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提示短信进来时,我正跪着给哭闹的儿子换纸尿裤。
屏幕上 20 万年终奖被转走的消息,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的钱呢?” 我攥着手机,声音止不住发颤。
老公下班回家,轻描淡写地说:“思雨买房差首付,我先转她了。”
“那是我的血汗钱,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情绪瞬间爆发。
“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他的理直气壮,让我心寒不已。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只剩青菜白粥,孩子的奶粉都要精打细算。
可后来他的一句话,让我更是如坠冰窟。
01
银行的提示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跪在客厅的爬行垫上,费力地给哭闹不止的儿子换纸尿裤。
搁在不远处矮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着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恒通银行】您尾号6739的储蓄账户于1月12日15:08完成一笔200,000.00元的转出交易,当前账户余额为312.68元。”
我用膝盖顶着不断蹬腿挣扎的宝宝,腾出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努力伸长去够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时,心里已经隐隐泛起不安。
当那串刺眼的数字完整地映入眼帘,我愣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甚至怀疑是产后睡眠严重不足产生的幻觉。
二十万。
那是我在“启航传媒”没日没夜熬了四个月换来的年终奖,为了这个项目,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就连儿子发烧到39度,我都是匆匆送进医院托付给母亲,转头就扎进了公司。
昨天下午五点,这笔钱才刚刚打到我的卡里,我还跟丈夫周凯提过一句,说要好好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可仅仅过了一天,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账户里只剩下三百多块钱,连给孩子买两罐进口奶粉都不够。
怀里的儿子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慌乱,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得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我赶紧抱紧儿子,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视线却死死地黏在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没有丝毫变化,提醒着我这不是幻觉。
真的,被转走了,二十万,一分不剩。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是周凯下班回来了。
他脱下沾着室外寒气的外套,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动作自然得就像过去的每一天,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却轻松的笑意。
“儿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着找爸爸?”他走过来,俯身就想亲吻孩子的脸颊。
我下意识地侧身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凯。”我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连带着怀里的宝宝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卡里的钱呢?”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舒展开来,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什么钱?”
“我的年终奖。”我捡起地上的手机,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二十万,就在刚才,被人转走了,你自己看!”
周凯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则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哦,你说那个啊。”他转身走向厨房,拉开橱柜拿出一个玻璃杯,背对着我说道。
“思雨看中了一套两居室,首付还差不少,她男朋友赵磊催得紧,说这个月再不交首付,之前看好的房子就被别人订走了。”
“我就先把钱转给她了,反正咱们眼下也用不着,先给她周转一下。”
净水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水流缓缓注满玻璃杯,他转过身,抿了一口水,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转出去的不是二十万,而是两百块。
我僵在原地,怀里的孩子还在低声啜泣,那细碎的哭声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几句。
“你转给她了?”
“这么大的事,你没有跟我提过一句?”
“二十万,那是我拼命挣来的血汗钱,你说转就全转了?”
周凯放下水杯,又一次走过来,试图从我怀里接过孩子。
“这有什么好提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思雨是我唯一的妹妹,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难得求我一次,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婚事黄了吧?”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仿佛那二十万根本不是我熬干心血换来的,仿佛我作为这笔钱的主人,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不配拥有。
“那我们这个月怎么办?”我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孩子似乎被我的激动吓到了,哭声陡然变得响亮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周凯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声音小点,别吓到孩子。”
他不由分说地从我臂弯里抱走儿子,熟练地轻轻摇晃着,试图安抚。
“我们有什么怎么办的?”
“你的基本工资不是月底才发吗?我的工资也还有十天就到账了。”
“不就十几天的时间,省着点花,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忍一忍。
用我的二十万,换来他轻飘飘的一句“忍一忍”。
我注视着他哄孩子的侧脸,那张我朝夕相处了八年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恋爱六年,结婚两年,整整八年的时光,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人。
“周凯。”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
“那是我的年终奖,是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一杯杯咖啡灌着,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是我熬得掉头发、熬得内分泌失调换来的二十万。”
“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转给了别人,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
周凯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投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林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思雨是外人吗?她是我周凯的亲妹妹,你既然嫁给了我,她也就是你的妹妹。”
“一家人有困难,互相搭把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钱又不是打水漂了,等她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的。”
等她手头宽裕了。
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三年前,周思雨说想开一家奶茶店,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四万,最后店没开成,钱也没还;两年前,她说想报个高端培训班提升自己,又拿走了六万;半年前,她说赵磊做小生意缺本钱,再一次拿走了三万。
每一次,周凯都是用这句话来堵我的嘴,说等她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可直到今天,我连一分钱的回款都没见过。
我过去从未主动催促过,总觉得既然成了一家人,账算得太清楚会伤感情,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二十万,这是我们这个小家目前最大的一笔流动资金,也是我计划中给孩子的教育基金、提前还贷的款项,还有请月嫂的钱。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言不发。
周凯大概以为我的沉默代表了妥协,他把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重新塞回我怀里。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琢磨下晚上吃什么吧,我肚子都饿了。”
我低头看着怀中哭累了睡去的宝宝,又抬头看看周凯走向浴室的背影,最后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上,那312.68元的余额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距离我发薪日还有二十一天,距离周凯发薪日还有十天。
我抱着孩子,脚步沉重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青菜、四个鸡蛋,还有小半袋快要见底的大米。
我盯着冰箱里的景象,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了那颗青菜。
清洗菜叶的时候,冰冷的自来水冻得我指尖发麻,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我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周凯洗完澡,哼着歌从浴室出来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盘寡淡的清炒青菜,一小碟从老家带来的咸菜,还有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他大喇喇地在餐桌前坐下,扫了一眼桌面,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就吃这个?”
“嗯。”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爆发。
“连点荤腥都没有?”他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语气带着抱怨。
“钱都被你拿去给你妹应急了,你问我拿什么钱买荤腥。”我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白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周凯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戳破,他顿了顿,拿起筷子。
“偶尔吃几天素清清肠胃,也挺好。”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配着白粥,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似乎还挺香。
我喂完孩子,将他安顿在婴儿车里,才坐到桌前。
面对着那盘炒得发蔫的青菜,我忽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周凯。”我搁下了筷子,轻声问道。
“那笔钱,思雨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着什么急,思雨又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总要有个大概的时间吧?”我追问,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
“等她手头不那么紧张了,自然就还了。”
又是这句万能的挡箭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你妹妹上次借的四万,已经‘不紧张’了三年;上上次的六万,‘不紧张’了两年;这次的二十万,她准备‘不紧张’多少年?”
周凯“啪”地一声放下了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怒意。
“林薇,你这话里有话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妹妹存心不还钱?”
“我没那么想。”我摇了摇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妹妹买房子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应该倾力相助吗?”
“你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我们周家内部的事情,你就应该无条件支持。”
“现在为了一点钱,你就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一点钱。
二十万,在他嘴里,成了“一点钱”。
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累,让我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饭吧。”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叶,机械地放进嘴里。
淡而无味,如同嚼蜡。
02
那天夜里,周凯睡得很沉,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而我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笔消失的二十万。
对于这笔钱,我早就做好了清晰的规划。
拿出五万,给孩子存起来,作为他未来的教育储备金,从幼儿园到大学,一点一点攒着,不想让他输在起跑线上;拿出十二万,提前还掉一部分房贷,这样每个月的月供就能少两千多,家里的经济压力也能减轻不少;剩下的三万,我计划用来请一个专业的月嫂。
产后的这四个月,我几乎被耗尽了所有精力,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加起来都不到四个小时,有时候抱着孩子,我会毫无征兆地陷入长时间的发呆,连孩子哭了都反应不过来。
医生诊断说,这是轻微的产后抑郁症状,急需充分的休息和旁人的帮助,否则情况可能会加重。
周凯提议过让他母亲来帮忙,但他母亲上个月在小区楼下散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腿,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需要人照顾;我母亲则在老家照顾着身体欠佳的父亲,根本分身乏术。
所以,请月嫂成了我唯一的指望,三个月,三万块,虽然价格不菲,但我认为这笔投资是值得的,至少能让我喘口气,不至于被生活压垮。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我所有的计划,我唯一的喘息机会,都被周凯轻描淡写地“借”给了他妹妹。
我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周凯的睡脸,他睡得那样安稳,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着,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把他摇醒,告诉他我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他会有一丝一毫的理解和愧疚吗?
大概率不会。
他只会皱着眉头说我想太多,会重复那套“一家人别计较”的说辞,会用“等思雨有钱了就还”来敷衍我,然后不耐烦地翻个身,继续他的好梦,就像过去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我悄无声息地爬下床,走到婴儿床旁边,宝宝睡得很香甜,粉嫩的小脸肉嘟嘟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睑上。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么柔软,那么温暖,瞬间抚平了我心中一部分的戾气。
这是我的孩子,我需要钱来抚养他,需要钱给他买最好的奶粉,最舒适的纸尿裤,需要钱让他拥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可现在,我连给他买一块肉补充营养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周凯起得很早,他说要去邻市的合作公司对接项目,为期三天。
临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处换鞋,动作匆匆。
“我走了。”
“嗯。”我坐在床边给孩子穿衣服,没有抬头。
“家里钱还够用吗?”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关心。
我动作一顿,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还剩三百多。”
他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少。
“怎么就这么点了?”
“不然呢?”我冷冷地反问,“二十万都给你妹妹了,你觉得应该还剩多少?”
周凯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放在鞋柜上。
“这里有五百,你先拿着花,省着点用,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出了门,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盯着那五百块钱,忽然很想笑,用我的二十万,换来了他施舍般的五百块,这笔买卖,真是划算到了极点。
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我收起那几张钞票,转身走回卧室。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节俭发挥到了极致,早餐是白粥配咸菜,午餐是清水煮挂面,再扔进几片青菜叶,晚餐则继续是白粥配咸菜,偶尔煮个鸡蛋,也全都给孩子吃了。
第三天晚上,我母亲打来了电话,我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按下了接听键。
“薇薇,吃过晚饭了吗?”母亲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吃过了,妈。”
“吃的什么好东西?”
“嗯,随便炒了两个家常菜。”我撒了谎,不敢让她知道我如今的窘境,母亲的心脏一直不好,受不得刺激。
“宝宝还乖吧?”
“挺好的,刚喂完奶睡着了。”
“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是不是没休息好?”电话那头的母亲担忧地问,大概是视频里我的状态太差了。
“可能是最近带孩子有点累,没事的妈。”
“周凯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去邻市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母亲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薇薇,妈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爸那个降压药快没了,医生说这次要换一种进口的,效果更好,就是价格有点贵,大概要一千八左右。”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好,我月底发了工资就打给您。”
“你手头方便吗?不方便的话妈就跟你张阿姨先借点,等你缓过来了再还。”母亲察觉到我的沉默,连忙补充道。
“方便,妈,您放心,我刚发了年终奖,钱够用。”我又一次撒了谎,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仅剩的八百多元余额,要靠这点钱撑到月底,还要给我爸准备一千八的药费,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可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又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四天,周凯回来了,他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满脸风尘,看起来确实累得不轻。
“我回来了。”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声音带着疲惫。
“嗯。”我淡淡地回应,正在给孩子冲奶粉。
“晚上吃什么?”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语气带着期待。
“白粥。”
“怎么又是白粥?”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抱怨。
“不然呢?”我抬头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给的五百块,要撑十几天,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
周凯自知理亏,没再说话,他放下行李箱,径直去浴室洗漱了。
那天晚上,餐桌上依旧是白粥配咸菜,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吃了两碗。
吃到第五天,周凯终于爆发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烦躁。
“就不能换个花样吗?嘴里都淡出鸟了!天天吃这个,谁受得了?”
“钱呢?”我冷冷地抛出两个字,瞬间让他哑火。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蔫地拿起筷子,继续喝粥。
第六天,我趁着孩子午睡的间隙,去了一趟附近的便民市场,在猪肉摊前犹豫了很久,反复看了好几遍价格,最后只买了最便宜的一小块五花肉,花了十块钱,又称了几个土豆,花了四块钱。
晚上,我做了一锅土豆烧肉,肉丁切得极小,主要还是土豆块,调味也很简单,可周凯却吃得狼吞虎咽,一连干了两大碗米饭。
“这还差不多,总算吃着点荤腥了。”他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完全没想起这顿饭的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没有理会他,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第七天,肉吃完了,生活又回到了白粥咸菜的循环。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周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可他始终没有提还钱的事,也没有给他妹妹周思雨打过一个催款的电话。
第十一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我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喂辅食,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儿子啊,吃饭没?”
“吃了。”
“吃的啥?”
“粥。”
“怎么老是吃粥?对身体不好,让薇薇给你做点好吃的。”
“最近肠胃不舒服,吃点清淡的好。”周凯随口敷衍道。
“哦。”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思雨那个房子定下来了,首付今天刚交完,手续都办好了。”
“是吗,那挺好。”周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事儿啊,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帮忙,这房子肯定就泡汤了,思雨跟赵磊还得谢谢你呢。”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思雨说了,等房子装修好,第一个就请你们俩过去吃饭,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嗯。”
“对了,薇薇呢?让她听下电话。”
周凯把手机递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妈。”
“哎,薇薇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带孩子辛苦不?”
“挺好的,不辛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宝宝乖不乖?”
“挺乖的。”
“我听思雨说,你把年终奖借给她买房了?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
“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往心里去啊,”婆婆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思雨是你亲小姑子,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钱嘛,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亲情重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
“那就好,妈就知道你是个最明事理的好媳妇。”
“等思雨将来有钱了,一准儿还你们,到时候让她多给你买点补品,好好补补身体。”
“行了,不耽误你带孩子了,先挂了啊。”
电话被挂断了,我把手机还给周凯。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我妈的话你也听到了,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计较。”
我低下头,用小勺子继续给孩子喂辅食,孩子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我极有耐心地喂着他,心里却有一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结冰,越来越冷。
03
第十二天,第十三天,第十四天,第十五天,终于到了周凯发工资的日子。
晚上他回到家,把工资卡扔在餐桌上,语气随意。
“发了。”
“嗯。”我没有看他,正在给孩子洗衣服。
“明天去超市买点好吃的吧,这半个月可把我馋坏了。”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期待。
“好。”
“买条鱼回来清蒸,再买点排骨炖汤,多买点水果,家里都没水果了。”他自顾自地规划着,完全没问我想吃什么。
“行。”我依旧是淡淡的回应。
第二天,我去了超市,买了新鲜的五花肉、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还有一些孩子爱吃的进口水果,顺便给孩子买了两罐奶粉,结账时花掉了六百多块。
晚上,我做了丰盛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土豆炖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周凯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瘫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看电视。
我收拾好厨房,抱着孩子坐到他身边。
“周凯。”
“嗯?”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妹妹那笔钱,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回来?”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搞笑综艺,声音开得很大,震耳欲聋。
周凯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些,转过头看着我。
“急什么,思雨刚交了首付,手里肯定紧。”
“我不是急,我是真的需要用钱。”我认真地看着他,“孩子的奶粉眼看就要断顿了,纸尿裤也该囤货了,我爸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还有房贷也该交了。”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明天我从卡里给你转四千,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剩下的,等思雨手头宽裕了再说。”
又是这句,等思雨手头宽裕了再说。
我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与我相伴八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道坚不可摧的厚墙,厚到无论我如何声嘶力竭地呐喊,他都充耳不闻。
第二天,他果然给我转了四千块,转账备注上写着两个字:“家用”。
我看着手机上那笔四千元的入账信息,又翻出之前那笔二十万的转出记录,二十万对四千块,真是莫大的讽刺。
第十七天,我们的餐桌上,又出现了青菜,因为那四千块要支撑到下个月他发工资,还要交房贷、买奶粉、准备父亲的药费,我必须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孩子的奶粉眼看就要见底,我别无他法,只能偷偷在网上找了个兼职,给一个母婴品牌写推广软文,一篇稿子一百块钱,我每天逼自己写两篇。
等孩子睡着了,我就打开电脑,常常一写就到凌晨两三点,眼睛熬得又红又涩,有时候打字打到手指发麻,只能停下来揉一揉,再继续。
但这点辛苦换来的收入,至少能保证孩子的口粮不断,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一些。
周凯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当我是在熬夜玩手机,偶尔路过书房,还会状似关心地念叨一句。
“别老对着手机,对眼睛不好,也影响孩子休息。”
我懒得解释,只是沉默地继续敲击着键盘,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深。
第二十二天,周思雨登门了,她手里拎着一小袋水果,几个蔫头耷脑的苹果和一串发黑的香蕉,一看就是在路边小摊上买的廉价货。
“嫂子!”她一进门就笑得格外灿烂,声音甜得发腻,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好久没来看你和小宝了,想死你们了。”
“这是给小宝买的水果,补充维生素,小孩子多吃水果好。”她把水果随手放在餐桌上,然后径直奔向婴儿床。
“哎呀,我们小宝又长胖了,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快让小姨抱抱。”
我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坐吧。”
“谢谢嫂子。”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我哥呢?又加班啊?真是太辛苦了。”
“嗯。”我不想跟她多说废话。
“哦。”她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
“嫂子,我今天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什么?”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当然是谢谢你借钱给我买房呀。”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要不是你这么大方,我那房子肯定就买不成了,赵磊还得跟我生气呢。”
“你可真是我的亲嫂子,比我亲妈还疼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和周凯有五分相似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周思雨。”我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嗯?怎么了嫂子?”她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冷淡,依旧笑得很甜。
“那笔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们?”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只是眼神有些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