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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你了?”

上周五晚上,我在修自行车的车链子。那辆蓝色的旧自行车,女儿上幼儿园中班时买的,后座装了个小椅子,每天接她放学。链子掉了,

上周五晚上,我在修自行车的车链子。

那辆蓝色的旧自行车,女儿上幼儿园中班时买的,后座装了个小椅子,每天接她放学。链子掉了,我蹲在楼道口,手上全是黑油。

他从旁边走过去,没停。

“帮我拿个扳手。”我喊了一声。

他像没听见,低头划手机,径直进了单元门。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我蹲下系鞋带,他都会停下来等我。

修完车上楼,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手机也没放下。我洗手的功夫,听见他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了。

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过去听。洗洁精在手上搓了三遍,黑油还是没洗掉。婚姻这东西,有些污渍洗不掉的。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线连着,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今天谢谢你。”

我点开看了。

备注名是“同事小王”。聊天记录白天清过,只剩下这一条。朋友圈点进去,一条横线,估计把我屏蔽了。

我没吵醒他。爬起来去客厅坐了一会儿,窗户外头有只野猫叫了两声。我突然想起上个月,他说加班,让我先睡。我睡了,凌晨一点醒来,他还没回来。打电话过去,他说在楼下抽根烟。

我家住六楼。我在阳台上看了半天,楼下空荡荡,没有烟头的火光。

有些谎话,根本不值得戳穿。戳穿了,他还得编下一个,你听着也累。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他忘记女儿的生日。

上个月妞妞过六岁生日,我订了蛋糕,买了气球,把客厅布置得漂漂亮亮。他回来时带了个快递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拆开看看。”

妞妞拆开,是一件粉色羽绒服。大了两码。标签还在,1299。挺贵的,但款式去年就过时了。

“谢谢爸爸。”妞妞抱着衣服亲了他一下。他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然后他坐下来吃饭,吃得挺好,还喝了半杯红酒。切蛋糕的时候我问他:“几岁了?”

他想了想,“五岁?不对……六岁?”

妞妞说:“爸爸我今年六岁了!”

他哦了一声,笑了。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一个连亲闺女几岁都记不住的人,你跟他谈什么感情。

后来我知道了,那件羽绒服是他让“同事小王”帮忙选的。小王在商场上班,顺手带的。我打电话去商场专柜问过,售货员说记得,那个女的来买的,还问了句“六岁女孩穿多大”。

他知道自己忘了,所以让人代买。他知道要补救,但不愿意花心思。

这就比什么都清楚了。

我没吵,没闹,没翻他手机找证据。那些聊天记录、转账、定位截图,存了一大堆,有什么用呢?法院判离婚的时候,你把这些亮出来,人家法官还嫌你耽误时间。

婚姻这东西,散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你什么时候想通。

我想通了。

那天晚上他刷牙的时候,我从背后看了他一眼。镜子里他嘴角还有牙膏沫,两鬓有点白了。十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天天骑共享单车到公司楼下等我,风雨无阻。

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二十块钱,请我吃碗馄饨都盯着我的碗,怕我吃不饱。现在我年薪三十万,他工资卡也在我这儿,什么都攥在手里了。

可他的手,我很久没攥过了。

周三我约了律师。律师说,财产分割没问题,孩子抚养权大概率归我。我问她最快多久。她说协议离婚一个月,诉讼就不好说了。

我选了诉讼。

不为别的。我想让他上法庭,让法官问问他,你女儿几岁生日,你说说看。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动了这个念头。每天晚上照旧回来,换鞋,吃饭,划手机,洗澡,睡觉。手偶尔搭过来,我侧了侧身,他也就收回去了。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昨天妞妞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你了?”

我愣住了。六岁的孩子,你看她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知道。

“没有。”我说,“爸爸妈妈只是有点累。”

“那累了怎么办?”

“累了就歇歇。”

我把她搂过来,闻到头发上幼儿园的饭菜味儿。这味儿以后可能得我自己一个人闻了。但我必须得让孩子看见——她妈妈是个清醒的人。不是那种被人骗了还在那儿自我感动、自我欺骗的人。

今天早上我起来做饭,他坐在餐桌前,突然说了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没抬头,“嗯。”

“多吃点。”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走了。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灶台前面,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你说他到底还爱不爱我?

爱过。我知道爱过。那件1299的羽绒服,虽然款式过时了,但尺码是他问来的。他记得买,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家。但他不愿意为我花时间了,不愿意为你蹲下来修自行车了,不愿意在阳台上等你上楼再进去。

他不爱了。他只是习惯活着,顺手捎上我。

我准备下周一跟他摊牌。

把那个羽绒服的标签、那条凌晨的微信、那个空荡荡的阳台,一样一样摆出来。不说谁对谁错,就说一句:

“咱俩就到这儿吧。”

然后打包东西,接妞妞放学,去我爸妈家住一阵。

我想好了,离婚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你一边心知肚明,一边装作若无其事,把自己活成一尊佛。到老了,他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她一辈子都不开心。

那我这辈子算什么?一个群众演员?

婚姻是两个人的对手戏。他罢演了,你也别硬撑。

散场就散场吧。至少我还记得,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那天晚上回去我写了一整页日记,最后一句是:

“这辈子就是他了。”

多好啊。那时候我信。

现在呢?我不信他了,但我信我自己。 信我自己能把妞妞养好,信我自己能回到一个人也踏实的状态。信这个世界上,离了谁都转。

阳台那盆绿萝,我浇了三年水,一直半死不活。上周我剪了枯叶,换了土,搬到窗台上晒太阳。这两天冒了新芽。

你看,植物都知道该换地方活了。人怎么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