下纪录。民调机构Ipsos和CeSID的抽样结果则是52%对39.3%，折算下来为138席对104席。这是抽样测算，跟后面九成计票的实时数字会有出入。

这些数字目前还只是预测。按法律规定，选举委员会需在收到全部投票结果汇总报告后96小时内公布最终结果。全国约645万名登记选民在8392个投票站投票，其中93个设在境外；18份参选名单、2418名候选人争夺250个议席。境内投票站从早上7时开放至20时。

250席的过半线是126席。3%的门槛按全国统算，只有学生名单和前进党联盟两份名单过了线，少数民族政党的名单不受这条限制，能分到剩下的几个席位。小党被挡在门外，反政府票集中到学生名单上，135到140席，理论上可以单独组阁。

投票日当晚早些时候，选举委员会公布首批203个投票站的初步计票：武契奇联盟54.69%，学生名单36.04%，先报出来的数是武契奇领先。

这批站点集中在特定区域，不具全国代表性，选举委员会当时就说明，不能反映全国结果。计票推进到九成以上，全国数字才摆开：学生名单53.6%，前进党39.3%，翻了过来。自2012年以来，武契奇和前进党一直主导这个国家，这一夜终结了。

正是近两年的街头运动，推出了这场选举里最不像政党的一张名单。

2024年11月1日，诺维萨德火车站一段长约35米的混凝土顶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多人重伤截肢。该顶棚建于1964年，车站曾在2021年至2024年进行翻修；至于这块顶棚是否在翻修范围内，官方说不在，专家说翻修可能动了承重结构。

抗议随即从诺维萨德蔓延到全国。2025年3月，贝尔格莱德爆发近年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会，官方统计为10.7万人，独立机构估算在30万到50万人之间。当年夏天，抗议一度升级为街头冲突，近百名抗议者和警察受伤。

2026年9月14日，这批人正式向选举委员会提交候选人名单，将街头力量转化为选票，名单在选票上排第3号。距离投票只剩41天，名单共有250人，包括医生、教授、工程师、律师、艺术家、运动员和农民等。领衔的是诺维萨德的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56岁，心脏病专家、大学教授，没有政治履历，靠的是专业名声和在抗议中积累的信用。

这张名单以专业人士为主，在校学生很少，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政治人物。

学生名单不与老牌政党合流，公开批评他们软弱，靠反腐这一个议题吸引选票，又刻意不设党主席和政治领袖，打的是“清新牌”。投票日当天，欧安组织、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等机构派了观察团，塞尔维亚国内的CRTA正在监测投票率。

当天夜里，贝尔格莱德街头挤满了人，汽车鸣笛，年轻人高喊胜利，有人举着国旗。

贝尔格莱德大学教授、塞尔维亚科学与艺术院院士拉多米尔·萨伊契奇代表发表讲话，说今晚人民的声音正在被倾听，这是勇气战胜恐惧、希望战胜冷漠的胜利，这场胜利不属于任何个人，属于所有人。萨伊契奇还表示，今晚我们庆祝胜利，明天我们建设未来，同时呼吁支持者和平庆祝，不要上当受挑衅，不要卷入冲突。

显然，萨伊契奇没有料到武契奇会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就承认失败。

武契奇没有质疑计票，没有要求重新投票，也没有让支持者上街，说接受这个结果，此后将以反对党身份开展政治活动。他解释提前公布抽样结果，是不想让支持者悬着心，也是为了堵住那些说他不会认账的说法。他还表示，我爱塞尔维亚，我永远不会离开塞尔维亚，无论从自由中、从监狱中，还是从任何地方，我都会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地击败他们。

至于为什么会输，武契奇给的解释只有一个。他说，这是一场“经过验证的革命”，背后有多个欧洲国家和美国“深层政府”的直接支持。武契奇临走还留下一个预言：到明年三月或四月，新政府就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你们将看到，再也不会有人感到快乐和喜悦了”。

塞尔维亚是欧洲少数几个没有制裁俄罗斯的国家，这个角色可不好当。欧盟以此对塞尔维亚入盟条件施压，除了这项条件，另一个就是科索沃问题。

而学生名单的竞选纲领，翻来覆去就是反腐和社会政策。科索沃、外交、农村，竞选时几乎没碰。选民投的是反腐，可组阁以后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就烦琐多了，然而这是一支靠共识运转的草根联盟，没有等级，没有地方组织，也没有处理过预算、海关、能源谈判的人。

学生名单赢得的是一场“不要什么”的选举——不要腐败，不要一个人说了算，不要16条人命没有下文。接下来要回答的是“要什么”：对俄制裁还是不制裁，科索沃承认还是不承认，钱从哪里来。这些答案，选票没有给，组阁谈判也不会给。

反观武契奇这边，那是运转了14年的体系，那套体系里的人不会因为换了政府就换脑子，也不会因为换了部长就换习惯。而且105席仍是国民议会里的第二大党团；社会党这次单独参选，初步测算没过3%门槛，可能一个席位都没有。武契奇输了，他并不意味着他会离开，他自己也说了不会离开。

目前，地方上的市长、区长、国有企业的人事，大部分媒体，还在前进党手里，修宪和关键法案仍要过议会这一关。135到140席可以单独组阁，却不是万能的，如果这些人当不好塞尔维亚的家，那武契奇仍旧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所以武契奇看上去很从容。

而对比武契奇的从容，最紧张的，恐怕是已经失去匈牙利的俄罗斯。

今年4月12日，匈牙利国会选举上演了同样的剧本，毛焦尔·彼得领导的蒂萨党得票53%以上，拿下超过三分之二席位。欧尔班领导的执政联盟得票38%左右、只拿五十来席，16年执政终结，投票率同样创下纪录。毛焦尔主打的也是反腐和体制改革，对外主张“回归欧洲”、寻求欧盟解冻资金。

匈塞两国，一个是欧盟成员，一个是候选国；一个被认为是普京在欧盟内部最稳的朋友，一个是欧洲少数不制裁俄罗斯的国家。现在斯洛伐克的菲佐还在，但巴尔干和中部欧洲已经变天。这对俄罗斯而言，即便武契奇以及其所在的政党仍有影响力，但也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最后有人就会问了，会对中塞关系有何影响？个人认为影响不大。再说了，中方对塞尔维亚政局的变化早有预判。何况欧盟能绕开中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