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大地生长的诗行,亦是心灵栖居的家园。于学一先生笔耕四十余载,以乡土为根、以生命为核、以哲思为魂,在诗歌、散文、评论的园地里深耕不辍。他的文字质朴沉静、温润内敛,从胶东风物到人间烟火,从平凡物象到终极叩问,皆藏着对生活的赤诚与对生命的通透体悟,既有现实主义的厚重底色,又兼浪漫抒情的诗意光华。
本文系统梳理其创作历程,精准提炼艺术风格,完整呈现一位基层作家扎根大地、坚守初心的文学坚守与思想光芒。愿读者于文字间,感受那份淡而有味、静而有思、朴而有魂的文学力量。
在大地之上生长
——于学一文学作品风格简论
文/林膑

迄今为止,于学一在他的文学追梦之途上,已跋涉过四十多个春秋的漫漫旅程了。虽然,他认为自己的文学作品“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来看,都是极其单薄有限的。”但倘若仔细探究和梳理他的文学历程则不难发现,其为此所付出的努力与心血,绝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谦卑和轻描淡写。
于学一,1965年10月出生,山东招远人,历任中央警卫局战士、招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等,自1986年开始在《人民日报》 《中国青年报》《山东文学》《时代文学》等报刊及《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等文学平台发表作品,多次在全国诗歌大赛及文学征文中获奖,作品曾入选《中国诗典》《中国现代诗坛》《中国当代散文精选》等多种文学版本,先后出版诗集《灵魂的家园》《岁月流云》《红尘歌谣》、散文集《似水流年》、评论集《西窗漫笔》等,主编《招远文学作品选》《金都文学微刊》等,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理事、招远市作家协会主席。
从于学一的人生和文学履历来看,自青年时起,他先后有过乡村、军旅、基层、从商、文学创作及文学组织等多重人生体验,这一独特而丰富的人生阅历,不仅为其文学创作提供了深厚的土壤,也为其对生活和人生多维度地观察与思考,提供了多向度的视角。纵观他的文学创作历程,其文学创作主要涵盖诗歌、散文、评论三种文学形式,其文学作品的整体风格大致可总结为:情感真挚、哲思沉静、语言质朴、意境深远。其艺术特色以现实主义为底色,又兼具浪漫、现代、象征等多种艺术特征。其中,文学抒情、叙事与思辨,分别是于学一诗歌、散文和评论的基本基调和艺术呈现。
尘世忧欢的诗性救赎
于学一的第一部诗集《灵魂的家园》(1996)出版时,当代著名诗人、原诗刊社副主编刘湛秋先生不仅热情为该集作序,同时也高度评价了这部诗集。刘湛秋先生认为:“于学一的诗歌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真挚,具有质朴、沉静、抒情的鲜明特质……于学一有自己独特的诗歌意识,也具备独辟蹊径的诗歌创作能力。”其实,这一点我们从其诗集《灵魂的家园》中的《凝望家园》《山居》《荒山月》《静静的山谷》《远山》等诗歌作品也不难看出,这些作品虽属于以“乡土和家园”为主要意象而创作的抒情诗,但其诗歌本质上已不同于传统意义和当代主流的那种乡土诗意表达了。正如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吴开晋先生所评价的那样:“于学一的诗歌不但很有韵味儿,也有很美的意境,耐人深思,其语言虽多为平静叙述,却能将读者渐渐带入诗境……于学一所描写的自然、家园与人生,早已跳出了对生活的直观描摹,从而实现了自己的艺术升华。”台湾著名作家李冰先生说:“于学一的诗歌立足现实,诗风质朴深沉、意象鲜活,既有坚实的乡土根基,又具普遍的哲思深度。”于战海先生在评论诗集《灵魂的家园》时也曾说:“于学一的诗歌作品常常以‘家园’作为诗歌背景参照,将思想情感倾注于‘家园’及其背景之下的诸多事物之中,通过象征、隐喻等诗歌艺术手法,‘物人合一’地将自然物象与思想情感相互融合、层层展现,从而实现对自然、岁月和生命的追问、倾诉和歌吟……于学一诗歌中的家园和事物,并非单一的客观物象中的家园和事物,而是超越于本体家园和事物之上的精神层面的‘花非花,雾非雾’式的诗歌象征载体。”
《岁月流云》是于学一的第二部诗集,出版于2006年,该部诗集中的诗歌艺术审美倾向,可说是其诗集《灵魂的家园》的进一步伸延与拓展。其中《望故乡》《马蹄沟》《等我》《梦中的河流》《蝉的过程》《草叶》《夜幕》《昨夜的火焰》《群山》《逃离》《怀念》《远望东边的山冈》《京江送别》《归汾图》《雨过云屯顶》等,堪称为该部诗集中的扛鼎之作。如今,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而每当我们再次阅读这些作品时却可以发现,这些作品恰似漫漫沧海中的一枚枚鹅卵石般,并未因光阴与波浪的磨砺而黯然失色,反而随着时光的淘磨而愈发显得温润饱满。著名作家陈占敏先生高度评价了这部诗集,他认为:“于学一的诗歌是其人生体验融合文学情怀与生命哲思的艺术呈现。其诗歌语言质朴凝练、生命感悟深沉、意象清新、抒情性强,给人以和谐、饱满、充盈的力量。”
2014年7月,于学一第三部诗集《红尘歌谣》的出版,标志着其诗歌创作步入日臻成熟阶段。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杨远宏先生认为:“于学一的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沉静悠远、情感温润内敛、哲思平和通透,既有对现实的观照,又具有浓烈的个人抒情。”阅读于学一的诗歌,我们可以发现,他的诗歌往往从平凡和微小的事物切入,通过象征、隐喻等艺术手法,赋予诗歌本质以深刻的生命哲思,从而实现“由物及人、由表象到内在精神”的诗意升华。如其获第三届“中华杯”国际文学大赛二等奖(2023)的组诗《在大地之上生长》中所包含的《蚂蚁》《蝉的过程》《红高粱》等多首诗歌,均通过对自然物象不同形态的艺术化呈现,实现其文学思想的深度表达——如“蚂蚁”隐喻现代人的精神困境;“蝉的过程”象征人生坎坷与追求梦想的执着与守望;“红高梁”则表达梦想成真之后的平常心态等等。
于学一善于从平凡的物象中提炼深刻的哲思。如获第四届“长江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2023)的《鹅卵石》一诗中,鹅卵石已不再是冰冷的自然物象,而被赋予了丰富且饱满的生命体验——虽然“我已被无边的涛声磨砺的又圆又滑了”,心中充满了“伤痛、挣扎和咸涩”,“但内心固有的本质和坚硬/却不会因此而改变。”形象地隐喻了现代人在社会洪流中的生存困境与坚韧品格。在获第三届“三亚杯”全国文学征文金奖(2024)的《南归的雁阵》中,以雁阵的意象隐喻人类生存境遇,将抽象的秋意转化为可触可感的视觉画面,让迁徙不再仅具个人情感,而延展为芸芸众生的共同体验,于烟火气中透出深沉的人文关怀——“为了仅有的温饱/常常需要跋涉万水千山/啊,在人间,每当我流着泪水仰望天空/却又惊奇地发现/南归的雁阵/像一排别致的黑色纽扣/充满动感地/缝缀在天空蓝色的衣襟上……”。而发表于中国作家网并入选《齐鲁文学作品选》的《许多年后》一诗,则以 “晚年回望” 的视角,探讨生死与存在,是于学一 “哲思沉静、温润通透”诗风的极致体现——“呵,许多年后/当我早已离开人世/我的坟头已是芳草凄凄/而那时,我的思绪/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歇/每一个清晨,都会沿着/密集的根须攀援而上——/那草叶上晶莹欲滴的露珠呵/正是我的一万双眼睛/向这久别的尘世默默张望……”。曾发表于《山东文学》及选录于其诗集《岁月流云》中的《远望东边的山冈》写道——“人们时常怀望/那些长眠地下的人啊/盼望将来某一天/他们突然醒来,纷纷/撩开自己额上的黄土/抖落满身隔世的灰尘和霉味/树一样站立在高高的山冈上……”。恰如陈占敏先生所言:“于学一的诗歌写到了生命奥秘与终极关怀,有意识向着道家和佛家境界靠近,但他却没有走向玄虚,依然还是以这样立足大地的意象表达……让我们在整体生命运动的大链条上愈加坚韧、执着和乐观起来。”
除了上述所叙的诗歌作品外,于学一还有许多诗歌作品或曾获得各种奖项、或入选各类作品选集、或发表于各级报刊与文学平台,这些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质朴深沉、意象鲜活、哲思沉静”。如《大风吹过山冈》以风为隐喻,揭示时间对生命的消解与重塑,聚焦自然意象与生命哲思;《君王》以“山坡君王”的独白,探讨权力虚妄与存在孤独;《最后的雪》整首诗歌虽不着一个“雪”字,却以“雪”的意象充分表达时代变迁与个人命运的交织感,突出个体与时代之间的巨大张力;《雾云山上》通过独特视角表达人与自然的微妙关系,将寻常物象升华为哲学象征,既暗示自然的神秘与力量,突出了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又暗含了作者对生命意义的思考;《牵牛花》以拟人的手法将物象赋予情感,既表达了感恩与奉献精神,又体现了对生命和故土的挚爱之情;《仰望星空》以星空为镜,将个人情感与星空的浩瀚相联结,从而形成一种宏大对比,凸显人在宇宙中的渺小和孤独;《蓬山别》将古典 “蓬山” 意象转化为现代人的理想彼岸,把个人理想的失落升华为人生旅途的普遍困境,在沉静的悲怆中,透出对命运的清醒认知,尽显其 “内敛深情”的美学特质;《远来的沙尘》以沙尘为隐喻,表现天下游子乡愁的共同生命体验,感叹命运的悲欢、无奈与惆怅等等。
总之,于学一善于从大自然中提炼简洁而富有张力的意象,如山、石、云、水、雁、风、草、木等,而后艺术化地以小见大,令其意境空灵淡远,节奏舒缓从容,形成清幽、沉静、旷达的诗境。其诗歌题材多取自胶东故土、山川风物、人间烟火与平凡人事,具有鲜明的地域色彩与生活质感,他的诗行中寄托着乡愁、人情与时代关怀,真实而有温度。其诗歌语言平实、干净、凝练,极少华丽辞藻与繁复修辞,多用白描与口语化表达诗情与诗意,读来亲切自然,却在简洁中蕴含力量,在平淡中透出诗意。其总体抒情方式含蓄、节制、温润,多以沉静的笔触述写乡愁、人生、岁月与生命感悟,将情感隐藏于意象与叙述之间,呈现出“静水流深”的抒情特质。他的诗歌往往以微小的生命为镜,在自然与日常中融入对时光、命运、生死、存在的持久思考。其诗歌不尖锐、不晦涩、不悲观,而总是以温和、豁达、坚韧、通透的态度观照人生,兼具抒情性与思想性的特质。整体形成了深沉厚重、富有哲思与现实关怀的独特风格。
于学一的诗歌以现实为根、真情为脉、生命为核,既具有“内敛深沉、温润克制”的艺术底色,也不乏“坚韧厚重、哲思通透”的精神高度。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其诗歌总体呈现出“淡而有味、静而有思、朴而有魂”的艺术风貌。而对于自己的诗歌创作,则正如他自己所言:“如今,多少年的时光又悄然而逝,诗歌,依然如同一绺圣洁的光芒,日夜照耀在我的心坎上。诗歌,不仅让我今生的灵魂有所皈依,不再畏惧人世的艰险和困苦,也让这颗平凡的心灵获得了无限的慰藉和救赎。在红尘,诗歌是我的粮食与黄金,也是我的寺庙和经文!”(《望梅庐诗话》)。由此而言,从某种意义上说,于学一的诗歌创作历程,或许恰恰是其完成自身尘世忧欢与人格精神的诗性救赎历程。
质朴沉静与温润内敛的文学叙事
除了诗歌创作之外,散文与文学评论也是于学一的重要文学创作形式,这三种文学形式也被其自称为自己文学追梦之旅的“三驾马车”。从其作品发表、获奖、结集与选集等情况来看,其散文与评论写作稍晚于诗歌,大约起始于2000年前后。虽然其早年从戎于京华期间,就已有散文作品获得过奖项,但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其主要精力还是倾力于诗歌的创作上。直到2015年前后,随着他的散文和评论发表量的逐渐增加,其所谓文学之旅的“三驾马车”方真正实现了“并驾齐驱”的景象。特别是他的散文集《似水流年》(2024)的出版,进一步为其散文作品的集中展示提供了重要文本。
总体来看,于学一的散文艺术特色在文学本质上与其诗歌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其一,语言朴素干净,文字平实自然,注重口语化,极少用复杂修辞与生僻词,以白描为主,阅读起来温和、舒缓。其二,情感内敛克制,深情但不煽情,描写故乡、亲人、往事、岁月,情感真挚但不外露,多表现为淡淡的怅惘、温暖、怀念与感恩,也属于 “静水流深” 式抒情,耐读且有韵味。其三,扎根乡土,描写人间烟火。其作品大量描写胶东、招远、乡村、老街、旧物、普通人,描写童年记忆、邻里人情、四季风物、生活细节。具有浓郁的地域气息和生活质感。其四,其散文结构形散神不散,系慢节奏叙事风格,作品多属回忆式、随笔式、漫谈式散文,多半顺着思绪慢慢叙事,不刻意结构,不强行拔高,以时间、情感、记忆为线索,从容而舒展。其五,气质沉静,哲思通透。像他的诗歌一样,其倾向于在日常与细小事物里感悟人生,作品往往贯穿亲情、时光、得失、聚散、生死等。不激烈、不批判、不愤世,整体语言气质表现成熟、宽厚、通透、从容,温和而有力量。其六,以诗为骨,以文为形。作为诗人,其诗歌创作对散文的隐性影响不容忽视,因其擅长意象营造、意境提炼与情感节制,故这种诗性思维渗透到散文创作中,使其叙事舒缓、语言凝练、意蕴悠长,形成“散文的形、诗歌的骨、生活的魂”,使其散文作品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总体表现内敛而富有张力。
而从于学一的散文创作风格来看,其主要表现在六个方面——其一,浓厚的乡土情怀与故乡记忆。于学一的散文大多以故乡的人、事、物、景为素材,通过对童年、乡土风物、家族往事的回忆,表达对故乡的深切眷恋。如《童年,去城里》以“乡村的孩子对故乡小城的无限向往”为主线,刻画了乡村与城市在童年视角下的情感联结。《家山吟》通过家乡实景与多个民间故事传说的串联与组合,体现了作者刻骨铭心的乡土情结。《我的宁静的故乡》采用今昔对比的手法,描写故乡的历史变迁,在平实的叙述中寄托对家乡变化的欣慰和对发展困境又略带怅惘的复杂情感。其二,深沉的岁月与历史哲思。于学一的散文往往从具体事物如古道、老屋、旧俗切入,引申出对时间流逝、生命轮回、历史沧桑的沉思。如《雾云山沉思录》以“一切都将归于尘土”开篇,抒写人世荣华、悲欢离合终将湮灭的宇宙观,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长河中,表达“随缘而来,随缘而去”的豁达与虚无交织的哲思。《荒草古道》以故乡山间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古道为主线,描叙了曾经发生在这条古道上的两个故事传说,通过民间故事传说串联人世沧桑与历史的厚重感,从而反思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其三,细腻的日常叙事与情感提炼。于学一擅长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细微场景,通过精准的细节描写传递真挚情感。如《春节》开篇引用普鲁斯特“唯一幸福的岁月是失去的岁月”,进而追忆儿时与在京华期间的春节,将个人生命体验升华为普世的情感共鸣。《元宵节》回忆童年时堂叔用粉笔在地上写“年”字、让“我”迈过去,以“一阵莫名的惆怅和失落”的瞬间,传达节日过后及对时光流逝的淡淡忧伤。其四,历史叙事与家族记忆的交织。于学一的散文经常通过家族故事折射时代变迁,在个体命运中嵌入历史维度。如《相亲》以家族中殿宾先生与张兰英的婚姻悲剧为主线,细致描写民国时期相亲过程中的欺骗与无奈,最后指出与许多文学剧本相比,“人间真正的现实与人生,却往往要不幸和残酷的多”,展现对历史和社会底层人物的悲悯之情。《忆二祖父》则通过回忆二祖父“质朴仁善、沉稳持重”的形象,在展现平凡的人生叙事中寄托对传统美德与家族血脉充满敬意的同时,也反映了人逢乱世时对战争伦理的挣扎与坚守。其五,承续传统文脉,另辟“以‘梦’叙事”与“融入小说元素”的散文创作蹊径。在于学一的几大散文版块中,其“梦系列”版块是最具创新意味的版块,也是他“有意尝试融入小说元素”的重要散文版块之一。故而,这一版块的作品大多具备小说叙事要素。如《阅江楼》依托梦境展开古今对话,评点历史的是非功过、及对当代人所具有的警示意义等。作家王太山先生在评价该文时指出:“于学一的《阅江楼》绝非一篇普通的游记散文,其以‘登楼’为引,将实景、历史、梦境三重维度编织成一张密实的网,让读者在金陵烟雨中既能触摸到建筑的肌理,更能窥见历史的深邃与人性的幽微。整篇文章兼具游记的生动、散文的灵动与史论的深刻,读来既有画面感,更具思想冲击力。”《文字狱》以梦为喻反映往昔历代封建王朝为了自身统治而禁锢民众思想、迫害文人仕臣的罪恶行径,同样兼具历史自省与现实意义的双重文学意旨。《村劫》《蓝郡主》则借助梦境与离奇的虚构叙事,反映平凡者的英雄侠气与庙堂高处的权谋诡谲。其六,纪行和游记的文学性书写。读于学一的纪行类散文我们可以看到,他尽力回避了一般游记以景奇情的泛泛书写体式,而是通过独特的观察和心灵体悟,再加之深刻的历史回思,将个人旅程升华为具有普遍审美与思想价值的文学作品。如获《胶东文学》杂志社举办的“国泰杯”精品散文大赛二等奖(2015)的《悉尼行》中写道:“虽然历史的尘埃早已落定,但曾经的血泪和血腥,究竟能否完全被今天的繁荣所湮埋呢?……美丽的悉尼河啊,对于我这远道而来的人,你究竟还要向我诉说些什么呢?”;在获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征文一等奖的《东山纪游》(2025)中说“这曾是一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更是一片英雄辈出的土地……如今,他们的名字,早已深深镌刻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被一代代人们所怀念,所敬仰!”等等,这些作品将实景山水与历史记忆、思想情感、时代思考充分融合,让外在旅程转化为内在的文学性表达。
总之,于学一的散文以“质朴沉静、温润内敛”为核心风格,扎根现实土壤与乡土生活,以平实的语言书写人间烟火和生命哲思,以期实现其本身一直所向往和倡导的“有意义写作”的文学梦想。如今,其身体力行为此所付出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于学一的散文创作实践表明,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学作品,不在于形式及花样的新奇,也不在于华丽辞藻与高调渲染,而关键在于情系人间、语言质朴、精神厚重。在散文写作过程中,于学一既吸收传统美学精神,承续“文以载道”、“情景交融”的散文创作传统,又以现代视角观照人生与社会,保持现代意识与个体思考,走出了一条既有个性又有根脉的文学创作道路。
独特视角下的理性思论
于学一在谈到自己的文学评论写作时说:“首先应将评论对象放置于广阔的时代背景之下,才能更可观更清晰地全面审视该评论对象之中所表现出的普遍性与特殊性,其次是要充分探究和分析评论对象的历史传承与当下现实之间的价值关系,并对作者人生阅历、艺术思想、艺术功底及表现手法等进行相互联系、参照与客观评判。如此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一路探寻剖析下去,方能从中发现他人所不易察觉的“别有洞天”……当然,对于人世间的每一桩事物而言,每个人的看法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所以,就不能要求文章中所有的观点,全部会得到读者的认同。何况,一篇评论文章,毕竟只是一家之言,既然是一家之言,就难以达到百分之百的精准率。但即便如此,评论者亦不可无中生有和夸大其词,更不可罔顾事实而信口雌黄,如此种种,都是评论写作者所必需慎之又慎的”(《西窗记》)。由此可见,于学一对于文学评论的写作,是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和独立评判标准的,他既强调个人独特视角的重要性,也坦承个人评判不是唯一标准和完全准确这一客观事实。
据悉,于学一最早的评论写作起始于美术评论,如收入其评论集《西窗漫笔》中的国画评论《群山绵延观其峰》(2002)和油画评论《荒原之旅》(2003)等,但随后不久他便也开始涉足文学评论,如诗歌评论《百年风雨谱华章》(2004)和小说评论《在岁月的深处潜行》(2003)等。直至近十年来,于学一的文艺评论写作进入高产期,其评论写作总体以文学评论为主,以其它艺术评论为辅——其文学评论涉及诗歌、散文、小说、剧本等多种文学形式,其它艺术评论则主要涉及美术评论与书法评论等。而在对所评论艺术家的选择上,则主要以招远籍艺术家、及其他深度了解或接触的艺术家为主体。如收入其评论集《西窗漫笔》中的《已逝时光的愤写与痛祭》《那片远去的白云》《在岁月的深处潜行》《虚妄、荒诞与真实的悖论》《像风一样自由》《花落无声犹自芳》等多篇文学评论,均系其为招远本地域的诗人、作家所撰写的评论文章。如他所言:自己的评论“不仰仗和捆绑‘名人效应’和‘名人流量’作‘宏大叙事评论状貌’而为自身‘贴金’——我的评论基本上仅评介本地域或自己所特别熟知、甚至有所交往的艺术家,如此这般,既有益于推介和展示本地域文艺特色,也更易真实客观反映所评论对象的艺术风貌与人格魅力。”
从于学一的文学评论来看,其无论评介和论述那种文学形式和那位诗人、作家的作品,基本能够较为准确地发现和论述所评论作品的主题寓意与艺术特征,他善于透过所要论及的各文学形式作品的表象,发现潜藏其中的内在艺术本质,并较为精准地寻找到评论切入点,然后“庖丁解牛”般层层剖析和论证,直至完成自己的观点。如王太山先生在评价于学一的《秋雨绵绵话“聊斋”》一文时说:“本文既是一篇兼具深度与温度的文学评论,更是一次跨越三百年的文化对话——文章跳出对蒲松龄和《聊斋志异》的常规解读,以蒲松龄的‘思想矛盾’为切入点,将其科考执念、文本中的价值冲突置于清代社会背景下进行剖析,既不回避‘歌颂自由爱情也有保守篇章’的矛盾,又以歌德、托尔斯泰的例子佐证‘矛盾是人性本真’的论断,让所评论的人物形象脱离‘文学巨匠’的刻板标签,增加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人类共情感。尤其是该文打破了常规论文加史料的枯燥框架,拆解《聊斋》‘诗化小说’的特质,用《婴宁》《连锁》等篇章的场景描写证实其‘以诗入文’的创新;再穿插自身探访蒲松龄故园的经历,将秋雨、麦田、墓园的实景与《聊斋》的奇幻意境相交织,夯实了文字的情感落脚点。”而在《已逝时光的愤写与痛祭》一文中,作者将评论对象长篇小说《悬挂的魂灵》的主人公与世界名著《红与黑》中的主人公相联系并进行类比,将评论作品所描写的时间段与《檀香刑》和《白鹿原》所描写的时间段相联系和对比,这样既有利于人们对评论对象的深度了解,也更容易引发读者对评论对象的艺术水准与中国当代名篇或世界名著的自发类比与思考。
众所周知,文学评论的难点在于其需在多重复杂维度中取得精妙的平衡——其一,文本的开放性与确定性:文学作品的意义是开放、多解的,但评论不能陷入“怎样皆可”的相对主义樊笼,评论者必须在尊重文本客观细节(如语言、结构、意象等)基础上,进行有理有据的阐释,在“作者意图”“文本本身”和“读者接受”之间找到立足点。其二,感性与理性的融合:评论虽始于个人的审美体验和情感共鸣,但必须超越主观感受,上升为理性的分析和逻辑论证,将自身阅读时那种“只可意会”的感受,条理清晰地转化为可交流、可检验的观点。其三,理论与文本的契合:运用既有的文学理论(如叙事学、女性主义、后殖民理论等),虽能够提供深度视角,但生拉硬套则会遮蔽评论对象本身的光泽。其四,历史语境与现代视角的对话:评论者既要深入理解作品诞生的历史、文化语境、避免用现代观点苛责古人,又要从当代关切出发,与经典进行对话,发掘其跨越时代的价值。其五,批判语言的精准与美感:评论文章本身就是优秀的“写作”,其既要求语言准确、清晰、有逻辑,又能具备独特的文采和风格,以匹配所评论文学作品的质感,从而避免枯燥的理论分析消解文学评论本身的文学魅力。
倘若以此作为参照可知,于学一的文学评论主要发力于“将个人的审美体验和情感共鸣,上升为理性的分析和逻辑论证,把自身阅读时那种‘只可意会’的感受,条理清晰地转化为可交流、可检验的观点。”同时,他的评论基本能够达到“语言准确、清晰、有逻辑,又具备独特的文采和风格,以匹配所评论文学作品的质感。”当然,这与他对所评论的作品和作者大都较为熟悉有一定的关系。他的评论极少套用既有的文学理论,以避免给评论对象套上无形框架和给读者造成误解与困扰。他善于用朴素的文字和意象表达自己的观点,以增强读者的准确理解。如《花落无声犹自芳》中将“诗”与“非诗”形象地比喻成家乡的“香椿树”与“臭椿树”;《像风一样自由》中所论证的诗歌境界的“大”“小”与“大我”“小我”之间的关系等等,均将较难理解的专业和学术问题化解得简单明了,从而以达到令读者心领神会和心悦诚服的评论目的。
虽然,在于学一看来,目前自己的文艺评论版块尚未达到像诗歌和散文版块那般形成“阵营化”和“系列化”的规模与气候,但从其发表与结集的情况来看,他的评论以文学评论为主要方阵,又兼涉美术、书法等其它艺术形式为侧翼,且文学评论版块涵盖了诗歌、散文、小说、戏剧所有文学形式,故而,我们可以认定其评论版块的“阵营化”与“系列化”雏形业已形成。在此,让我们祝愿他的文学评论之路越走越加宽广。同时也祝愿他的文学之树永远扎根大地,在这片深厚的土地上茁壮成长。
作者简介

林膑,笔名晓健、醉雨石,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中华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执行主席,中国现代文化网(报)执行总编,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执行主席、郦道元文学院执行院长、中大视界文化传媒产业(北京)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作品多以散文、新闻为主,风格正气新颖,曾在《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河南日报》等中央及省市媒体发表文章两千余篇,先后荣获“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中国文化创新企业专家”等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