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22日午后,时任八路军副总指挥的彭老总听取了此前发起正太路战役的情况。
时任作战科科长的王政柱在经过了一番细致统计后,向彭老总、左权报告了八路军此次参战的兵力:
“正太线30个团,平汉线卢沟桥到邯郸段15个团,同蒲线大同至洪洞段12个团,津浦线天津至德州4个团……参战兵力共计105个团。”
当听说此次参战兵力有105个团时,左权也忍不住兴奋:
“好!这是百团大战,作战科再仔细把数字查对一下。”

王政柱还想再仔细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时,彭老总直接发话:
“不管一百多少个团,干脆就把这个战役叫作百团大战好了。”
同年9月4日,在百团大战第一阶段尚未收尾之际,远在重庆的蒋介石也不得不咬着牙给八路军总部发来了一封的贺电:
“迭电获悉。贵部窥此良机,断然出击,予敌甚大打击,特电嘉奖。……勿予敌喘息机会,彻底断绝其交通为要。”
1八路军讨论破袭正太路是在1940年春,这主要是因为自1939年冬以来,日军在华北推行“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给根据地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
不夸张的说,当时抗日根据地被日军的铁路、公路、碉堡切割的支离破碎,彼此之间相互联系,送点粮食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八路军确实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情况。
正太铁路就是日军囚笼中重要的支柱。

图|百团大战示意图
1940年7月22日,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总司令朱德、副参谋长左权联名签署了《战役预备命令》,并同时上报中央军委。
根据这份作战命令,八路军总部规定直接参加正大线作战的总兵力应不少于22个团,要求晋察冀军区派出10个团 ,第129师派出8个团,第120师派出4至6个团,总部炮兵团大部、工兵一部也参战;在其他铁路配合作战的兵力,由各区自行安排。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事,战役打响后,对日军“囚笼政策”深恶痛绝的敌后抗日军民参战热情极高,纷纷投入大量兵力,因此参战人数远超最初计划。
这其中还不包括配合作战的人民群众,他为部队送粮食、运弹药、救伤员,付出了极大的牺牲。
也正因为有了老百姓的支持,战士们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他们有的连续几日作战,都顾不上休息,有的受伤了被安排在后方,但还坚持要上一线。
一些受伤的战士为了不让大伙担忧,还反过来安慰别人:
“同志,谢谢你!我很好,我是一个老兵了,受这点伤没有关系,伤很快就会好的。伤好了还上前线,不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誓不罢休!”
从蒋介石的角度讲,他发这封贺电是极不情愿的,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八路军此时已经发展到能调动100个团、20几万人的规模。
当然,实际可能还不止。
根据资料上的统计,在1940年百团大战前夕,八路军至少已经有170多个团的规模,而一开始计划正太路战役,八路军原定也不过是出动22个团。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八路军从抗战爆发以来,在华北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攻势。
就连聂荣臻元帅在四十多年后,回忆其当时的情形,仍不免激动:
“真是壮观得很啊!一颗颗攻击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夜空,各路的突击部队简直像猛虎下山,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般的爆炸声,一处接着一处,响彻正太路全线。指挥所的几个年轻参谋激动地对我说,他们参军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红火的战斗场面。这个时刻,不只我们这里,整个正太铁路沿线和同蒲铁路部分地段,都淹没在八路军和人民群众大破袭的火网之中。”

1937年八路军在改编之初,每个师下辖两旅六团,这里面每个团都是按照标准团进行配置的,包括当时115师多编的杨成武独立团,基本上每个团的兵力都是3000人往上。
八路军挺进华北作战后,基于抗战的实际需要进行了扩编,因为也不可能得到国民党当局正式授予的番号,只能自己临时授予番号。
这些扩编出来的团,人数也不一样,有的千把来人,有的逼近4000人。
按照百团大战八路军出动105个团、20万人平均计算,每个团都逼近了2000人大关。
蒋介石怎么可能不恐惧。
2不过蒋介石的“恼怒”,还并非单纯只是因为八路军兵力的问题。
蒋介石确实是有抗日决心的,这一点从他的日记中就能看出来,可他最大的错误在于,他自始至终认为这件事是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的。

以上观点主要基于两个现实:
一方面,蒋介石很清醒的认识到,当时中日双方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一旦开战,胜负熟难预料,另一方面,蒋介石始终把中共当成是头号敌人。
从1928年济南惨案开始,蒋介石就在日记里不止一次的提到过抗日的想法,并且在随后数年有过充分的准备,但由于意识到中日双方实力差距,蒋介石始终采取的是“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方针,甚至通过英美列强干预,拖延对日的全面战争的到来。
另外,对蒋介石而言,当时国内并不稳定,还有李宗仁、阎锡山、张学良等地方实力派,还有中共时刻威胁他的统治。
蒋介石要通过“拖”来延迟日本全面侵华,好为他腾出手先解决国内问题。
这也是蒋介石为什么时刻把“攘外必先安内”挂在嘴边上。

可蒋介石的想法看似没有问题,实际上却是大有问题。
国家主权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谈的问题。
蒋介石对时局所有的思考,其实都忽略了一个本质,就是忽略了国人的想法,中国不是蒋介石一个人的中国,而是全体国人的中国。
蒋介石过分高估了日军的实力,对战争中的武器以及技术做了过高的估计,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力量,且因为自身阶级属性,不敢过分放手发动群众,他担心发动群众之后会对他的统治造成威胁,所以他不懂人民战争的伟大。
这就造成了蒋介石在抗日战争的过程中束手束脚,左摇右摆。
蒋介石上述的心态后来也被日本人充分的利用。
抗战全面爆发后,国民党军先是淞沪会战失利、继而南京事先,至于华北方面、忻口会战、太原保卫战相继失利,南北两路日军会师武汉、饮马长江,期间虽然有台儿庄之战胜利,但难挽回整体战场的颓势。也因为日军强势, 从1939年以后,蒋介石对抗战的态度又发生反复,转而集中力量对付中共。
日本人对蒋的这个心态把握是恰到好处,他们心里很清楚,即便是从中国沦陷区掠夺资源,也不足以鲸吞中国(况且还有英美),所以对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始终采取的策略就是以武力迫降。
欧洲战场上德国对其他各国碾压的态势,刺激了日本迅速压服中国以利下一步争夺亚洲,从1939年年底开始,日本对蒋介石以及其国民政府采取了两方面手段。
一方面,继续以政治“诱和”为主(1939年底日本对中国开展的桐工作),另外一方面,军事上进一步压迫,趁英法在欧战中遭受严重失败,向英法施加压力,迫使英法对中国施行禁运(1940年6月,法国同意封锁中越边境,7月英国迫于压力关闭了滇缅公路,香港亦同时禁运)

图|枣宜会战示意图
1940年5月,日本又发动了自武汉会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枣宜会战,在广东方面发动了良口作战。本来枣宜会战期间,日军无意占领宜昌,但受德国攻占巴黎鼓舞,决意占领宜昌,以此进逼重庆,进一步对国民政府施压。
国民党内一些人更加动摇,妥协投降危机空前严重。
中国共产党所面临的危机也空前加重。
一方面,从1939年春开始,国民党当局掀起了第一次反共高潮,另一方面,日军摒弃了以往大规模兵团作战,在华北采取了“囚笼政策”,挤压八路军的生存空间。
3中共对此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1940年7月7日,中共中央发表了《中共中央为抗战三周年纪念对时局宣言》其中提到了:
“日本企图用封锁我国际交通线,向我正面进攻及举行天空轰炸等加重压力与加重困难的办法,达到其分裂中国内部,逼迫中国投降之目的,现在是中国空前投降危险与空前抗战困难的时期,全国应该加紧团结起来,克服这种危险与困难。”
也是在这样一种大环境下,百团大战应运而生。
百团大战一打,不仅迫使蒋介石不得不放弃与日媾和的打算,重新回到抗战上来,也使得日本企图利用德、意胜利的形势加大对国民党军事压力,以彻底解决“中国事变”的方针落空。
很多人后来都拿百团大战过早暴露实力,致使根据地遭到日军报复说事儿,包括后来新四军皖南事变。
在延安召开的战役总结会上,彭老总也被批评是“个人英雄主义”,是不听指挥,擅自发兵,说百团大战是违背了毛主席“游击战为主”的战略方针,还说百团大战是帮了蒋介石的忙,减轻了国民党正面的压力,结果反过来让八路军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在后来无数岁月里,百团大战一次次被拿出来,成了攻击彭德怀的一大“罪证”。
作为一个军事家,彭老总心里很清楚,百团大战其实是一场必打的战役,面对日军的“囚笼政策”和根据地的生存危机,八路军必须主动出击。可那时八路军并没有进行充分的准备(从一开始只准备用22个团,到实际投入100多个团),这才导致了后来日军报复中根据地重大损失。

皖南事变虽然同百团大战有间接关系,但却并不构成主要因果关系。毕竟国民党当局从1939年春开始就有“反共”摩擦。
从德国闪击波兰开始,二战爆发,英美意识到了中国的作用,从而对中国实行援助。这令蒋介石意识到,英美为了维护在华利益,必然会选择支持他。
不难看出,本质上皖南事变是蒋介石一次极为冒险的政治投资,他想通过造成既定的事实,来迫使各方不得不默认这个事实。
蒋介石发动皖南事变,不仅是中共方面言辞激烈的反对,就连国内外的舆论对他也颇有指责。
英国正告蒋介石:
“内战只会加强日军的攻击。”
美国总统罗斯福便致函蒋介石,盼望国共恢复合作。罗斯福的代表居里明确地告诉周恩来:
“美国赞同中国统一,反对日本。如果中国分裂,美国将很难给予援助。同时,居里又向蒋介石声明:美国在国共纠纷未解决前,无法大量援华,中美间的经济、财政等各问题不可能有任何进展。苏联驻华大使潘友新也向蒋介石表明了苏联的态度,进攻新四军有利于日本侵略者,对中国来说,内战意味着灭亡。”
与此同时,日军并没有因为蒋介石对新四军动手就停止脚步,当月就发动了豫南战役。
到这个地步,蒋介石才意识到自己输了,这才慌慌张张的派人同中共联系,并寻求解决的办法。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百团大战的基础上。
综合来看,百团大战虽然我们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但整体结果却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