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年7月8日，意大利斯贝齐亚湾。一艘名为“唐璜”的小帆船在返航途中遭遇风暴，船毁人亡。几天后，海浪把一具尸体冲上了沙滩。人们从口袋里翻出一本索福克勒斯的诗集，认出了他——珀西·比希·雪莱，二十九岁。
雪莱的死，让英国浪漫主义“三巨头”的命运，有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注脚。济慈死于肺病，拜伦死于热病，雪莱死于溺水。三个人，三种死法，都没活过四十岁。
拜伦雪莱
雪莱：风暴中的“无神论者”
雪莱的死，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意味。他十九岁因撰写《论无神论的必然性》被牛津开除，与家庭决裂，被逐出英国上流社会。他一生都在反抗，反抗父亲、反抗教会、反抗那个容不下他的时代。
1822年7月8日，他和好友威廉姆斯从里窝那出海，返回莱里奇。出海时海面平静，风暴来得毫无征兆。十天后，拜伦、亨特和特列劳尼在海滩上为他举行了火葬。没有牧师，没有祷文，只有柴堆和火焰。他的骨灰被安葬在罗马的新教徒公墓，紧挨着一年前去世的济慈。
有一种说法认为，雪莱的溺亡或许不只是意外。长期的压抑和漂泊，让这个敏感的诗人对“灿烂的死”有一种潜意识的向往，风暴只是一个契机。当然，这只是后人的解读。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至死都是一个被放逐的人——被学校放逐，被家庭放逐，被祖国放逐，最后被大海收留。
拜伦、亨特和特列劳尼在海滩上为雪莱举行火葬
济慈：名字写在水上的人
济慈死在雪莱之前，1821年2月23日，罗马，二十五岁。
他死于肺结核。这个病夺走了他的母亲和弟弟，也最终吞噬了他。1820年2月，他咳出了第一口血，看着手帕上的血迹，他对朋友布朗说：“我知道这血的颜色，这是动脉血。那一滴血就是我的死亡判决书。”
他最后的日子是在罗马度过的，由画家朋友塞文照料。临终前，他请求墓碑上只刻一句话：“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他以为自己会被遗忘。他错了。雪莱为他写下了《阿多尼》，拜伦在《唐璜》里为他鸣不平，而他的名字，后来刻进了每一个读英语诗歌的人的心里。
三巨头诗精选
拜伦：死在希腊的“跛脚诗人”
拜伦活到了三十六岁，是三巨头里“最长寿”的一个。
1824年4月19日，他死在希腊的迈索隆吉。死因是疟疾，但直接原因是一场荒唐的医疗事故。他淋雨病倒后，医生们按照当时的“正统疗法”，连续几天给他放血。放血放到他虚弱不堪，最终死于败血症。一个用诗歌点燃了整个欧洲的人，死在了一群庸医手里。
但他死在了一个“对”的地方。他变卖了英国的家产，带着钱和武器，去希腊支援独立战争。他没有开过一枪，但他的死本身成了希腊独立最有力的宣传。希腊人至今记得他，把他的名字刻在神庙的石头上，当作神话里的英雄来膜拜。
济慈
三巨头的命运
把三个人放在一起看，命运有一种残酷的对称。
济慈，最安静的那个，死在异国的病榻上，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了。雪莱，最叛逆的那个，死在风暴里，被火焰送走，骨灰埋在济慈旁边。拜伦，最耀眼的那个，死在战场后方的病床上，被庸医放干了血，却成了整个欧洲的传奇。
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死在自己家里。济慈死在罗马，雪莱死在海上，拜伦死在希腊。浪漫主义诗人的命运，似乎注定要漂泊到最后一刻。
但他们死后，命运又发生了奇妙的翻转。雪莱生前被骂作“恶魔派”，死后成了“天才的诗人”。济慈生前被评论家嘲笑，死后被追认为“纯诗”的典范。拜伦生前名满天下，死后却因为私生活的丑闻，在英国的声誉一度跌入谷底，反而在希腊和欧洲大陆被奉为英雄。
三个人，三种死法，三种身后名。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没活过四十岁，却都让“浪漫主义”这四个字，在英语文学里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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