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元年三月,建业城门打开。
孙皓白绑着绳子,嘴里衔玉璧,抬着棺材出降。王濬的水师停在石头城下,江面上还漂着吴军沉下去的铁锁。
从黄巾到此时,快一百年了。中原终于又归一家。
司马炎站在洛阳宫里,接住那份降表,按说该是千古一帝的排场。
可没过两年,这人就开始坐羊车逛后宫了。
《资治通鉴》写得很直白:平吴之后,掖庭女子快到万人,司马炎常乘羊车,任羊乱走,停谁门口就在谁那儿睡。
宫人为了引羊,门口插竹叶,地上洒盐水。羊爱吃竹叶舔咸水,就这么着。
这事叫“羊车望幸”,后世当笑话讲。可你细想,一个刚完成统一的开国皇帝,转头就不问政事,不是小毛病。
他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泰始元年,265年,司马炎接过曹魏的盘子。司马昭刚死,他嗣晋王,年底逼曹奂禅位,改元泰始。
早年他还算克制。有司奏御牛缰绳断了要换青丝的,他说别费民财,改青麻。
可统一这口气太大,把他自己放倒了。
263年魏灭蜀,司马昭那时候就定下调子:先蜀后吴,借上游之势下水。
司马炎上台后接着铺。泰始五年派羊祜镇襄阳,咸宁四年换杜预接手;王濬在益州造楼船,屯田兵加州郡兵万余人,水军练了好几年。
羊祜那套更狠,不是光打仗。他跟陆抗边境对峙,不偷袭、不劫粮,吴人逃过来还送回去。降晋的吴兵越来越多。
羊祜跟司马炎说得明白:孙皓暴虐,上下离心,时候到了。
贾充那帮老臣还拖,说没准备好。直到279年西北秃发树机能平了,司马炎才真动手。
十一月,二十多万兵六路齐出。王濬从巴蜀顺江,杜预打江陵,王浑出横江,司马伷压下邳。
吴军江里拉铁链、沉铁锥,王濬用木筏带走铁锥,火炬烧断铁锁,楼船直接进建业。
四个多月,吴没了。
这一年司马炎四十五岁。统一功业,钉死在史书里。
要命的是,统一完他松了弦。
太康二年,诏选孙皓宫人五千入晋宫。加上原来宫中已有的五千,掖庭差不多万人。
“万妃之主”这说法,正史没写死,但《晋书》记的“五千人入宫”是实的。
司马炎儿子多少?一种说法是三十八个子女,二十六子十二女;网文常写“三十六子”,《晋书》没这么精确,咱别照噱头喊死。
可儿子多不等于靠谱。二十六子里好多早夭,活到成年的也大半卷进后来的乱局。
他不是光生,是不挑继承人。
太子司马衷,次子,杨皇后生的。
这孩子啥水平?“何不食肉糜”就是他说的——臣下奏灾民饿死,他问没饭吃咋不吃肉。
卫瓘不敢明说,宴上装醉摸着御座叹“此座可惜”。
张华、荀勖那边也吵过,该立谁。
司马炎自己未必不清楚。可杨艳一句“立嫡以长不以贤”,他就不改了。
还有一种说法,他舍不得换,是因为疼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小太子聪慧,司马炎看孙子里出个能人,就懒得动司马衷。
这算盘,后来全泡汤。
更昏的是太子妃选了贾南风。
贾充之女,貌不咋样,性子狠。贾充老婆郭氏贿赂杨皇后,杨艳在司马炎跟前反复吹风,卫瓘那边提的亲事被搅了。
司马炎明明起初想娶卫瓘女,最后听了枕边话,点头。
这一步,等于把西晋朝堂钥匙,交到贾家手里。
当然,光骂“纵欲”太省事。
司马炎真正埋的雷,不止羊车和宫人,是三件事叠一起:
一是立嫡不动脑,明知道太子不堪还按礼法走;
二是大封宗王,给兵给权给行政权;
三是外戚杨骏托孤,旧臣靠边。
西晋分封不是周代那种摆设。司马炎让同姓王出镇要地,可置军、自选长吏。
本意是“宗室藩屏,别让权臣篡位”——曹魏就是这么没的。
可他忘了,皇帝自己得镇得住。
他一死,太子即位,杨骏总摄朝政。诸王不服,贾南风更不服。
291年,贾南风引楚王司马玮杀杨骏,回头又杀司马亮、卫瓘,再借机斩司马玮。
八王之乱就这么点着的。
楚王、汝南王、赵王、齐王、成都王、河间王、长沙王、东海王,轮着上台轮着死。
从291打到306,十六年。
洛阳几度易手,禁军打光,州郡空了。北方胡族一看,中原没力气了,永嘉之乱接着来。
311年洛阳破,怀帝被俘;316年长安陷,西晋完。
离280年统一,才三十六年。
你说这是“纵欲报应”?不全对。
司马炎晚年荒唐是真的。《晋书》记羊车、记选吴宫五千人、记山涛数度规谏他“知而不能改”,都说明他不是被蒙着,是自己收不回手。
可八王之乱的根子,在制度。
何曾那句话最扎:陪武帝宴饮,退下来跟儿子说,皇上从不谈经国远图,只说平日琐事,不是子孙之福。
何曾不是小角色,他看得比谁都早。
司马炎的问题不是“好色”三个字能装下的。
是好不容易统一了,他却把守成的事全跳过:
太子不换,妃不选贤,宗王给兵,外戚托孤,士族斗富不拦。
石崇王恺斗珊瑚、斗蜡烛、斗赤石脂,他偏帮王恺。
朝堂上行下效,太康那点繁荣,是占田制刚落地、战乱刚停的回光。
底子是空的。
再看他爹司马昭那句遗言——司马昭临终拉司马攸的手交给他,意思你容着点弟弟。
司马炎后来把司马攸逼回封国,攸气病死了。
宗室里稍有贤名的自己人先排掉,剩下一群握兵的王,等弱主一上位,全扑上来。
所以“死后万劫不复”这话太像标题党。
准确说:他亲手统一,又亲手把统一守不住的局摆好,等他闭眼就炸。
290年四月,司马炎死在洛阳含章殿,五十五。
死前托孤杨骏,近臣在侧,太子哭。
他大概到死都信“嫡长”没错。
可司马衷坐上那把椅子,贾南风站后面,杨骏握诏书,诸王在封国磨刀。
这局哪是死后才乱,是他活着最后几年就码好了。
羊车那点荒唐,只是最表面的疤。
底下的脓,是立储、分封、外戚三样全失手。
后人骂晋武帝,常骂“好色误国”。
真要落锤,该骂的是:统一之后不肯再费心。
打仗十年他肯干,治国二十年他不想干。
平吴那年本是该立规矩的时候:
太子不行就另议,宗王兵权该收,外戚别独辅,士族斗富该压。
他一样没动。
倒不是“纵欲过度36子”那么热闹。
是统一帝王的收尾活儿,他懒得收。
换作你,刚把三国拼回一张图,是趁热立个能干的储君、收了诸王兵,还是想着“天下已是我的,剩下日子享去”?评论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