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书上的“原发性不孕”5个字,彻底终结了我和林景峰的5年感情。
他分手时递来的20万补偿金。
我签了字,挺直脊背走出餐厅,却在停车场独自哭了10分钟。
那段日子,连亲戚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怜悯的试探。
直到那个雨夜,陆景深的车停在我面前——这位冷面寡言的文旅局副局长,竟在送我回家的路上说:“工作上有困难可以找我。”
后来他邀我参与乡村振兴项目,一起下乡调研,在山风凛冽的凉亭里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想和你试试,会冒昧吗?”
5个月后的孕检报告显示,我不仅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陆景深握着我的手微微发抖,眼里有泪光也有狂喜。
而林景峰得知消息的那天,深夜打来电话,声音嘶哑破碎:“苏悦……我后悔了。”
01
“是你的问题。”
林景峰把检查单推到我面前,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我们分开吧。”
我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原发性不孕”那几个刺眼的黑体字上,耳朵里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餐厅里柔和的灯光此刻变得格外刺眼。
“五年了,苏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是家里独子,不能没有孩子,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体谅什么呢?体谅这五年感情最后输给一张诊断书吗?体谅他上周还说要带我回老家见父母,这周就已经把分手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吗?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你没出过一分钱。”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分手协议,签了吧。我给你二十万补偿费,也算对得起我们这五年了。”
看着他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流程,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今天这场最后的摊牌。
“我要是不签呢?”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林景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冷漠。
“那就打官司呗。苏悦,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你不会生孩子,到哪儿都是这个结局,何必呢?”
“不会生孩子”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进我的皮肉里,疼得我浑身发冷。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手抖得厉害,最后却只是把整杯水一口喝光了。
把水泼到他脸上有什么意思呢?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什么也改变不了。
“行,我签。”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整个胸腔都在发空。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我这五年所有美好回忆碎裂的声响。
我叫苏悦,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文化创意公司做平面设计师。
认识林景峰是在朋友组织的一次聚餐上,那时候我刚从美院毕业不久,他已经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了。
他追我的时候总说就喜欢我这种安静内敛的性格,说这样的姑娘最适合安稳过日子,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妈从老家打来电话。
“悦悦啊,景峰他妈都跟我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个病咱们慢慢治,实在治不好……唉,妈再托人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不介意这事的合适对象……”
“妈,我没事。”我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听那些安慰中带着怜悯的言辞。
挂掉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个钟头。
没事吗?怎么可能没事。但哭又有什么用呢?林景峰说得对,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在这个社会里到哪里都难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这个世界对女性就是这么现实和苛刻。
周一上班的时候,同事赵小薇凑到我工位旁边小声问道:“悦悦,你眼睛怎么有点肿?跟林景峰吵架了吗?”
“我们分手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赵小薇愣了愣,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我听说林景峰他妈最近到处打听试管婴儿的事儿……”
原来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只有我还傻傻地以为他会想办法安慰我,会和我一起面对这个问题。
部门总监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个新项目文件夹。
“小苏啊,这个活儿比较急,客户要求也很高,你这几天可能要加加班了。”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听说你最近私人事务比较多,但工作上的事可不能耽误,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我当然明白。
私人生活再怎么破碎,班还是要上的,钱还是要挣的,房租水电各种账单不会因为我不孕就自动消失。
下班的时候下起了雨,我没带伞,只能站在写字楼大厅门口等着雨势变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景峰发来的短信:“二十万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意从骨髓里渗透出来,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五年的感情,最后就值二十万和一句“别再联系了”,多么可笑又现实的结局。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了陆景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是我们公司正在对接的市文化旅游局副局长,今年四十岁,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会时提出的意见都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没带伞吗?”他问道,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嗯,等雨小一点再走。”我有些局促地回答,毕竟我们之间的工作交集虽然不少,但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要去哪儿?我捎你一段路吧。”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就像普通的同事之间的客气寒暄。
我想说不用麻烦了,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有股淡淡的檀木香味,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内敛。
我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光影。
“陆局,谢谢您。”我主动打破了沉默。
“顺路而已。”他简短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勉强笑了笑:“最近睡得比较少。”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觉得很舒服。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我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陆景深点了点头,却在我要关车门时忽然说道:“苏悦,工作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你们公司那个文化古镇开发项目,王总说你在负责前期方案?”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我在做初步的设计方案。”
“好好做。”他说完这句话就升上了车窗。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雨幕深处,我在楼道口站了好一会儿。
陆景深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奇怪,毕竟我们对接过好几次工作。但他特意提起这个项目……也许只是领导对合作方的例行关心吧。
回到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一室一厅。
和林景峰分手后我就搬了出来,用那二十万补偿金付了押金和半年房租。
房子虽然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属于我自己,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表妹苏莉莉打来的。
“姐,听说你和林景峰哥分手了?哎呀你也别太伤心,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对了,我下下个月结婚,你来给我当伴娘吧?我已经找了三个伴娘,就差一个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
苏莉莉比我小两岁,从小什么都喜欢跟我比较,现在她嫁了个家境优越的未婚夫,而我因为不能生孩子被前男友甩了,她这通电话的用意我再清楚不过。
“我那天可能要加班……”我试图推脱。
“姐!你不会连我婚礼都不愿意来吧?”苏莉莉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妈说你心情不好,正好出来散散心嘛。你放心,我不让你干重活,就站着陪陪我走个过场。”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如果不答应的话,老家那些亲戚还不知道会把我编排成什么样子。
挂掉电话后,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上面是林景峰刚刚更新的社交账号动态——他已经换了新头像,是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亲密合照,女孩笑得很甜,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我关掉手机,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文化古镇的设计方案前前后后改了二十多稿,王总总是不满意,说方案里缺少了点儿“灵魂”。
“灵魂到底是什么呢?”我忍不住问赵小薇。
赵小薇耸耸肩:“领导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好,陆景深上次那句“好好做”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说客套话的人,既然特意提了,说明这个项目确实很重要。
周四下午,我去文化旅游局送修改后的方案材料。
在走廊等电梯的时候,正好碰见陆景深和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
他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来送方案?”
“嗯,给李科长送过去。”我抱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陆景深看了眼手表,对身边几个人说了句“稍等”,然后转向我:“等我十五分钟,我送你回去。正好有些事要跟你沟通一下。”
我愣住了,旁边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也看了我一眼。
但陆景深已经转身继续和那些人说话了,语气如常:“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开会再详细讨论。”
十五分钟后,我坐进了陆景深的车里。
这次不是上回那辆轿车,而是一辆更低调的深灰色SUV。
“项目方案的初稿我看过了。”陆景深开门见山地说道,“创意方向不错,但落地性和可行性方面还有欠缺。你们公司想做文旅融合,不能只停留在设计图纸和概念上。”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陆局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古镇周边有六个自然村落,村民主要靠种植水果为生,但销路一直打不开。你们的文创设计能不能和他们的农产品结合起来?比如设计特色包装,挖掘产品背后的故事,帮他们把东西卖出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旅融合。”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起来:“您是说,把古镇打造成一个果文化体验中心?在设计上融入本地水果元素,同时帮助村民带货销售?”
“理解得很快。”陆景深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这个方案需要重新调整,时间也比较紧。你们王总那边,需要我打个招呼吗?”
“不用。”我几乎是立刻回答,“我能搞定。”
陆景深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觉真诚。
“好。下下周我要去村里实地调研,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过来看看。”
“我……”我有些犹豫。
“不是私人邀请。”他补充道,“工作需要。你们公司要接这个项目,总得深入了解实际情况。”
我松了口气:“好的,谢谢陆局给这个机会。”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钟,“苏悦,你前男友的事,我听说了几句。”
我身体微微一僵。
“抱歉,不是故意打听。”陆景深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想告诉你,工作做好了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只是旁人的闲言碎语罢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夜景,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分手以来,这是我听到的最像人话的一句安慰。
02
车子停在我们公司楼下时,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景深忽然开口:“对了,我也单身。去年离的婚,没有孩子。”
我愣在车门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告诉你这个,是免得你多想。”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下下周见。”
车子缓缓驶离,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
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些呢?真的只是为了让我不要多想吗?
回到办公室,赵小薇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悦悦,陆局亲自送你回来?他可是咱们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听说前妻是因为出轨才离的婚,之后就没见他和哪个女性有过什么来往了。”
“只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而已。”我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不想接这个话题。
“工作?”赵小薇笑出声来,“陆景深是什么身份?文化旅游局最年轻的副局长,市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他要谈工作,一个电话王总就得屁颠屁颠跑过去汇报,还用得着亲自开车送你?”
我没有接话,因为赵小薇说得没错,这确实不太符合常理。
但又能怎么样呢?一个因为不能生孩子被甩的女人,一个离异单身的副局长,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能性?大概真的只是工作需要吧。
我把陆景深的建议整理成详细的文档,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公司。
走出写字楼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是苏悦吗?”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声音里带着点儿娇气和刻意做作的甜美,“我是叶薇薇,林景峰的未婚妻。”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叶薇薇轻笑了一声,“就是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还经常往文化旅游局跑?景峰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你好像不太情愿……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吧?我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叶小姐,我和林景峰已经彻底结束了。至于工作上的事,那是我的个人私事,不劳你费心。”
“是吗?”叶薇薇拉长了声音,“可我听说,文旅局那个陆副局长对你挺照顾的?苏悦姐,女人啊,还是得靠自己,别总想着走什么捷径。你身体条件那样,就算找个二婚的,人家也未必愿意真心接受你呢。”
电话被挂断了,我站在夜色笼罩的街头,浑身发冷。
林景峰连我的病情都跟新欢说了?他还说了多少?说我分手时不情愿?说我可能还在纠缠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景峰发来的微信消息:“薇薇找你了?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可能不太得体,你别跟她计较。但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希望你别再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情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又可笑。
我做错了什么吗?不过是在认真工作,不过是想重新开始生活,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做让人误会的事”?就因为我不能生孩子,所以连正常工作和重新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细雨又开始飘落,我没有找伞,直接走进了雨幕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苏悦,你不能就这样趴下。你趴下了,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就真的得逞了。你必须站直了,站得比谁都挺。
周末的时候,我回了趟父母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姨妈的大嗓门从客厅里传出来:“要我说啊,悦悦就是眼光太高太挑剔了!以前那个林景峰多好的条件,她拖着不结婚,现在查出毛病来了,人家不要她了吧……”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妈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些尴尬和心疼:“悦悦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妈好多准备几个菜。”
“不用麻烦,随便吃点就行。”我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转向沙发上的中年妇女,“姨妈也在啊。”
姨妈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审视:“悦悦啊,不是姨妈说你,你都二十九岁了,又……有那个毛病,眼光就别再挑三拣四的了。我认识一个男的,四十七岁,自己开物流公司的,前妻是车祸走的,留下个十岁的女儿。你要愿意的话,姨妈去帮你说说看?”
我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姨妈,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不想?”姨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再不想就真的没人要了!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孩子,你现在孩子都生不了,再不赶紧找个男人依靠,老了谁来管你?”
“我自己可以管自己。”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姨妈愣了一下,撇撇嘴:“行行行,你本事大。等哪天一个人病在家里没人知道的时候,可别后悔今天的话!”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后我妈把我拉到厨房,眼睛红红的:“悦悦,你别怪姨妈说话难听,她也是为你好……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依靠才行啊。”
“妈。”我看着水池里漂浮的菜叶,轻声说道,“如果我靠自己也能过得好呢?”
我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擦眼泪,那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酸。
回城的公交车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景深发来的微信:“下周四上午九点,局门口集合去村里调研。记得带好笔记本和相机。”
很简短的工作通知。
我回复:“收到,谢谢陆局。”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下雨路滑,记得穿平底鞋。”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这大概只是同事之间普通的关心吧,我这样告诉自己。可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的时候,偏偏是他告诉我该怎么才能行呢?
周四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文化旅游局门口。
陆景深已经等在那里了,正靠在车边翻阅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休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要年轻随和一些。
“陆局早。”我走上前打招呼。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目光落在我脚上:“鞋选得合适。”
我今天特意穿了双黑色平底短靴,既舒适又适合走山路。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局里两个年轻科员,一路上他们主要聊工作上的事,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陆景深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到了村里,村支书热情地带着我们参观了果园,走访了几户果农。
我拍了很多照片,笔记本也记了厚厚一沓,对当地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中午在村支书家吃了顿简单的农家饭,新鲜的蔬菜和土鸡蛋,味道质朴却让人舒心。
饭后陆景深让其他人先休息,单独对我说:“苏悦,跟我去后山果园看看吧,那边的品种更有特色。”
后山的果园位置更偏,路也不好走,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碎石。
我跟在陆景深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凹凸不平的石阶。
“小心。”他突然转身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掌心有层薄茧。
等我站稳后,他立刻就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为之。
“谢谢陆局。”
“叫名字就好。”他望向远处连绵的果林,“现在是工作时间,但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我犹豫了一下:“陆……景深?”
他点了点头:“你上午的记录做得很详细,重点抓得很准。”
“应该做的。”我说,心里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被认可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我们在半山腰的凉亭里坐下休息,山风很大,吹得头发四处飞扬。
“苏悦。”陆景深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说,我想和你试试看,你会觉得我太冒昧了吗?”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而坦诚:“我四十岁,离过婚,没有孩子。你二十九岁,单身,暂时可能也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山风吹过层层叠叠的果林,掀起一阵阵绿色的波浪,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为什么是我?”我问,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陆景深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因为你不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因为下雨天你没带伞,却也不会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因为你分析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因为,那天在餐厅里,我看见你了。”
我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林景峰和你分手的那天,我就在隔壁的包间。”陆景深说得很平静,“我看见你签了字,看见你挺直脊背走出去,看见你在停车场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开车离开。”
我的脸颊烧了起来,那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居然都被他看见了。
“我欣赏你那种体面。”陆景深说道,“不是每个人在面对那种局面时,都能保持这样的尊严。”
体面?我只是不想在那个已经不爱我的人面前失态哭泣而已。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陆景深站起身,“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下周六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的话我没说过,工作上的合作一切照旧。”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充道:“对了,我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父母都很开明,我自己也不在意这些。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果树丛中,我独自坐在凉亭里,很久都没有动。
山风很凉,但我的脸颊一直发烫,陆景深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试试看?和一个认识不久的副局长?一个比我大十一岁的男人?
可他说得对,我们都清楚彼此的现状。我不孕,他离过婚。我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他也没有。我们之间……也许真的有某种可能性?
不,不是简单的各取所需。如果只是各取所需,他没必要说那些话,没必要说他欣赏我的体面。
我站起身,慢慢往山下走去。
果林里,几位农妇正在采摘成熟的果子,欢快的笑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带着生活最质朴的温暖。
手机又响了,是林景峰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苏悦,听说你跟文化旅游局的人下乡调研去了?”林景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可以啊,这么快就搭上新关系了?不过我提醒你,陆景深那种身份的人,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人家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条件?”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怎么,哑巴了?”林景峰冷笑一声,“苏悦,认清现实吧。你这样的条件,能找到个愿意接受你的二婚男人就不错了。陆景深?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你说完了吗?”我平静地问道。
林景峰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挂了吧。”我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按下挂断键后,我抬起头望向山下。
停车场上,陆景深正靠在车边等我,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的时候,我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试试看这个说我“体面”的男人,能不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温暖和尊重。
就算最后依然是一败涂地,至少我勇敢地尝试过了。
我加快脚步,朝着山下那个等待的身影走去。
03
回城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陆景深和来的时候一样坐在副驾驶位翻阅文件,两个年轻科员靠在后排打盹休息,我坐在中间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风光,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山上的对话就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可它又确实发生了。
“苏悦。”陆景深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明天把今天的调研报告初稿整理出来发给我。”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暗自松了口气:“好的陆局。”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周六的晚餐,如果你愿意来,地点和时间我稍后发你微信。如果不愿意,不用回复。”
他没有再说什么,车内的气氛重新归于平静。
车子停在我们公司楼下时,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景深降下车窗,补充了一句:“调研辛苦了,项目方案要抓紧推进。”
“明白。”我点了点头。
深灰色SUV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我站在原地目送它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悦悦!”赵小薇从写字楼里小跑出来,一脸兴奋和好奇,“怎么样怎么样?跟陆局下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发生?”
“能有什么故事?”我把笔记本抱紧了些,“就是正常工作调研而已。”
“少来这套!”赵小薇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刚才送你回来的车是陆局的吧?我都看见了!他可从来没单独送过哪个女同事回家,你是第一个!”
我加快脚步往大楼里走:“你真的想多了。”
“我想多?”赵小薇追上来,压低声音说,“悦悦,我跟你说,陆景深可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虽然离过婚,但没有孩子拖累,长得帅,职位高,前途一片光明!你知道局里有多少年轻姑娘盯着他吗?但他一个都不理,听说是因为前妻出轨的事伤得太深……”
“小薇。”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和陆局真的只是工作关系。而且以我的情况,你觉得有任何可能性吗?”
赵小薇愣了一下,眼神柔软下来:“悦悦,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只有我自己知道,“好了,上楼吧,还要加班写调研报告呢。”
事实就是,我被诊断为不孕。这个标签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身上,撕不掉也躲不开。
陆景深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只是出于同情,也许……有太多也许了。
但无论哪种也许,我都不敢当真,也不敢抱有太多期待。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记录。
果园的规模、品种、产量,村民面临的实际困难,产品的优势和痛点……写着写着,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陆景深说得没错,文化创意不能只停留在设计和概念层面,必须真正帮老百姓解决问题,让他们的劳动成果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调研报告初稿终于完成了。
我把文件发邮件给陆景深,同时抄送了一份给王总。
正要关电脑下班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陆景深:“报告收到了。写得不错,重点突出,建议也有可行性。”
三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进来:“周六晚上七点,清风阁。来不来都行,不用有压力。”
清风阁是市里有名的中式私房菜馆,装修雅致,价格不菲,通常需要提前很久才能订到位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关掉手机屏幕,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城市的夜晚依然灯火辉煌,街道上车流不息,我慢慢走在人行道上,任由晚风吹散一天的疲惫。
周六下午,我坐在租住的小公寓里,看着衣柜里寥寥无几的衣服发愁。
穿得太正式显得刻意,穿得太随意又显得不够尊重,这种纠结的心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最后还是选了条米色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开衫,简单大方也不失体面。
六点半出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我撑开陆景深上次给我的那把备用伞,伞柄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木香。
清风阁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青砖灰瓦的建筑在雨中显得格外有韵味。
服务员领我走进预定的包厢时,陆景深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严肃,多了几分随和。
“你来了。”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伞放在一旁。
“路上有点堵车,抱歉来晚了。”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我也刚到。”他示意我坐下,“这里的茶不错,先尝尝看。”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碧螺春,茶香袅袅,缓解了包厢里略显尴尬的气氛。
“调研报告我仔细看过了,有几个点想跟你再讨论一下。”陆景深从公文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上面已经做了不少批注。
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工作话题,从项目设计聊到市场推广,从文化挖掘聊到乡村振兴,越聊越投入,之前的紧张感不知不觉消失了。
等菜上齐的时候,我们已经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先吃饭吧,工作的事可以慢慢聊。”陆景深给我盛了碗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菜式很精致,口味清淡但层次丰富,能看出是精心搭配过的。
“其实今天约你吃饭,不只是为了谈工作。”饭后上茶点时,陆景深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捧着茶杯,心跳又开始加快。
“上次在山上的话,我是认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坦诚而直接,“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让你感到压力。但我不想玩那些暧昧试探的游戏,我们都到了该坦诚相对的年纪。”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问道:“你不介意吗?我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