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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偷取我120万给哥哥买车,我气得远走加拿大。16年后我妈哭着打电话:你爸走了,但他给你留了封信

2009年秋天,方文彬下班后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回到老家。他攒够了一百二十万首付,准备和女朋友苏晴结婚。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

2009年秋天,方文彬下班后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回到老家。

他攒够了一百二十万首付,准备和女朋友苏晴结婚。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防盗门,父亲方建国已经在饭桌前坐好了。

方文彬说明来意,方建国抿了一口白酒,说他哥方文强急需用钱,那笔钱他已经取出来了。

方文彬脑子嗡了一下,门口传来方文强的声音,他搂着老婆走进来,手里晃着一把奔驰车钥匙。

方文彬质问父亲凭什么拿他的钱,方建国一拍桌子吼道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方文强戳着他的胸口说就凭我是你哥。方文彬气得浑身发抖,方建国指着门口让他滚。

方文彬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十六年后,他在加拿大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爸走了。临终前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方文彬赶回那间破旧的老房子,母亲递给他一把铜钥匙。

01

2009年,秋天。

方文彬下班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回到老家龙国江南道梧镇的老房子。

他今天回来,是要跟父母说一件事。

他攒够了买房的钱,准备和女朋友苏晴结婚了。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防盗门,屋里飘着炒青菜的味道。

母亲何淑芬在厨房忙活,父亲方建国已经坐在饭桌前了。

桌上铺着印有牡丹花的塑料布。

一盘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半条红烧鲫鱼。

方文彬放下包,在父亲对面坐下。

“爸,我明天去看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我凑够了。”

方建国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散装白酒。

“先吃饭。”

方文彬觉得父亲的表情有点不对,但没多想。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正要说话,方建国开口了。

“文彬,你那笔钱,爸先拿去用了。”

方文彬的筷子停在半空。

“爸,你说什么?”

“你存折里那一百二十万,我取出来了。”方建国又喝了口酒,“你哥那边急着用钱,我先给他应应急。”

方文彬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我哥急用钱?那是我买房的钱!”

门口传来方文强的声音。

“怎么没关系?”

方文强搂着老婆李艳的腰走进来。

两人都穿着新衣服,脸上泛着油光。

方文强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上面的三叉星标志在灯光下很刺眼。

“看见没?”方文强把钥匙拍在桌上,“奔驰E300,落地五十多个!”

李艳在旁边笑:“你哥说了,这车开出去谈生意才有面子。”

方文彬看向父亲。

“爸,你把我的钱拿去给我哥买车?”

“剩下的钱,他做生意要周转。”方建国皱眉,“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何淑芬端着一碗饭从厨房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文彬,你哥也不容易……”

“他做什么生意?”方文彬站起来,“他除了打麻将,还会做什么?”

方建国一拍桌子。

“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亲哥就能随便拿我一百二十万?”方文彬声音发抖,“那是我五年攒下来的!是我要结婚的钱!”

方文强走到他面前。

“就凭我是你哥,就凭爸答应我的。”他戳了戳方文彬的胸口,“你一个敲代码的,买那么好的房子干嘛?”

李艳也接话:“你那个女朋友,租个房子凑合得了。”

方文彬气得笑出声。

“方文强,你这些年从家里拿走多少钱?哪一次不是血本无归?”

“那是我运气不好!”方文强梗着脖子。

方建国又吼了一声。

“钱已经花了,车也买了。”他瞪着方文彬,“家里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现在帮帮你哥怎么了?”

何淑芬拉着方文彬的袖子。

“文彬,算了……妈以后再帮你攒……”

“妈,那是一百二十万!”方文彬推开她的手,“苏晴家里本来就嫌我家条件一般,现在连首付钱都没了,这婚还怎么结?”

“那就别结了。”方建国冷冷地说。

方文彬看着这一屋子人。

父亲不讲理,哥哥无耻,嫂子煽风点火,母亲只会哭。

他突然觉得很累。

“爸,存折是我的名字,密码只有我知道。你怎么取出来的?”

方建国表情僵了一下。

“你大一办身份证,复印件留在我这儿了。后来办工资卡,我帮你跑过银行。我办了主卡,你是副卡。主卡动副卡的钱,随便动。”

方文彬想起来了。

大一的身份证复印件,第一张工资卡,都是父亲经手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信任的人,会这样算计他。

“你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我是你老子!”方建国恼羞成怒,“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方文彬环视这个破旧的老房子。

“房贷是我还的,家电是我换的,妈看病的钱是我出的。方文强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方文强指着他鼻子骂。

“方文彬你牛逼了是吧?白眼狼!”

“我是白眼狼?”方文彬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我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是自己挣的。工作后每个月给家里三千。你呢?你除了会啃老,还会什么?”

方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

“滚!给我滚!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子!”

何淑芬哭着去拉方文彬。

方文彬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走进自己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拖出旧行李箱。

何淑芬跟了进来。

“文彬,你别走……”

“妈,我没赌气。”他把衣服塞进箱子,“只是觉得没意思。钱没了可以再赚。心寒了,就暖不回来了。”

他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两千多块,塞进母亲手里。

“这钱你留着,别都给我爸和哥了。”

他拖着箱子走出房间。

方建国还在喝酒。

方文强和李艳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方文彬走向门口。

“站住!”方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方文彬拉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门外是黑漆漆的楼道。

他一步跨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楼道很黑,很安静。

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出单元楼,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

他拿出手机,拨了苏晴的号码。

响了好久才接通。

“文彬?”苏晴的声音带着期待,“钱什么时候能转过来?中介说那套房子再不交定金就没了。”

方文彬张了张嘴。

“苏晴,房子……我们先不买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钱没了。被我爸拿走了,给我哥买了车。”

又是一段沉默。

“方文彬,”苏晴的声音冷下来,“一百二十万,说没就没了?那是你的钱!”

“他……他说是一家人……”

“一家人?”苏晴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你爸偏心,你哥是个无底洞,你妈就知道哭。那是首付钱!是我们俩的未来!”

“我会再赚的……”

“再攒几年?”苏晴打断他,“我二十八了,我还有几个几年可以等?等你再攒够一百二十万,你爸会不会又拿去给你哥买房?”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苏晴,你别这样……”

“没什么好谈的了。”苏晴的声音变得平静,“我不想以后我的孩子,也要活在‘你是弟弟要让着哥哥’这种话里。钱没了可以陪你挣,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再见。”

忙音传来。

方文彬举着手机,站在空旷的小区里。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臂。

他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银行,他下意识把卡插进取款机。

输入密码。

查询余额。

屏幕上显示:127.34元。

一百二十万,只剩下零头了。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很长一段,说她会想办法还钱,说这是他的家,让他随时回来。

方文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他知道,这钱永远也要不回来了。

就像他和苏晴的三年。

他抬起头,看到街角一家亮着灯的中介门店。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彩色海报。

海报上写着:龙国技术移民,开启您的新生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02

方文彬在一个便宜旅馆住了一晚。

房间很小,床单有股霉味。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脑子里反复转着父亲的脸,哥哥的笑声,苏晴挂断电话前那句话。

第二天一早,何淑芬又打来电话。

“文彬,你爸气消了点。你今天回家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

“妈,钱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钱给你哥用了。他说等生意赚了钱,一定还你,加倍还你。”

“他做什么生意?”

“就是那个工程,说能赚好几倍。”

“这种话他说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方文彬打断她,“哪一次不是赔光?”

“文彬,你哥这次是认真的……”

“妈,我不会回去了。那个家有方文强就够了。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当提款机吗?”

何淑芬在电话那头哭了。

“文彬,他是你亲哥啊!”

方文彬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退了租的房子,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加上银行卡里剩下的钱,一共凑了不到五万。

他联系了那家中介,咨询移民的事。

他是程序员,学历不错,工作经验也有,英语还行。

中介评估后说,走技术移民有希望,但要一两年时间。

方文彬签了合同,交了第一笔钱。

他找了个包吃住的程序员工作。

白天上班,晚上复习英语。

日子过得麻木而忙碌。

他没有再联系家里。

家里也没有人联系他。

有一次他下班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辆白色奔驰从对面车道开过。

开车的人很像方文强,副驾驶坐着李艳。

那辆车开得很快,很拉风。

方文彬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荡荡。

三个月后,移民预申请通过了。

需要去京都要面试。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老旧小区。

他没有上楼,就站在楼下。

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

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还有方文强的嗓门。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小区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彬?是文彬吗?”

何淑芬的声音。

方文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何淑芬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旧手帕包着的东西。

她比三个月前更老了,头发白了一大片。

“文彬,妈知道你今天要走了。”她把东西塞进方文彬手里,“这个你拿着,路上用。”

方文彬打开手帕。

里面是厚厚两沓钱,看样子是两万块,还有一些零散的钞票。

钱很旧,各种面值都有。

“妈,你这是……”

“妈没用,就攒了这么点。”何淑芬的眼泪掉下来,“你爸不知道,你哥也不知道。你拿着,在外面别苦着自己。”

方文彬看着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

这可能是她从牙缝里省了很久的私房钱。

他把钱推回去。

“妈,这钱你留着。我有钱。”

“你拿着!”何淑芬很固执,又把钱推回来,“你在外面,没钱怎么行?你不拿着,妈心里更难受。”

在手帕的夹层里,他摸到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

上面是母亲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对不起。”

方文彬的视线模糊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母亲。

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妈,”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走了。你保重身体。”

“诶,妈知道。”何淑芬在他身后捂着嘴,“你在外面好好的,按时吃饭。要是过得不顺心,就回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方文彬没有再说话。

他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方文彬到了京都在移民中介的安排下完成了面试。

过程很顺利。

回国等结果的那段日子,他住在朋友家客厅的沙发上。

有一天晚上,朋友递给他一个信封。

“你老家寄来的,居委会转交。”

他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法院传票的复印件。

原告:何淑芬、方建国。

被告:方文强。

案由:追讨不当得利一百二十万元。

传票上盖着梧镇法庭的章。

方文彬愣住了。

他打给老家的居委会。

居委会主任告诉他,方建国半年前就起诉了方文强。

因为方文强不但没还那一百二十万,还把那辆奔驰抵押给了高利贷。

钱输光了,车也没了。

方建国气得住了院。

“你爸说,这笔钱必须追回来。不然他死都闭不上眼。”主任说。

方文彬沉默了很久。

“案子判了吗?”

“判了,判你哥还钱。但你哥人都找不着了,执行不下去。你爸现在天天拄着拐杖去法院问,问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方文彬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传票复印件。

父亲起诉了哥哥。

那个宁可用他的钱去填方文强窟窿的父亲。

那个骂他白眼狼、让他滚的父亲。

居然为了他,起诉了心爱的大儿子。

他想不通。

但他没有打电话回去。

移民的结果出来了,通过。

他订了去龙渊国的机票。

出发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上了飞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他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

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他把头靠在舷窗上,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那片云海下面,是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一切。

父亲,母亲,哥哥,苏晴。

一百二十万。

还有那个破旧的老房子。

他拿出母亲塞给他的那个旧手帕。

打开,里面是那两万块钱和纸条。

纸条上那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对不起。”

他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

飞机继续往北飞。

窗外,云海渐渐散去。

他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和很远很远的地方,雪山白色的山顶。

03

十六年后。

龙渊国,枫叶城。

方文彬从满屏的代码中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同事凯文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方工,测试报告终版,你看一下。”

方文彬接过文件。

“谢谢。”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枫叶城的天际线。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光斑。

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

一切都很安静,很高效。

和十六年前那个老旧小区的家,像是两个世界。

刚到龙渊国的头几年很难。

方文彬住过地下室,打过黑工。

在餐厅后厨洗过堆积如山的盘子。

最困难的时候,账户里只剩下最后二十加元。

但他觉得那些苦都能忍。

因为在这里,付出劳动就得到报酬。

清清楚楚。

不像在那个家,你的血汗钱可以被随便拿走。

连声招呼都不用打。

他用了两年还清了借朋友的钱。

用了四年从初级程序员做到高级架构师。

第八年,他和团队里的华裔女孩周晓薇恋爱结婚。

第十年,他们在枫叶城郊区买了一栋带小花园的房子。

女儿安安出生。

生活安稳下来了。

他很少想起国内那个家。

偶尔,母亲何淑芬会发来信息。

内容总是差不多。

“文彬,天冷了多穿衣服。”

“妈挺好的,别惦记。”

“安安会跑了吧?拍张照片给妈看看。”

“你爸他……身体不如从前了。”

关于父亲和哥哥的消息,母亲总是说得含糊。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文彬通常只回几个字。

“知道了。”

“还好。”

然后附上女儿的照片。

他从不主动问。

母亲也似乎不敢多说。

那道裂缝,没人试图去填。

也没法填。

方文彬把批注好的报告还给凯文。

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去接女儿放学,然后和晓薇去新开的超市买火锅食材。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晓薇发来的信息。

“晚上吃什么锅底?我提前准备。”

方文彬嘴角弯了弯。

“番茄牛尾吧,安安喜欢。”

刚放下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这次是来电。

一个陌生的龙国号码。

方文彬皱了皱眉。

滑动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方文彬的心一沉。

“喂?哪位?”

“……文彬……是文彬吗?”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哭腔的女声传出来。

何淑芬。

但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

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妈?”方文彬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大了起来。

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方文彬没有催促。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何淑芬才勉强压住哭声。

“文彬……你回来一趟吧……”她每说几个字就吸一口气,“你爸……你爸他……不在了……”

不在了。

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方文彬的耳朵。

他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依旧清脆。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固执的、偏心的、蛮横的父亲。

那个十六年来只存在于母亲只言片语里、记忆角落里的男人。

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昨天晚上……”何淑芬又哭了,“睡下去就没醒过来。医生说心梗,都没来得及送医院。”

方文彬沉默着。

眼前闪过父亲那张黝黑的、总是皱着眉头的脸。

那么强硬,那么不可一世。

怎么就睡一觉就没了?

“文彬……你回来送送你爸……”何淑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

“方文强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变得更绝望。

“你哥联系不上。手机关了,家里也没人。李艳也找不着了。亲戚说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们了。”

方文彬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订最近的机票。”

“诶,好,好……”何淑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妈等你。”

挂断电话,方文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

父亲的死讯没有带来预想的悲痛。

更多的是一种空茫的恍惚。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那个压在心头十六年的大山,突然就倒了。

他订了最快的机票。

然后给晓薇打了电话。

“晓薇,我要回国一趟。我爸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好吗?”

“我没事。”方文彬揉了揉眉心,“回去处理后事。就我妈一个人。”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你照顾安安。”

“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方文彬挂了电话。

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沉稳。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崩溃痛哭的青年了。

第二天下午,他上了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睡得很浅。

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有时是父亲拍桌子吼他“滚出去”。

有时是方文强晃着车钥匙得意的脸。

有时是何淑芬偷偷塞给他那个旧手帕。

还有苏晴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声音。

飞机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时,是凌晨三点多。

深秋的空气很冷。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打了一辆车。

报了何淑芬发来的地址。

司机说着一口京都话,聊着房价和孩子上学的事。

方文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搭话。

城市变化很大。

很多地方他都认不出来了。

越靠近老城区,那些低矮灰扑扑的建筑才让他找回一些记忆。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

方文彬付了钱下车。

站在小区门口,他有些恍惚。

十六年了,这里几乎没变。

同样的锈铁门,同样的坑洼路面。

同样的斑驳墙面,同样的霉味。

连门口那盏时亮时灭的路灯都没换。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那栋熟悉的单元楼前。

楼道依旧漆黑。

声控灯依旧没修。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走到三楼,那扇漆皮剥落得更厉害的深绿色防盗门前。

他停下,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何淑芬警惕而疲惫的声音。

“妈,是我,文彬。”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

昏黄的灯光倾泻出来。

何淑芬站在门里,穿着一身黑色旧衣服。

头发几乎全白了,乱糟糟挽在脑后。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脸上是哭过太多次后的浮肿和憔悴。

看到方文彬的瞬间,她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文彬……我的儿啊……”

她伸手想摸方文彬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方文彬看着母亲老迈凄惶的样子。

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像被刺了一下。

“妈,我回来了。”他低声说,侧身进了屋。

屋里陈设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同样的折叠圆桌,同样的牡丹花塑料布。

同样的掉漆橱柜,同样的泛黄墙壁。

只是更旧了,更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客厅正中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方建国穿着灰色旧中山装。

表情严肃,眉头微蹙。

眼神直直看着前方。

方文彬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

然后移开,看向母亲。

“后事怎么安排的?”

06

方文彬没有立刻打开信。

他先把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何淑芬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妈,你先告诉我,这把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