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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作者:刺棠

《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

作者:刺棠

精彩节选:

东北军区浪花岛309军区,三师五团副团长办公室。

骨节分明的手指屈指轻扣桌面,惊扰了正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的五团副团长赵华涛。

梁少钧将写有赵华涛未婚妻信息的纸条放置在桌面,指尖轻点,一下一下惹人烦躁。

“你不接你爸电话,结果赵叔找上我了。喏...”梁少钧冲赵华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仔细阅读纸上文字,“你的未婚妻15号就要坐火车抵达,赵叔让你做好接待工作,还有...尽快领证。”

“你大爷的。”赵华涛顺手抄起桌面的军帽就朝来看好戏的梁少钧砸去,无奈这人身手实在敏捷,顺手接住军帽,翻转间直接扣上头顶。

白色军帽帽檐下,剑眉星目更添威压,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是没安好心:“赵副团长,火气真挺大啊。不过你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算了,认命吧。赵叔这座大山你个孙猴儿是跨不过去了。”

赵华涛这几日是求爷爷告奶奶找妈妈,什么法子都试了,企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父亲这座专制的大山,然而,通通失败。

爷爷奶奶传统老实,同样认定救命之恩要报,尤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宽慰孙子看开点。赵母是家人中唯一态度不那么坚决的,赵华涛以为看到了希望,可母亲同样传统,以夫为天,家中大事必定是父亲做主。

家里没一个人能指望,赵华涛忧郁地望向窗外,于一方窗框中窥见自由自在翱翔的鸟儿似乎都比自己自由。

梁少钧同情好兄弟,却也明白他无力抵抗:“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你没法拒绝你爸的安排,而你爸态度坚决不可能改变想法。所以啊,你好好琢磨琢磨,也许那资本家大小姐人挺好的?结个婚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好兄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听得正无处发泄的赵华涛来气。

“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就是个胖妞,脾气还特爆,跟个母夜叉似的,我要是娶了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事到如今,梁少钧也没法,只能劝:“你往好处想,不是都说女大十八变,也许人现在长得又漂亮又娇俏...”

好兄弟多年,梁少钧对赵华涛的喜好了如指掌,大到这人在行军时的作战思路,小到他喜欢喝什么茶叶,抽什么烟,全都门清。

至于喜欢的姑娘类型,梁少钧同样了解。

“做什么梦啊。”赵华涛将桌上写着沈家大口口的纸条团成团,一把朝梁少钩砸去,“你相信是吧,行行行,这么好的女同志,你去娶,我给你俩牵线保媒。”

梁少钧:“...”

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行了,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掺和了,你继续和你爸斗争。”梁少钧是发现了,少掺和别人的家事最好,以免被拽下水,“我先走了...”

梁少钧正要潇洒离去,可他一副拥抱自由的轻松劲儿落在赵华涛眼中实在难受,赵华涛起身上前拦下好兄弟:“说起来,以前咱们大院里最不服管的可是你,梁叔没少为你头痛,哥,我梁哥,我钧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呗,我真不想结这个婚...”

“我能有什么办法?”梁少钧不敢随意插手这父子俩的事,“你能跟你爸对着干?”

梁少钧清楚赵华涛的性子,嘴上嚷嚷得厉害,实则最怕他爸。

十有八.九,最后会屈服于此,认命娶他爸安排的未婚妻。

“你俩要想什么办法啊?”

突然而至的动静打断了梁少钧和赵华涛的对峙,一身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正像是要动手的两个爱将身上。

“王旅,没什么事儿...”

“王旅,华涛要结婚了,我恭喜他呢。”

艹!

赵华涛狠狠朝梁少钧瞪去一眼,龇牙咧嘴像是要将他吃了。

三师四旅旅长王朝胜微愣一秒,转瞬朗笑出声:“华涛要结婚了!哎呀,你这臭小子不声不响还给咱们惊喜是不?”

前半句向梁少钧确认,后半句拍打着爱将的肩膀,王旅感慨万干。

国字脸上的笑意难掩,王旅重重再拍了赵华涛几下:“结婚报告咋还不打?赶快交上来,我给你特事特办特批!”

王朝胜手下六个团,几大爱将大多已婚,成家立业从不让人操心,偏偏三团和五团的两个军人,年轻有为却连个对象都没有,把一众领导急得操心。

如今听闻赵华涛即将结婚的消息,王朝胜哪能不激动,像看待亲儿子要娶媳妇儿般开怀。

梁少钧再在一旁看好戏,以口型示意:我这是帮你,认了吧。

赵华涛面色铁青,决计要将这看乐子的好兄弟也拉下水,要看乐子是吧,看我不给你也找点麻烦。

“旅长,还,还没定呢,再说吧。”赵华涛心有不甘,实在不愿听从父亲的安排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成全他报答恩情,只想找个借口开溜,“对了,我团里还有事,先走了。”

“嘿,你这小子。”王旅哪管那么多,只当是赵华涛难得脸皮薄了些,随他去了,“记得抓紧打结婚报告!”

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之余,能有好兄弟的乐子看,全当是不错的消遣,梁少钧望着赵华涛狼狈逃跑的背影半晌,再收回目光时,却见王旅朝自己看来。

一个爱将解决了人生大事,那另一个...

王旅重重拍了拍梁少钧的肩膀,语重心长劝说:“华涛要结婚了,你呢?少钧啊,你这臭小子也得抓紧,文工团那边的文艺兵可有好些看上你的,托关系想找人介绍,你嫂子瞧了个模样最俊的,你晚上来吃顿饭见见...”

“别!”引火烧身的梁少钧溜得比泥鳅还快,跟随赵华涛的步伐遁走,“王旅,我团里也还有事,先走了。”

王旅叉腰气笑:“...这一个个的,女同志是能吃了你啊?以后有对象了,看我不笑话你!”

险些被王旅抓住安排相亲的梁少钧大步流星赶回团里,三团政委冯文翰正捧着一沓资料在团长办公室门口张望,待听得脚步声传来,回身拷打这位搭档:“梁团长,上哪儿去了啊?团里的思想政治课还等着你来审批看看。”

梁少钧推开办公室大门,回到自己的地盘没打算热情招待老搭档,径直拎起桌上的暖水瓶往搪瓷盅里倒上大半杯热水,捧着一饮而尽。

搪瓷盅放下的刹那,梁少钧看向搭档:“思想政治课你负责就行,不过别耽误我练兵。”

“喊,谁敢耽误你练兵啊。”冯政委哪能不清楚自己的搭档,简直是个阎王爷,团里士兵谁不是又敬又怕这位魔鬼团长。

冯文翰比梁少钧虚长两岁,一人任三团政委一职,一人任三团团长一职,天生的搭档。尽管年龄稍长,可论行军作战经验和雷霆手段,冯政委甘拜下风。

“不过战士们兴许更爱上我的思想政治课,你信不信? ......瞧瞧,你这什么眼神?”冯政委将一沓思想政治资料拍打在掌心,听得啪啪的清脆响声,笑道,“谁让你把战士们训那么狠,大伙儿能不怕你?”

“那是他们太软蛋,平时训练不到位,上了战场等死吗?”梁少钧是靠着赫赫战功升的职,枪里来,炮弹里去,铁骨铮铮一身硬,自然是高标准,严要求。

冯政委没辙,嘴皮子再溜也说不过这人:“行,我就看以后有没有人治你。对了,我听说王旅要给你安排相亲,文工团的团花...”

“一边儿去。”梁少钧挥手赶人,直接将聒噪的政委往外赶,“一个个放过我行不行?别一天天地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我没兴趣。”

“文工团的文艺兵你看不上?那军区医院的护士呢?有好几个护士找我打听你,想让我做媒...哎,你推我干啥啊!梁少钧!”

被扫地出门的冯政委望着紧闭的大门骂骂咧咧:“行行行,你抱着你的枪杆子过一辈子去吧,真是油盐不进!”

不知道找媳妇儿的好,犟种!

冯政委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犟种,三师两个著名黄金单身汉,一个梁少钧,一个赵华涛,那都是一表人才,家世显赫的,偏偏一个性子冷硬,一个生性风趣,结果对女同志冷淡的梁少钩反倒更受欢迎。

赵华涛好歹听从领导安排相过两三回亲,虽说没成,至少有个态度,对女同志也是客气温和的,就梁少钧是谁都请不动,连师长都犯难。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把这祖宗给收了,冯政委无言问苍天。

七月十三日,海上风浪渐大,309军区明日将有一次出海任务,军舰红旗号待命出发。

只是意外突发,原定带队的一团副团长旧伤复发,估摸旅长得重新派个人出海。

不过,梁少钧两个月前执行过出海任务,短时间轮不到他,同样情况的还有赵华涛,这人一个月前出过海,这次任务也没他的事儿。

准备再去看看赵华涛的笑话,以消解自己整日被追着介绍对象的苦闷,五团却遍寻不到赵华涛的影子,稍一打听,梁少钧这才得知,赵华涛上王旅办公室去了。

旅长王朝胜正接过五团副团长赵华涛递来的申请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要自请出海?你上个月刚带队出海过...”

“报告旅长,执行任务不分上个月这个月,我愿意为部队服务!”赵华涛主动申请出海任务,自然是有私心。

王旅看好年轻人敢打敢拼的精神,赵华涛出海经验足,正逢一团副团长旧伤复发,剩下的二团副副团长经验稍欠,有赵华涛带着也是好事。

“那你明天随队吧,务必安全顺利完成任务。”

“是,旅长!”赵华涛身姿笔直,敬礼后利落地放下手。

公事谈完,赵华涛松了一ロ气,即使暂时反抗无能,他也不愿直接妥协,老头儿要自己去接那个资本家大小姐,他偏不!

“旅长,我都要执行任务了,这瓶午餐肉罐头奖励我吧?”赵华涛一眼相中旅长办公室的好东西,梅林午餐肉罐头,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

“你个臭小子,眼儿倒尖!只挑好的贵的是吧?”王旅同手底下这帮爱将打成一片,慈爱多过严厉,尤其没成家的一帮小伙子,总爱上自家打秋风或是搜刮些好东西,也随他们去,“不过你可是来晚了,这午餐肉被少钧定了。”

“嘿,他怎么比我还早一步。”要搁平时,赵华涛兴许就要跟好兄弟做对,强行把这午餐肉罐头抢了去,不过想到自己即将坑他一把,还是算了。

王旅见赵华涛放弃地收回手,只得安慰:“你们俩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还老爱看上一样的东西,你回回抢不赢他,下回争点气啊。”

“放心,王旅。”赵华涛这回总算是扳回一局,“我这次指定赢他一回!”

次日一早,秘密申请了出海任务的赵华涛随军舰远离军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后方是渐行渐远的海岛。

好兄弟即将发现自己给他留下的惊喜了,让他看好戏,总得把他也拉下水才行。

赵华涛自请出海的消息很快传开,一团副团长临时无法执行任务,换人也是情理之中,军区里其他人并不意外,只梁少钧算算日子,惊觉不对劲。

这趟出海任务少说得有半个来月时间,赵华涛一走,他那即将到来的未婚妻怎么办?

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在梁少钧回到自己办公室时,那份忐忑不安的直觉更加强烈,直至勤务兵送来一份信时,达到了顶峰。

“报告团长,这是五团赵副团长让人带给你的,说是务必亲启。”

梁少钧的直觉没有错,拆开信封,上面字迹潦草,似是赵华涛当面张牙舞爪朝自己咆哮。

“梁团,我任务在身赶不回来,沈丽珍将于15日下午两点半到达火车站,劳烦你务必做好接待工作。她身份特殊,只有你能去办这件事,谢了。”

这个该死的赵华涛!

梁少钧生平第一次在赵华涛手中吃瘪,第一次!

绿皮火车轰隆隆前行,于山林间蜿蜒北上。

哐当哐当的声响敲打在沈丽珍的神经,像是为未知的新生活奏响的乐章。

靠坐在窗口位置,车窗抬上,微风挟着丝丝凉意拂过,浅浅发丝随风轻舞间,对座的阿婆忍耐良久,终究耐不住心头好奇打听起来:“小同志,你怎么把脸给包着了。”

火车上人满为患,站着的坐着的或精神抖擞,或疲态尽显,唯独沈丽珍是个例外。

一条鹅黄色丝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和饱满的额头。

“阿婆,我脸上起疹子了,怕吓到别人。”说话间,沈丽珍扫过她怀里的小丫头,像是才三四岁的模样,正好奇地盯着自己,“尤其小孩子胆子小,别把这小丫头吓哭了,是吧?”

一句玩笑话引得周遭哄笑开来,起初不少人打量这围着丝巾的女同志,心里直犯嘀咕,如此一来,大伙儿对她倒是亲切不少。

“我以前脸上也起疹子,又红又痒,姑娘,我给你说个土方子,保管有用。”

“一定得去医院拿药啊,多漂亮个女同志,脸上可别留疤了。”

尽管只有一双杏眼外露,可不知为何,周遭乘客笃定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同志,大抵那一双眼骗不了人。

眼睛都如此美,本人必定更美。

众人的热情几乎快将沈丽珍淹没,唯独六人座中位于沈丽珍斜对面的年轻男同志并未加入话题,只专心地捧着书本阅读。

长达一个星期的火车硬座无疑是酷刑。

沈丽珍再是有心理准备也坐得腰酸腿痛,不时站起来活动活动,亦或是带着珍贵的行李走动一二,同邻座与对座的乘客相熟后,大伙儿会互相帮忙照看行李,出去打个水也是方便。

火车一路北上,江南水乡风光在车窗外匆匆掠过,密布的河网渐渐变幻成大片的黄土地,村庄低矮,与沪市风光大相径庭。

再过了三日,前方猛然陡峭起来,进山海关后窗外风景变换,一望无际的平原起势,被陡峭的山陵与岩石取代,直到出了山海关,地势渐渐平缓开阔,黑土地闯入视线,铁路沿线大片大片的桦树、松树仿若最忠诚的战士,守卫一方土地。

随着绿皮火车驶入东北,沈丽珍的内心同样起起伏伏。

距离目的地仅有大半日时间,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睡一觉,明日中午,火车就将停靠到站。

辗转反侧睡不着,半夜醒来的沈丽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周围大部分乘客仍在睡梦中。

爱干净的沈丽珍这一个星期被火车上闭塞的空气熏得难受,趁着窗外夜色如墨,四下安静,前往车厢与车厢连接处缓口气,也洗漱洗漱,争取下车后少几分狼狈。

取下丝巾,艰难用手帕蘸水简单擦洗了脸,再搓搓手,沈丽珍独自整理着仪容。

只是低头理了理衣裳后,正欲重新覆面的沈丽珍不期然抬眸与一年轻男同志视线相遇。

年轻男同志坐在沈丽珍的斜对面,一个星期下来,她发现这位男同志唯爱读书,其他人都热衷于闲聊时,他多半两耳不闻窗外事,捧着书本求知若渴。

沈丽珍朝人弯了弯唇以示礼貌,镇定地将丝巾重新围上,仍旧是只露一双眼。

内心渐渐雀跃起来,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与憧憬,沈丽珍往座位走去,迷迷糊糊再闭上眼,盼着火车到站。

安然睡去的沈丽珍没有察觉到频频朝自己的方向飘来的视线,斜对面的年轻男同志一张脸通红,甚至红到了耳根,时不时抬眼看来。

绿皮火车自黑夜驶入白昼,十五号中午,沈丽珍正用火车上的热水泡了杯麦乳精填肚子的时候,周遭的乘客已经渐渐骚动起来,各自收拾着行李和包袱,尽管距离到站时间尚有半小时,不少人已经坐不住,整个车厢似一锅平静的凉水,正一点点加热沸腾。

简单解决了午饭,沈丽珍看了看手表,因越发临近到站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沈丽珍拎着藤编行李箱,抱着沈母准备的包袱同样激动,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就听对座的阿婆打趣斜对面那个捧着书本的年轻男同志。

“小同志,你这书翻页没有啊?咋一直就看这一张。”

“快别看了,都要下车了。”

沈丽珍循声望去,见那年轻男同志脸颊绯红,甚至耳根都是红的,这也太不经逗了,到底是年轻啊。

滴的一声长鸣。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整个沸腾起来。

车厢里乘客们争先恐后往下挤,站台上的乘客拼尽全力往上挤,甚至有乘客直接从车窗翻了进来。

比菜市场还混乱拥挤的车厢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沈丽珍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随着人流挤出,左右张望之际,四处寻找自己那帅得惨绝人寰的未婚夫。

309军区红旗号军舰已出发两日,此刻的赵华涛已在军舰上飘遥。

梁少钧开着吉普车前往城区火车站,只想将赵华涛给按到海里去。

富商沈家的独生女投奔而来,赵华涛把烂摊子甩给自己跑了,真不是人!

偏偏沈丽珍此人身份特殊,没法不管,不然真出了岔子,任谁都会良心不安,同时也没法安排个勤务兵去接,资本家大小姐这种身份,旁人容易受牵连。

算来算去,赵华涛当真是寻到了最好的托付者。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方向盘,转向时,手背隐隐青筋凸起,梁少钩面目冷硬,下颌线因牙关紧咬而绷出格外凌厉的硬朗:“赵华涛,你给我等着,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怪自己不讲兄弟情义,之前事不关己,从现在开始,他坚定支持赵叔,就让赵华涛去娶那个资本家大小姐吧!

下定决心被赵华涛坑这一次,待会儿把人接到军区扔在招待所,后续都与自己无关,之后有关这位资本家大小姐的事也绝对不再插手,梁少钧黑着一张脸将吉普车停靠在火车站外。

心不甘情不愿来接手好兄弟的烂摊子,梁少钧办事却靠谱,不论如何,总归会将人平安带回军区,这也是赵华涛敢算计他的原因。

再次确认了那资本家大小姐到站的火车班次与时间,梁少钧于人潮如织的站台上举目逡巡。

人头攒动,推搡拥挤,火车站站台仿若菜市场般热闹,来来往往的乘客与接人送人的亲属挤满了整个空间,梁少钧目光明确,资本家大小姐必定打扮妖娆,穿衣奢华,总之见到的第一眼应该就能认出。

周围全是身着黑的、白的、灰的、蓝的劳动布的群众,梁少钧打量半晌,并未见到任何穿衣打扮出格的女同志,偶有几个头上戴个发箍或是夹个发夹的,他会分神多看一眼,确认是否是那位资本家大小姐。

反倒招来了麻烦。

一两个女同志被梁少钧扫来的一眼看得双颊泛红,含羞带怯地垂下头。

更有大胆的主动上前,想要认识这位军官。

“军人同志,你好,我是...”

“不好意思,执行任务中。”梁少钧向来不懂怜香惜玉,明晃晃搬出个借口打发了大胆的女同志。

遗憾的女同志依依不舍离去,一步三回头般留恋如此高大帅气的军官,却见那军官盯着另一个方向良久。

循着军官的视线望去,只见站台前方一个穿着白底蓝色碎花衬衫,黑色收腰小脚裤的女人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说话。

什么嘛,难道那军官喜欢那个土里土气的女人?

虽说看不到正面,可看背影和穿衣打扮就知道这女人像是哪个乡下来的。

梁少钧确实被前方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仅仅一个背影无从判断什么,只是他清楚听到那个女人竟然大大咧咧承认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

带着行李下到站台的沈丽珍正四处寻找穿着军装的帅气男人,只是未婚夫尚未找到,火车上斜对面座的年轻男同志倒是追了上来。

像是白面书生染了色,年轻男同志涨红着一张脸磕巴着对自己示好。

“同志,我,我叫张凯,能不能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已经是想要有后续发展的委婉说辞。

沈丽珍猛然想到半夜去洗漱时被人撞见了取下丝巾的面容,再见这个弟弟一副纯情少男的模样,沈丽珍弯了弯唇:“可是我是资本家大小姐,你还愿意和我认识吗?”

在这个成分大过天的年代,如沈丽珍所料,纯情少男瞬间变了脸色,像是被吓到一般由红转白:“不,不会吧,你看起来不像...”

沈丽珍特意换上朴素的衣裳坐的火车,自然和资本家大小姐的气质不符。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沈丽珍微微一笑,轻而易举斩断这位纯情少男的心思,“我怎么可能是资本家大小姐,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刚刚不过是对你的考验,很遗憾,你没有通过考验。”

说罢,沈丽珍拎着行李转身就走。

身后,一颗心起起伏伏的张凯仍是呆呆地望着那抹背影,几乎不能呼吸。

若说因火车上的惊鸿一瞥心动,而此刻,张凯更加痴迷于那位女同志变脸般的干脆利落。

生平头一遭,张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己的心被人攥在手中抓紧又放松。

前方男女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梁少钧耳畔,饶是见识良多,梁少钧也不曾见识过这样的女同志。

简简单单几句话,将那个男同志“折磨”得脸红又脸白,倒真是有些意思。

等那位女同志拎着行李转身离开,浅黄色的丝巾率先闯入梁少钧的视线,就在梁少钧自己也没察觉的时间里,他的视线随着那位女同志而动。

又深陷于丝巾之上外露的一双杏眼。

瞳仁微亮,似晶莹的琥珀在春水中流转,不知看到了什么,那位女同志眼眸瞬间发亮,像是将今日的阳光也装点其中。

一手取下丝巾,露出芙蓉玉面,女同志挥舞着丝巾挥手,加快步伐前行。

哒哒哒的小皮鞋像是踏在心上,又像是响在耳畔,梁少钧身姿笔挺,双腿却如灌铅难动,眼睁睁看着女同志站定在自己面前。

几分钟前刚被搭讪过的梁少钧心头一动,眼皮一跳。

下一秒却听女同志尾音上扬,亲热又兴奋地对着自己唤道:“华涛哥!”

沈丽珍一眼在人群中看见高大帅气的未婚夫。

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显眼的,加上一身蓝白军装,精壮干练,将人衬得精神奕奕,宽肩窄腰包裏其中,两条大长腿笔直地站立,周身都是军人才有的强大气场和可靠安心感。

刚被老天开了玩笑的沈丽珍发觉一扇门被关上了,总归还是会再开一扇窗的。

前世的财产没能继承到,这一世好歹给了自己一个英俊的未婚夫,苦中作乐也算满足。

根据书中剧情介绍,这位未婚夫赵华涛家世显赫,父亲任首都军区高职,自小在大院长大,饶是如此也没任何沾染恶习,十六岁便投身军旅事业,靠着赫赫战功,年轻有为升任309军区五团副团长。

家庭背景够硬,自身能力出众,沈大山确实为女儿谋了个好归宿,沈丽珍再一看真人,竟是比照片中还帅!

若说照片中的未婚夫尚有当兵几年的青涩劲儿,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未婚夫便已褪去了稚气,成长为气势沉沉的男人。

同刚刚追着自己想要认识一番的男同志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一个是青涩腼腆的男生,一个是气场强大不容忽视的男人。

对未婚夫的背景能力满意,身材和长相更加满意,沈丽珍也不忸怩,拉近着二人距离叫了一声并不出格又带着亲昵感的“华涛哥”。

毕竟两人很快就要结婚,快速培养感情才是正理。

只是...

未婚夫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冷淡。

听到一声“华涛哥”却不见半分笑意,剑眉微蹙,面目严肃得仿佛立刻就要上战场。

未婚夫是不是太传统了?长大后第一次见面应当疏离一些吗?或许自己应该改口叫一声“赵华涛同志”?

沈丽珍天人交战之际,眼前的未婚夫眼眸微动,薄唇轻启间却扔下重磅炸弹,炸得沈丽珍脚趾都快抠紧地面。

“沈同志,我是赵华涛的战友,梁少钩。”男人声音冷淡,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自己竟然认错人了?!

沈丽珍脸上发烫,沈父不是说照片上最帅的男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赵华涛吗?

所以男女审美真有差异对吧!

内心的小姑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沈丽珍面上却是不显,好歹在豪门混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沈丽珍云淡风轻地朝未婚夫的战友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和华涛哥太多年没见,认错了。”

再羞再窘,沈丽珍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随着未婚夫战友从火车站站台拥挤的人群中逆流而行,沈丽珍的视线中是前方男人宽厚的脊背,白色军装被那宽厚的肩膀与硬挺的脊背撑得利落有型,似是在人群中冲锋破开一条道路,沈丽珍得以轻松通行。

军人同志在这个年代果然可靠,尽管见到的是未婚夫的战友,沈丽珍已然有了体会。

这位梁少...等等,沈丽珍眼眸微动,努力回忆着方才未婚夫战友自报家门介绍的名字,梁少钧?

终于反应过来的沈丽珍盯着前方高大的男人背影咋舌,原来自己初来乍到见到的这位帅得惊天动地的军官是穿越的这本小说中的隐藏大佬!也是小说女主角爱而不得数十年的白月光!更是小说男主角疯狂嫉妒、仇视、充满敌意却又无可奈何的假想敌!

沈丽珍穿越的这本小说男女主同样也是大院子弟,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后随父调任搬入首都军区大院,也是在这里,小说女主角对梁少钧芳心暗许,奈何佳人有意,流水无情。

梁少钧对包括小说女主角在内的所有女性敬而远之,同样的,小说女主角也看不见小说男主角的心意所在,共同谱写了他望着她,她望着他,而他一心只奔向事业和前程的局面。

意外于自己来到北方开启新生活见到的竟然是书中那位神秘大佬,沈丽珍对这位梁少钧同志充满了好奇与放心。

当即卸下各种伪装与警惕,安心和他相处,自己的未婚夫和他是好兄弟,自己也得与之好好相处,以后一起跟着吃香喝辣的也不错。

几分钟后,再见到停靠在火车站大门外的阔气军用吉普车时,沈丽珍的体会再次刷新,能在这个年代开上吉普车,真真儿是职位不低,本事不小。

男人开吉普车总有些帅气劲儿,沈丽珍向未婚夫战友解释认错人的缘由时,转头看向双手掌着方向盘的男人,身板挺直,修长的手指握着皮质盘圈,骨节隐隐突出,带着一股子硬朗。

“梁同志,我看照片认错人了才闹了个乌龙。”

沈丽珍将放在包袱中的照片递到梁少钧跟前,一闪而过的画面将梁少钧带回了十八岁的时光。

彼时的梁少钧参军两年,与战友们一同拍照留念,这张照片被梁少钧和赵华涛都寄回了家,而沈丽珍手上这张显然是赵家所赠。

“为什么会认错?赵叔他们没有说清楚吗?”

稍稍解释一番以示友好,沈丽珍哪能想到这位未婚夫战友竟还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总不能道出觉得他比自己未婚夫帅的真相吧...

换了个说辞,沈丽珍将责任推给沈父:“是我爸没说清楚,害我误会了。所以华涛哥应该是第一排第四个对吧?”

按照沈父的说法,即使男女审美略有差异,照片里第二帅的男人就是梁少钧身旁的军人了,瞧着也是英俊潇洒的模样,面对镜头微微扬起笑意,对比梁少钧少了几分硬朗,多了些许柔和。

“嗯。”淡淡的回应自梁少钧口中发出。

“华涛哥真是很英俊啊。”沈丽珍兢兢业业夸奖起未婚夫,实则是心虚掩饰颜值将人认错的尴尬。

本意想通过未婚夫为与这位未来大佬打开话题,却不想,自己都如此夸夸了,这位自己未婚夫的好兄弟也没有接过话题继续的苗头,沈丽珍只迎来沉默做应答。

敏锐地察觉这位未来大佬似乎兴致不高,沈丽珍自然也消减了打听消息的心思。

未来大佬不近女色,自己还是适当和他保持距离为好,以免招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