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2日，一位104岁的老人在北京安详离世，新闻发出后，人们在悼念中重提往事，那个曾经轰动上海滩、被誉为“延安十朵金花”之一的名字——周苏菲。

说起周苏菲这三个字，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觉得陌生。可你要是把时间拨回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名字在上海滩、在延安，那可是响当当的。她本名周素珍，1919年出生在浙江舟山一个造船世家，爷爷开的船厂在当地赫赫有名，她父亲还留过洋，干的是修造船的行当。这样的家庭条件放到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可她偏偏不认命。15岁那年，家里人给她定了门亲事，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搁别的姑娘那儿可能就认了。周苏菲不干，她脑子里装的全是进步思想，看的书、接触的人，都在告诉她——女人不该这么早被嫁出去。她做了一个大胆到让人捏把汗的决定：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去上海闯荡。

上海滩那地方，你一个15岁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混？可周苏菲就是有这个本事。靠着朋友介绍，她进了话剧艺术供应社，一上台就发光。导演王滨一眼相中她，让她在电影《海葬》里演渔家女，一出场就把观众给镇住了。那会儿她才16岁，清纯又灵动，搁今天就是“出道即巅峰”。

可日本人打进来了，上海待不下去了。她跟着剧团一路辗转，经香港、绕到昆明，最后在1939年8月到达延安。那一年她刚满20岁，满怀热血，一头扎进了鲁迅艺术文学院。到了鲁艺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人窝”。那会儿有人评出“延安十朵金花”，周苏菲凭着出众的容貌和精湛的演技，稳稳排在前面。搁现在这颜值放到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可在当时的延安可不兴这个，大家看重的是你能不能演好戏、能不为战士们服务。

要我说周苏菲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长得好看，而是她敢在延安跟一个美国人谈恋爱。1939年冬天她因为水土不服患上了鼻炎，跑去边区医院看病。推开门那一刻，迎接她的是一个身穿灰布军装、留着大胡子、长着高鼻梁和深眼窝却操着一口流利中文的年轻人。这人正是马海德——美国来的医学博士，因为宋庆龄的介绍来到了延安。要知道，在当时的延安，你找对象首先得考虑“政治成分”和“家庭背景”，你找个外国人谈恋爱阻力多大可想而知。别人可能避之不及，周苏菲偏偏跟这位“美国同志”看对了眼。

1940年3月3日，延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举行了一场朴素的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钻戒，没有鲜花。可来的人是谁？毛泽东、周恩来这些领导人全都到场，端着粗瓷碗频频给新人敬酒。这场婚礼搁在当时的延安，那可是头条新闻级别的大事。

新中国成立后，马海德申请加入中国国籍，成为第一位加入中国籍的外国人，被任命为卫生部顾问。这之后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马海德把一辈子所有的光和热全都献给了中国的麻风病防治事业。而周苏菲呢？她也从来没闲着。1960年代开始，她当导演拍电影，矿灯、春雷、拓荒者足迹，一部接一部。其中最出名的当属1982年那部《孔雀公主》。当年唐国强凭着俊朗的外表成为全国女性观众心中的偶像，而这部片子拿了金鸡奖最佳特技奖，走出国门拿了好几个国际奖项。很多人看过这部电影，却很少有人知道幕后那位导演就是周苏菲。

1988年10月，马海德在北京病逝，两人携手走过了48年。马海德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好妹子，就想办这么一件事，拿一笔钱奖励那些搞麻风病防治的医务人员，他们太苦了。”说完这句话，他咽了气。一个外国人，把自己一辈子交给中国，临终想的还是别人的苦。有时候想想，换了谁能扛得住？你爱的人走了，给你留下点养老金，一般人可能想着给孩子买房，或者留着自己养老。可周苏菲呢？她把马海德留给她的那3万美元养老金全拿了出来，兑换成人民币，1989年成立了“马海德基金会”，专门奖励麻风病防治工作中的先进工作者。92岁那年，有人去采访她，她家院子里挂满了风铃，风吹来叮叮当当响。她笑着说，铃铛的声音能让她想起美好的往事。

2023年12月12日深夜，周苏菲在北京医院平静离世。儿子周幼马在身边送终，说“母亲是在睡梦中走的，脸上带着微笑”。她自己生前交代过，后事一切从简，不准麻烦任何人。一生活了104年，经历过逃婚、抗日、延安岁月、建国大业、改革开放，最后硬是把爱人没走完的路一个人走完了。从浙江舟山到上海滩，从延安窑洞到北京城，她把所有身份都演了个遍——千金小姐、话剧演员、银幕女星、鲁艺校花、外国人的妻子、电影导演、慈善基金创始人。有人问她最满意哪个身份，她从没正面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始终是马海德夫人这个身份——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多尊贵，而是因为她答应过一个要走的人，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这不光是在延续丈夫的生命，更是替他把那份义和那份情一寸一寸地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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