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货架上鸡蛋堆得高高的，鹅蛋就孤零零躺在角落，没几个，我蹲在菜市场看老板娘一个一个数鸡蛋，突然想起老家养鹅的王叔说过，养鹅蛋就是养个赔钱货，这话听着简单，可里头的门道，远没那么简单。

养鹅比养鸡麻烦多了，鹅每天得下水玩，鸡圈里放个食槽就完事，王叔说他那群鹅天天在河边吃草，一下暴雨就得赶回棚里，光请人看鹅的工钱就够买三筐鸡蛋，他试过把鸡舍改成了鹅舍，结果这些大个子把隔板拱得七零八落，第二天满院子都是鹅毛。

产蛋量让养殖户特别头疼，鸡能下三百多枚，鹅一年顶多五十个，还总集中在春天下，朋友家农场养了两百只鹅，开产季收了七百多枚，算上饲料钱，这哪是下蛋，简直是下金豆子。

鹅蛋价格真不便宜，杭州超市里一枚卖十五块，鸡蛋才一块二，我买过一枚煎着吃，蛋黄颜色确实深，可味道有点怪，室友说像隔夜的猪油，后来才知道这是鹅蛋自带的油味，可大多数人还是宁可多买几个鸡蛋，也不愿意试一试。

养殖业里的门道更让人没想到，山东养鹅的老李说，好多鹅蛋根本没机会上市场，当地鹅肝产业一年能卖几个亿，一枚鹅蛋孵出来的小鹅，赚的钱比卖蛋多得多，把鹅蛋当商品卖，就是放着整条产业链的收益不要，他一边看鹅舍一边说。

最讽刺的是文化包袱，法国鹅肝人人知道，可欧洲人买鹅蛋却躲着走，朋友在巴黎留学时，超市里鹅蛋放在高端特产区，价钱是鸡蛋的二十倍，有次她拿鹅蛋做蛋糕，法国同学摇头说，这哪是吃的，分明是河里捞上来的。

专家说这跟吃惯了啥有关，鸡蛋早就混进面包、点心，甚至气泡水里了，鹅蛋呢，连个稳当的位置都没捞着，就像我小时候大人总说鸡蛋胆固醇高，现在知道鹅蛋更补，可大家还是认准鸡蛋，觉得它踏实。

站在超市里，看着那几个孤零零的鹅蛋，心里突然觉得，这事儿不光是买的人少、卖的人多那么简单，养鹅的方式，吃东西的习惯，整个社会的节奏早就拧在一起了，鹅蛋就像一辆骑上高速路的自行车，再怎么结实也找不到能走的道，也许哪天，大家真开始讲究吃得健康，或者有人把养鹅的办法彻底改了，这老问题才可能有新出路，可现在，它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冷柜里，等一个肯试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