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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粮之困:一斤稻谷售价,低于一瓶矿泉水

我们先看一组真实市场数据。当下农村地头,普通农户卖给粮贩子的毛稻谷,一斤售价只有1.1元—1.3元。市面上一瓶550毫升普通矿泉水,零售价普遍2元。

这是极具冲击力的售价倒挂:农民历经几个月耕耘,育秧、施肥、管护、抗旱防虫,还要承担洪涝、病虫害绝收的风险,辛苦产出一斤稻谷,直接售卖的价格,还比不上流水线短时间生产出来的一瓶矿泉水。

从农民出售稻谷,到城市消费者在超市买到大米,巨大的价差清晰说明利润流向。稻谷正常出米率约65%,产出一斤大米,大约需要一斤半稻谷。按稻谷中间价1.2元一斤计算,一斤大米对应的稻谷原料成本约1.85元。而城市超市里普通散装大米,零售价达到每斤3.8元至4.2元。

一斤大米终端售价,对比稻谷原料成本,差价接近2元。这部分巨大的增值空间,被粮贩收购、烘干仓储、米厂加工、多级批发、运输配送、商超销售等一众中间环节分走。农民承担最大自然风险,付出最多劳动,只拿到产业链很小一部分收益;绝大多数利润,被中间流通环节拿走。 这就形成了非常现实的矛盾:农民卖原粮价格很低,但老百姓去超市买大米并不便宜。

我们再算农民的净利润。综合全国水稻产区,种子、化肥、农药、农机作业、收割晾晒、土地租金全部算进去,一斤稻谷综合种植成本大约0.8元—0.95元。按照一斤稻谷1.1元至1.3元的售卖价核算,农民每卖出一斤稻谷,净利润仅仅0.15元到0.4元。一百多天的辛苦劳作,一斤粮食的净利最高只有0.4元。

一瓶矿泉水,全自动工业化生产,产量巨大,不受自然灾害影响;稻谷是保障十四亿人生存的战略物资,看天吃饭,一季的辛苦可能一场灾害就全部归零。可两者收益对比,反差触目惊心。一斤稻谷卖价一块出头,比不上一瓶矿泉水。

长期以来,为稳住城市基础物价,原粮收购价格长期维持低位。城市的劳务、商品价格持续上涨,唯独粮食收购价多年徘徊不前,最终形成谷贱米贵的格局。消费者买米花费不少,但是种粮农民却很难赚到钱。

这种失衡的价格分配格局,带来三大深层次后果。

第一,持续打击农民种粮积极性。外出务工一天的收入,往往超过一亩稻田一季的净利润。年轻人不愿回乡种地,留守老人体力有限,耕地撂荒现象持续蔓延。种地收益过低,理性的农户自然选择放弃土地。

第二,产业收益分配严重不公。整条稻米产业链,收购商、加工厂、批发商、零售商等中间环节瓜分了大部分增值收益。农民直面旱涝、虫害等不可控风险,投入漫长时间和体力,获得的回报却远低于流通环节。

第三,埋下粮食安全长期隐患。粮食可以保持终端供给充足,但不能让种粮长期无利可图。依靠农民无私奉献来维持低价粮,这种模式不可持续。一旦农民普遍放弃耕种,未来想要补齐粮食产能缺口,付出的代价会极其高昂。

很多人寄希望于农业补贴,但补贴属于二次分配,申报审核流程繁琐,还存在骗补、权力寻租的漏洞,补贴红利未必能足额落到散户农民手中。治本思路,是建立稻谷、米面油这类刚需农产品的最低限价机制,直接抬高原粮收购底价,让农民在出售粮食时直接增收,绕开补贴存在的各类漏洞。同时配套对低保、困难群体的专项生活补助,对冲粮价上调带来的民生压力,兼顾民生稳定与农民增收。

稻谷到大米的价差账,一斤稻谷对比一瓶矿泉水的收益账,是时代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考题。如何调整产业链收益分配,改变中间商拿走大部分利润的现状,让辛勤耕耘的种粮劳动者获得合理回报,守住耕地、稳住粮食产能,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必须直面的核心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