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年的冬天,我站在淝水边,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骑兵的喊叫,对面前秦的旗子密密麻麻,苻坚的兵说有百万,我们东晋的八千人连河岸都排不全,有人小声说完了,可谢玄攥着长枪盯着前方,我忽然觉得,这仗不能不打。

苻坚真狠,从渭水打到黄河,把乱了一百多年的北方硬压住了,可这统一底下,氐族贵族踩着羌人和鲜卑人,汉人流民就当炮灰使,临走前老臣王猛躺在病床上拽着他衣角说别南下,他一把甩开,冷笑说百万大军扔根鞭子都能截断水流,还怕那群逃命的,这话传到南方,谢安倒了杯新茶,轻轻说,这皇帝怕是被自己吓住了。

我们北府兵,就是那些逃出来的人,祖上被匈奴赶出洛阳,如今在邺城又被前秦烧了家,谢玄发武器时只说一句,打回去,坟还在北方,可对面真有百万?后来才知道,苻坚把羌人赶羊的鞭子、鲜卑放马的娃儿都算进兵里,连“结阵”“冲锋”这样的词都说不齐,更别提怎么打仗了。

决战那天,苻坚想着学韩信半渡而击,谢玄却突然下令撤军,前秦前锋一退,后头的人以为真败了,立马乱成一团,氐族将军喊着稳住,鲜卑兵拽着马缰掉头就跑,羌人射手干脆调转箭头朝自家军官射,这些乱子,王猛临死前早说过,苻坚手背中了流箭,转身就跑,风一响,他都觉得是晋军追来了。

如果输了,长江以北早就是鲜卑人说话的村子,羌人当家的政权,谢安赢了,却因为太出风头被权贵排挤,他留下的北府兵,后来成了宋武帝北伐的底子,更重要的是,江南的书院还在教《诗经》,士大夫还穿宽袍大袖,隋朝能统一,靠的就是这口气没断。

历史总爱跟人开玩笑,苻坚临死前还念着,要是王猛还在,哪会落到这步田地,可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那句投鞭断流的豪话,反而成了压垮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八千晋兵靠着这一仗赢了,他们用命告诉你,文明能活下来,有时候就靠那么一瞬的对视,就靠那么一回,死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