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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江口寒酸小墓挖出国君之剑,牵出一位美人的心酸“绯闻”

1999年初冬,丹江口水库水位因干旱降到了几十年来最低。一群人首先兴奋起来。原来,大片原本淹没在水下的土地裸露出来,其中

1999年初冬,丹江口水库水位因干旱降到了几十年来最低。一群人首先兴奋起来。原来,大片原本淹没在水下的土地裸露出来,其中就有北泰山庙墓群的吉家院墓地。考古人员紧急行动,没想到,竟在一座寒酸古墓中发现了国宝,还牵出了一位美人心酸的“绯闻”。

湖北省考古队选定了41座墓进行抢救性发掘。前面18座墓因早年被盗或结构性损坏,令人一无所获。直到打开第19座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把青铜剑静静躺在棺椁的淤泥里。剑长四十多厘米,圆首、喇叭状,有11周同心圆;茎为柱形,有2道箍;剑格略高宽于剑身。剑身呈柳叶状,有脊有丛,双面开刃。剑身因受外力挤压已变形成微弧。

一眼望去,人们就觉得这把剑不俗。毕竟,虽然历经两千多年,这把剑竟仍旧寒光袭人,十分锋利。此外,剑身的错金鸟篆铭文更是彰显这宝剑的珍贵。

问题来了。

这座19号墓长度仅3米左右,棺椁早已坍塌,随葬品也非常简陋——怎么看都只是一座战国时期中级将领的小墓。王侯之剑,为何会出现在一座寒酸的小墓里?

考古队带着满腹疑惑,将宝剑存放在丹江口市博物馆进行检测与鉴定。

首先揭开的是宝剑的不朽之谜,剑身采用复合金属工艺——剑脊含铜多,韧性好不易折断;剑刃含锡量高,硬度大保持锋利。两千多年不锈,得益于青铜自身的不活泼性质以及剑身表面自然形成的硫化铜防锈层。多重保障,让这把剑在黑暗中沉睡了二十多个世纪,重见天日时依然锋芒毕露。

而宝剑的身世之谜,四年后也终于被揭开。

2004年,湖北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研究员孙启康偶然得知了这把剑的消息。这位对古文字颇有研究的专家找来铭文拓片,反复比对考证,终于辨认出那六个字——“蔡侯鳱之用剑” 。

“蔡”是国名,“侯”是爵位,“鳱”是人名。这是蔡国一位名叫“鳱”的国君的佩剑。

可问题又来了。专家们翻遍史书,蔡国历代国君中,没有一个叫“鳱”的。

孙启康换了个思路。他注意到“鳱”字右边的鸟形并非文字本身,而是鸟篆文的装饰——去掉装饰,核心是左边的“干”字。而“干”在《周礼》中是一种舞具。春秋时期,名与字往往互相关联。那么,蔡国历史上有没有一位名字与“舞”有关的国君?

有。蔡哀侯,名献舞。“献舞”与“干”——一个跳舞的人和他手中的舞具,名与字完美对应。

剑主人就此锁定:蔡哀侯姬献舞,公元前694年即位。

这把剑的出现,牵出的是一段写进《左传》的荒唐往事。而蔡哀侯的荒唐,或许从蔡国开国那一刻起,就种下了基因。

蔡国公室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周文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文王之子受封诸侯共十六家,蔡国排名第二。

然而,蔡国公室的“履历”第一行,是一块大大的污点。武王灭商后,将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分封在殷商故地,史称“三监”,监视商朝遗民。灭商两年后武王病逝,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自觉年齿长于周公,心有不甘,散布谣言说周公即将篡位,联合蔡叔与纣王之子武庚,勾结东夷诸族发动叛乱。叛乱很快被镇压,首恶管叔被杀,从恶蔡叔被流放。

《左传·定公四年》记载:“管、蔡启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流放地在今河南上蔡附近。好在其子蔡仲“改行帅德”,被周公举荐为卿士,复封于蔡。蔡国就此延续,但那份不安分,似乎成了这个家族挥之不去的底色——几百年后,蔡哀侯用一场更加荒唐的表演,将这份“劣根性”推向了极致。

蔡哀侯的夫人和息国国君的夫人是亲姐妹,都出身于陈国公室。妹妹嫁到息国后被称为息夫人,面若桃花,人称“桃花夫人”。有一次,息夫人从娘家陈国回息国,路过蔡国时顺路探望姐姐。宴席之上,姐夫蔡哀侯见小姨子貌美,竟然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息侯听说后勃然大怒。可息国弱小,打不过蔡国。他想了个“妙计”——派人密告楚文王:请楚国假装攻打息国,息国向蔡国求援,等蔡军一到,楚息两国两面夹击。楚国早就对蔡国虎视眈眈,当即应允。公元前684年,蔡哀侯在莘地被俘。被俘的蔡哀侯恨透了息侯。他对楚文王说:息侯的夫人美若天仙。

楚文王动了心。公元前680年,楚国灭息,息夫人被纳入楚宫。息夫人恨蔡哀侯害得她家破人亡,不断在楚文王面前哭诉。楚文王为博美人一笑,再次伐蔡,将蔡哀侯虏回楚国囚禁。蔡哀侯被软禁九年后去世。

三个国君,一个美人。贪色者引祸,算计者反噬,觊觎者得人失心。一场因轻佻而起、以两国覆灭告终的闹剧,把春秋时期小国在大国夹缝中的生存困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在这场闹剧里,唯一不该被当作谈资的,是那个始终沉默的女人。据载,息夫人被掳入楚宫后,为楚文王生了两个儿子——后来的楚堵敖和楚成王。可这位桃花夫人来到楚国后,整整三年,从来不主动和楚文王说一句话。楚文王强行逼问,她才开口:

“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我一介女子,被迫侍奉了两个丈夫,纵然不能去死,还有什么话好说?)

后世文人对此不胜唏嘘。王维写“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清人邓汉仪叹息“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据说息夫人最终自杀殉情,葬在汉阳城外的桃花山上,后人在山麓建有“桃花夫人庙”,四时奉祀。

那把剑的归宿,也由此明了。情况很可能是这样的,蔡哀侯被俘时,佩剑落入楚人之手。楚文王将其赏赐给了俘获蔡侯的有功将领。将领死后,宝剑作为家族荣耀随葬。数百年后家族衰落,后代将这把承载着先祖功勋的宝剑当成了随葬品……一把国君的佩剑,就这样沦为了一个中级将领的随葬品。

如今,这把“蔡侯鳱之用剑”静静地躺在丹江口市博物馆的展柜里。每一位驻足观看的游客,都能透过玻璃看到剑身上那六个金光闪耀的铭文。国家倾覆、国宝陨落的悲哀,就刻在剑身上那六个鸟篆字里,沉默了两千多年。

可有多少人知道,这把剑的背后,是一个亡国之君被俘的屈辱、一个弱小妻子的隐忍、一个大国霸主的贪婪?

历史总是这样——大人物的贪婪和算计,最终由小人物来承担。息夫人被掳入楚宫,息国百姓沦为楚民,蔡哀侯的佩剑流入楚将之手。而那个埋葬宝剑的中级将领,甚至没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或许就是考古最动人也最残酷的地方吧。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