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0月29日清晨，一则来自官方Instagram的声明震动全球影迷。英国老牌爵士演员帕特里克·斯图尔特的工作室宣布，这位86岁的"X教授"已于前一天在洛杉矶家中离世。

声明里有个让人揪心的措辞——"一段短暂而深刻的旅程"。就在三个多月前，他还对美国媒体说过"我无法想象正式退休"。

从那句话到讣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身上又为何会同时出现阿尔茨海默病和路易体痴呆两种诊断？今年12月的那部漫威新片，会不会就是他最后一次留在银幕上的身影？

一则Ins通告，和三个月前那句"我永远是演员"

当地时间10月29日上午，斯图尔特官方Instagram账号推送了那条消息。发布人是他长期合作的发言人Kelly Bush Novak。

声明里写得克制：帕特里克·斯图尔特爵士于前一天在洛杉矶家中去世，身边是妻子莎妮·奥赛尔。陪伴的还有家人、朋友，以及"现场音乐、祈祷、泪水与笑声"。家属用了一个关键词——"短暂而深刻的旅程"。

声明的落款是他在2023年出版的回忆录《Make It So》里的一句话——"到最后，他听见了家的召唤，我也一样。"

两种疾病同时出现：阿尔茨海默病，和路易体痴呆症。

这两个名字很多人听过，但不一定分得清。

阿尔茨海默病是最常见的认知障碍症，主要攻击记忆与语言；路易体痴呆症则以蛋白沉积在大脑皮层为特征，常伴有视幻觉、动作迟缓，病情波动很大。两者可以共存，叫做"混合型痴呆"。

《华盛顿邮报》在10月31日的医学报道里特别追问了那个"短暂"的措辞。文章援引多位专家解释，大多数阿尔茨海默患者从确诊到去世是四到八年；但在混合型病例里，病程可以压缩到几个月。斯图尔特显然属于后者。

同一篇报道还提到，直到今年早些时候他接受采访时，公开场合都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记忆或语言障碍，这正是让粉丝措手不及的原因。

真正让影迷难以接受的，是时间差。

今年7月，他接受美国电视杂志《TV Insider》采访时还笑着说："我无法想象正式退休，我永远会是一个演员。"那一期还登了他对马上要上映的《复仇者联盟：末日审判》的期待，他将第五次饰演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

从那次采访到讣告，只有不到四个月。

读者如果追过《星际迷航：皮卡德》第三季，大概还记得2023年收官那场戏里，他拄着拐杖、声音依然雄浑，几乎没人想到那会是绝唱。你是从哪部作品认识这位爵士演员的？

好莱坞的悼念迅速涌来。

原版柯克舰长威廉·夏特纳在社交平台写："他是我的朋友，是一位同行，更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员。"

X战警里的金刚狼休·杰克曼说："我们失去了一位舞台与银幕的巨匠，我这一辈子都会怀念你，帕特里克·斯图尔特。"

曾与他合作《星际迷航》的乔治·武井发了一段长文，称他把企业号带到了"从未去过的地方"。

《美国老爸》《恶搞之家》的创作者赛斯·麦克法兰则在Ins里透露，这位爵士演员曾跟他说"自己每次踏上新片场都像一个新人"。

但这些话都解答不了另一个问题，这个从约克郡小镇走出来、六十年从未停过工的男人，是怎么走到企业号舰桥和X战警学院的？

从约克郡纺织厂到皇家莎士比亚六十余部大戏

1940年7月13日，斯图尔特出生在英国西约克郡米尔菲尔德。父亲阿尔弗雷德是英国陆军王家约克郡轻步兵团的军士长，母亲格拉迪丝是纺织厂织工。

童年并不温柔。

他父亲二战归来后被战后创伤困住，长期酗酒，家里常有暴力。斯图尔特成年后多次在公开场合谈及这段经历，并长期为家庭暴力受害者发声。

据公开报道，他后来资助的英国慈善组织"妇女援助"（Refuge）正是基于这段童年记忆而成立的长期合作。

对他来说，表演是出口。

12岁那年，米尔菲尔德当地的英语老师塞西尔·多尔曼第一次把一本莎士比亚塞到他手里，鼓励他念出声。斯图尔特后来在无数采访里提起这位恩师，没有多尔曼，就没有后来那个在舞台上念独白的斯图尔特。

少年时他做过本地小报《米尔菲尔德记者》的记者学徒，但因为错过了一场离他办公桌不到两百米的纺织厂火灾，被编辑开除。他自嘲说，那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新闻。

离开小镇后，他和挚友布莱恩·布莱塞德一起拿到了布里斯托老维克戏剧学校的奖学金。毕业后，他先在林肯郡剧目剧团、曼彻斯特图书馆剧院演了几年小角色。1966年，26岁的他进入皇家莎士比亚剧团。这一待，就是16年。

那段岁月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底色"。

他和本·金斯利、伊恩·麦凯伦、伊恩·理查森同台，参演过六十多部莎翁作品，饰演过克劳狄斯、普洛斯彼罗、埃比尼泽·斯克鲁奇等经典角色。

1979年，他凭借在《安东尼与克里奥佩特拉》中的表演拿下劳伦斯·奥利弗奖，这是英国舞台剧界的最高奖项之一。

有意思的是，他甚至在舞台剧《宾戈：金钱与死亡的场景》里直接饰演过莎士比亚本人。

1997年他还参演了"相片负片版"《奥赛罗》，他是唯一的白人奥赛罗，全剧其余演员均为黑人，意在反转这部戏的种族隐喻。

进入新千年后，他依然没放下舞台。2008年他主演的《麦克白》从伦敦西区一路演到百老汇，为他赢得生平唯一一次托尼奖提名。

他对美联社说起这段经历时感慨："将近五十年我都在等这个角色，14岁就背下了里面所有独白。"

2020年新冠期间，80岁的他每天在家里对着镜头念一首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发到社交网络。这组视频后来积累了上亿次播放，让一代原本只认识"X教授"的年轻观众重新知道了莎士比亚。

他自己后来有一句玩笑："那些年里演国王和王子、念无韵诗句、横跨英格兰的戏，到头来好像都只是在为后面那件事做准备。"所谓"后面那件事"，指的就是美国电视与好莱坞。

转折点在1986年。

那一年，他应邀到洛杉矶加州大学做一场莎士比亚朗读讲座，台下坐着《星际迷航：下一代》的制片人。制片人当场认定，这个声音、这个台风，就是新舰长。

试镜的时候斯图尔特还很犹豫。他对美国剧集一无所知，当被告知要签六年合约时，他身边所有的经纪人、朋友、同行都劝他，不用怕六年，这种"翻拍已故经典"的项目能撑过第一季就不错了。他半信半疑签了字。

结果呢？他低估了一代影迷的热情，也低估了自己。

舰长、X教授，以及陪了家乡球队一辈子的老爵士

《星际迷航：下一代》不仅没夭折，还一口气拍了七季，衍生出《星际迷航：第七代》《第一次接触》《起义》《复仇女神》四部电影。

皮卡德舰长那句"Make it so"（照此执行），和他出场时整理制服的那个标志性动作"Picard Maneuver"，成了全球科幻迷的接头暗号。

从1987到1994那七年，他从一个在美国几乎没人认识的英国舞台剧演员，变成了全世界年轻人心中最具代表性的太空舰长。他本人也拿到了艾美奖和金球奖提名。

2020年，Paramount+又为他量身打造了剧集《星际迷航：皮卡德》，一拍就是三季，直到2023年。第三季大结局把当年TNG主创班底悉数召回，被外媒普遍评价为"写给原班粉丝的情书"。

科幻宇宙的另一边，是漫画宇宙。

2000年，二十世纪福斯启动《X战警》电影化，斯图尔特成为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的不二人选。

此后十七年里，他九次出演这个角色，从《X战警》到《X战警2》《X战警：背水一战》《X战警：逆转未来》《金刚狼2》，再到2017年与休·杰克曼联手的告别之作《金刚狼3：殊死一战》。

片中X教授在轮椅上离世的那场戏，是不少影迷心里真正的"告别"。

但他没真的走。

2022年，他在《奇异博士2：疯狂多元宇宙》里以变体身份客串回归，而他的"最后一次"。

根据漫威已公布的档期，会出现在2026年12月18日上映的《复仇者联盟：末日审判》。这将是他第五次扮演X教授，上映时他已不在。影片是否会为他专门加入致敬画面，制片方暂未回应，尚待官方证实。

你最喜欢他演的是舰长、是教授，还是老去的查尔斯？

戏外的斯图尔特，比戏里更有烟火气。

据英国《检查者报》等多家媒体多年追踪，他是哈德斯菲尔德镇足球俱乐部的死忠球迷。他7岁被叔叔抱着看了人生第一场比赛，此后七十多年从未真正离开。

2015年多伦多电影节期间，有记者亲眼看着他捧着MacBook追比分，哈德斯菲尔德被卡迪夫城打进一球，75岁的爵士演员冒出一句"该死"。他后来被任命为哈德斯菲尔德镇青年学院主席。

2004年至2015年，他出任哈德斯菲尔德大学名誉校长。2010年新年授勋名单上，他被英女王授予下级勋位爵士（Knight Bachelor）。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作为奥运火炬手之一在约克郡的赛段完成了传递。

另一个少有人知的身份是F1赛车迷，他曾在镜头前喝下丹尼尔·里卡多那只著名的"鞋香槟"。

他还爱狗，长期做比特犬的寄养家长，公开反对公众对这个犬种的偏见。工作室的讣告里专门提到了这一点，他挚爱的"foster pitties"（寄养比特犬们）。

感情生活经历了三段婚姻。

第一任妻子希拉·法尔康纳为他生下儿子丹尼尔·斯图尔特和女儿苏菲亚·斯图尔特，1990年离婚。

第二任妻子温迪·诺伊斯是《星际迷航：下一代》制片人，2003年离婚。

2008年，他在布鲁克林出演《麦克白》时遇到小他38岁的歌手莎妮·奥赛尔，两人相恋五年后于2013年9月结婚，证婚人正是老友伊恩·麦凯伦。

他陪伴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Kelly Bush Novak在讣告末尾用了一段很长的话总结他的一生——"他是爵士，是校长，是赛车迷，也是哈德斯菲尔德一辈子的球迷。他会被人们记住的，是他为每一个角色、为生活本身所带来的尊严、同情与人性。"

六十年舞台与银幕之外，他留下的是一整代人对企业号的星辰大海，对X战警学院的温柔接纳，以及一个小镇球队又多了一位看不到下一场比赛的老朋友。

你是哪一年、因为哪部作品，第一次记住"帕特里克·斯图尔特"这个名字的？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