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已经很久没饭局了。不是谁跟谁翻了脸，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就是日子一天天挤着过，挤到周末只想关上门，谁也别来找。

上周五下班，我冒雨挤地铁，湿伞尖一路蹭在裤腿上，凉得人直缩脖子。到家时，洗手池里还泡着早上没洗的碗，碗沿挂着一圈白油，丈夫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孩子在房间里喊：“妈，我饿了。”

我把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剩半把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奶。丈夫问要不要叫外卖，我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说煮面吧，快得很。其实我那会儿特别想说，去他的，谁都别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以前我们常去我姐家吃饭。她住得不远，骑电动车十几分钟，逢年过节我总带一箱牛奶过去。后来她家孩子上了补习班，我们家也开始还房贷，见面就少了。有次她发消息说周日包饺子，我把围裙都拿出来了，丈夫却说单位临时加班。

他那天没加班。我知道，他刚发工资，信用卡还欠着一截，不想空手去，也不想坐在饭桌上听姐夫聊买车。我没拆穿，只把围裙挂回门后。那顿饺子最后是我和孩子在家煮的，面粉撒了一地，孩子笑得挺响，我却站在灶台前半天没动。

前些日子，我姐打电话来，说妈最近腿不太舒服，问我们哪天回去看看。她说得很随便，像是怕我多想。我嘴上说这周就回，挂了电话又开始翻日历，丈夫周末值班，孩子有课，我还欠着两个加班没补。

最后我们还是去了。车上孩子睡着了，头靠在我胳膊上，我一路捏着手机，想给姐发消息说带点什么，打了几行又删掉。到了她家门口，她穿着旧毛衣来开门，手上还沾着面粉，见我第一句就是：“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我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称重时挑了半天，没敢拿贵的。那一刻真挺窝囊的，明明是亲姐姐，我却怕她看出来我过得紧，也怕她觉得我不在乎。她没说什么，把苹果放进厨房，转头问孩子饿不饿。

饭桌上没人聊什么大事。妈说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姐夫说单位最近又扣了奖金，我丈夫低头剥虾，剥出来的都放进孩子碗里。姐给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差点就想跟她讲，没瘦，是衣服穿旧了。

吃完饭，姐在水池边洗碗，我站旁边擦盘子。她忽然说：“你以后别总觉得得带东西，回来吃顿饭还算什么。”我没接话，水龙头哗哗响，手里的盘子滑了一下，碰出一声脆响。她赶紧伸手扶住，我俩都笑了笑，谁也没再说下去。

回家路上，丈夫问我下周还回不回去。我说看情况。他点点头，车窗外的雨一阵一阵打在玻璃上，孩子又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姐塞给他的两块糖。

到家后我把湿鞋放在门口，手机上有姐发来的照片，是妈坐在饭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没吃完的饺子。我看了一会儿，没回。转身把泡了一天的那只碗从水池里拿出来，指甲抠掉碗沿那圈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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