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建国,在机械厂里干了三十五年,每月能领到13200元的退休金。
这在我们这座小城里,绝对算得上是让人羡慕的高收入。
退休那年,我五十六岁,那一年,我认识了林梅,一个比我小二十五岁的女人。
从那之后,我每月的退休金就有了固定的分配方式:林梅10500,妻子王秀兰500。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二十五年,我一直觉得分配得很合理。
直到妻子王秀兰退休了,她突然提出离婚。
我觉得很可笑:“你还敢提离婚?你每个月就850块钱退休金,连房租都付不起,离了我,你能活得下去吗?”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当我打开文件,看清里面的内容,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01
退休手续办完的那天,人事科的老周拍着我的肩膀打趣,说我这辈子值了,熬到退休能有这么高的待遇,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嘴上说着“都是运气”,心里却满是骄傲,毕竟从一名普通的流水线工人做到车间副主任,这三十五年的辛苦确实没白费。
回到家时,妻子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菜香味。
“手续都办利索了?”她头也没回地问,手里还在不停地择着菜。
“嗯,下个月就能领退休金了。”我换了双拖鞋,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频道。
“一个月能拿多少啊?”王秀兰这才关掉抽油烟机,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13200。”我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王秀兰愣了足足有三秒钟,脸上闪过惊讶、欣喜,最后又变成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可真不少,”她顿了顿说,“以后咱们的日子能松快些了,要不趁着你刚退休,咱们去邻市的古镇转转?我听厂里的姐妹说那里风景挺好的。”
我夹菜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转什么转?儿子还在外地打拼,以后买房、结婚哪样不要钱?这点退休金得省着点花,不能瞎造。”
“可你这退休金都这么高了,也不用太精打细算吧?”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你懂什么?过日子就得有规划,万一以后有个急事用钱,到时候拿不出来怎么办?”我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王秀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那顿饭吃得格外压抑,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交流。
退休后的第四个月,老周组织了一场退休同事聚会,地点定在溪州市颇有名气的河畔酒楼。
也就是在这场聚会上,我认识了林梅,她是这家酒楼的领班,那年才三十一岁,穿着得体的制服,打扮得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年轻女人的活力。
“李主任,您看还需要加点什么菜吗?”她走到我们桌前,笑容温柔,声音甜润,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你认识我?”我有些意外,毕竟我退休也没多久,而且以前在厂里也不算什么大人物。
“当然认识啦,我表哥张强以前就在您手下当技术员,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为人正直,对下属特别照顾。”林梅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得格外真诚。
那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林梅时不时就会过来给我们添茶倒酒,说话做事都特别有分寸,很会活跃气氛。
散场的时候,她主动拿出手机,笑着对我说:“李主任,加个微信吧,以后您和朋友来吃饭,我给您申请折扣,保证让您吃得划算。”
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躁动。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看着林梅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在景区拍的照片,笑容灿烂,比家里的王秀兰可鲜活多了。
从那以后,我成了河畔酒楼的常客,有时候是约着老同事,有时候干脆就一个人去。
每次去,林梅都会特意过来陪我聊一会儿,嘘寒问暖的,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
有一次我单独去吃饭,正好是下午两点多,酒楼里没什么客人。
林梅给我泡了一壶热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轻声问道:“李大哥,退休后的日子是不是特别自在啊?不用再早起赶工,也不用看领导脸色。”
“自在是挺自在的,就是有时候闲得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实话实说,退休后的生活确实比上班时清闲太多,反而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真羡慕您,”林梅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有这么稳定的退休金,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不像我,每个月就3500块钱工资,还要付房租、生活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我安慰道。
“哪有那么容易啊,”林梅眼眶微微泛红,“我之前结过一次婚,前夫好吃懒做,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怜惜之情,连忙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你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梅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李大哥,您真是个好人,比我认识的那些人强多了。”
那次之后,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频繁,她经常会在微信上跟我分享日常,有时候是工作上受了委屈,有时候是遇到了开心的事,我也会耐心地听她倾诉,时不时给她转点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半年后的一天晚上,林梅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说房东突然要涨房租,涨幅还特别大,她实在承担不起,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大哥,您在溪州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啊?”她试探着问。
我脑子里立刻想到了西郊的那套小两居,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单位分的福利房,后来我们换了大一点的房子,这套就一直空着,也没想着出租。
“我西郊有套空房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进去吧,不用交房租。”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林梅激动的声音:“真的吗?李大哥,您说的是真的?那也太谢谢您了,您让我怎么报答您才好啊?”
“不用报答,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故作大方地说。
第二天,我就带着林梅去了西郊的房子,帮她收拾东西、搬家。
看着她把一件件小摆件摆进屋里,把淡绿色的窗帘挂好,原本空荡荡的房子瞬间变得温馨起来,我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从那以后,我去西郊房子的次数越来越多,刚开始还会找个“去看看房子有没有漏水”“去拿点以前的旧东西”之类的借口,后来干脆就光明正大地说“去林梅那边坐坐”。
王秀兰从来没有多问过一句,每次我出门,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无奈,但我那时候满心都是林梅,根本没心思去琢磨。
有一次,林梅靠在沙发上,轻声问我:“李大哥,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啊?”
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就是好朋友,搭伙过日子呗。”我含糊地说。
林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好朋友会像我们这样,你天天来我这儿,给我钱花,我给你做饭洗衣吗?”
我沉默了,她说的是事实,我们的关系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我不求什么名分,”林梅看着我,眼神格外认真,“我就是想一直这样陪着你,照顾你,你以后也别不管我就行。”
“放心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从那天起,我就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个月退休金到账后,先给林梅转10500块,让她负责自己的生活开销,剩下的2700块,我留一部分自己用,再给王秀兰500块作为家用。
第一次给王秀兰500块钱的时候,她拿着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就这么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个月工资才2300块,要买菜、交水电煤气费,还要买米买油,这点钱根本不够啊。”
“你工资也不少了,省着点花完全够用,”我不耐烦地说,“我这边还要攒钱给儿子买房,哪有那么多钱给你?”
“可儿子买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家里的日常开销总不能不管吧?”王秀兰还想争辩。
“我说够花就够花,你别那么多事,”我打断她,“以后每个月就给你500块,你自己想办法调剂。”
王秀兰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500块钱,指节都有些发白。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给林梅的钱从来没有断过,而且只要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她。
她看上了一款3800块的羊绒大衣,我毫不犹豫地刷卡买下,还顺便给她配了一双1500块的靴子,总共花了6300块,我一点都不心疼。
林梅想去学瑜伽,我立马给她报了一年的VIP班,花了8000块;她说保健品对身体好,我就定期给她买进口的营养品,一次就是几千块。
我还经常带她去全国各地旅游,海南的沙滩、云南的古镇、桂林的山水,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每次旅游回来,我都会在朋友圈发好多照片,看着朋友们羡慕的评论,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而王秀兰的日子,却过得越来越拮据。
为了撑起这个家,她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小区附近的餐馆做钟点工,洗碗、擦桌子,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家,一个月也才多挣1000块钱。
周末的时候,她还会去夜市摆地摊,卖一些袜子、手套之类的小物件,冬天寒风刺骨,她的手冻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渗出血丝,却还是舍不得买一副好点的手套。
有一次,我半夜回家拿东西,看到她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一笔一划地记账,“白菜1.8元,面条3元,电费56.2元”,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角。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随口问了一句。
“睡不着,算算这个月的开销,看看能不能再省点。”她低下头,把账本合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瞥了一眼账本,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被对林梅的思念冲淡了,拿上东西就转身离开了。
还有一次,邻居张姨偷偷告诉我,说看到王秀兰在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捡纸板和塑料瓶,被别人指指点点的,看着特别可怜。
“建国啊,你也多关心关心秀兰,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张姨劝我说,“你退休金那么高,别让她过得那么委屈。”
“她就是闲的,自己工资也不少,非要去捡那些东西,丢人现眼。”我不以为意地说,心里还觉得王秀兰是在故意装可怜,想让我多给她钱。
有一次,儿子从外地回来,看到家里的情况,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爸,妈怎么瘦了这么多?家里怎么连暖气都没开?”儿子皱着眉问。
“你妈说暖气太干燥,不舒服,就没开。”我撒了个谎,其实是王秀兰舍不得交暖气费,想把钱省下来补贴家用。
儿子走进厨房,看到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忍不住红了眼眶。
“爸,你退休金那么高,怎么让妈过成这样?”儿子的声音带着质问。
“我有我的安排,你别管那么多,好好工作就行。”我有些恼怒地说。
“爸,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儿子突然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说:“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儿子没再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6000块钱,塞到王秀兰手里:“妈,你拿着这些钱,买点好吃的,别再那么节省了,不够我再给你寄。”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妈不用你的钱,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
儿子走后,我看到王秀兰把那6000块钱存进了银行,一分都没花。
搭伙的第十八年,林梅突然查出了乳腺结节,需要做手术,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续的康复费用,大概需要12万块钱。
我想都没想,就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了12万,给林梅交了医药费,还特意给她安排了VIP病房,请了最好的护工照顾她。
林梅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李大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傻瓜,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养病就行,钱不是问题。”我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手术很成功,林梅恢复得也很快,出院后,她对我更加体贴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就在同一年,王秀兰也生病了,发高烧烧到39度多,躺在床上起不来,却还是舍不得去医院,只是吃着几块钱一盒的感冒药硬扛着。
还是张姨发现她不对劲,赶紧给我打电话,我才匆匆忙忙赶回了家。
推开门,看到王秀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都烧得这么厉害了,怎么不去医院?”我有些生气地问。
“去医院要花很多钱,我吃点药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王秀兰虚弱地说。
“你这是肺部感染,再不去医院就危险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心里有些慌了。
最后,在张姨的帮忙下,我们把王秀兰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可能引发肺炎,后果不堪设想。
王秀兰住院住了十天,总共花了9000多块钱,这笔钱,原本是我打算给林梅买生日礼物的。
出院那天,王秀兰看着我,认真地说:“建国,这次的医药费,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还不还的,”我有些不耐烦地说,“以后生病了就赶紧去医院,别硬扛着。”
“夫妻?”王秀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都快忘了夫妻是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
时间一晃,我和林梅的搭伙生活已经持续了25年,我也已经八十一岁了。
这一年,王秀兰也退休了,她退休那天,我正好因为有点小感冒,在家休息。
“建国,我今天退休了。”王秀兰走到我面前,平静地说。
“哦,知道了。”我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机里的新闻。
“我的退休金不高,每个月只有850块钱。”她又说。
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暗暗冷笑,850块钱,还不够林梅买一件衣服的钱,离了我,她怎么活?
“够你自己花就行了。”我敷衍地说。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放下手机,站起身说:“我有点闷,出去走走。”
“等等,”王秀兰突然开口,语气很坚定,“我们谈谈吧,就几分钟。”
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坐了下来:“有什么好谈的?”
王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建国,我们离婚吧。”
我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离婚?你没睡醒吧?离了我,你怎么生活?”
“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以后过得怎么样,我都想为自己活一次。”王秀兰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想清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家里的存款也大多是我挣的,离婚你什么都分不到。”
“我知道。”王秀兰点点头。
“你知道?”我更觉得可笑了,“那你还敢提离婚?你每个月就850块钱退休金,连房租都付不起,离了我,你能活得下去吗?”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后悔,会求我不要离婚,可没想到,王秀兰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解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嘲讽。
“你说完了吗?”她问。
“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一时冲动做了后悔的事。”我双手抱胸,等着她服软。
王秀兰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沙发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建国,在你问我能不能活下去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文件夹,心里满是不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我打开文件夹,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我的手突然开始颤抖,眼前的文字仿佛在跳动,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文件从我手中滑落,散落在地上。
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王秀兰,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样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二十五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女人。
而那些文件里的内容,彻底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也让我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