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号，一张佛山12345的工单截图在网上传开了。

内容是：一位患者给药房工作人员送了一罐健力宝汽水，蜂蜜味的，330毫升，标价1块9。送完之后，反手打了个12345，举报对方“违规收礼”。

1块9。蜂蜜味。

禅城区卫健局的回复挺实在的：举报人是个老病患，多次来医院复诊。工作人员没主动开口要，主观上觉得这是老病患表达感谢，“盛情难却”收下了。

“盛情难却”。这四个字放在1块9的健力宝前面，莫名有种荒诞的庄严感。

事情要是到这儿就完了，顶多算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段子。但后续的报道把这件事的底色翻出来了。

卫健局的工作人员告诉媒体，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举报，是持续了两年的“拉锯”。

这位患者还举报了同院另外三名工作人员，分别说人家收礼1万多、5千多、1千多。列了一张表，姓名、金额、备注，整整齐齐。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2021年，他在就医过程中跟一位医生产生了矛盾。从那以后，投诉就成了他的固定动作。最近还在投。

卫健局的人说了一句很无奈的话：“投诉我们都有核实，很多都是没有证据的。”

所以那罐1块9的健力宝，大概率不是“礼物”，是“道具”。

律师的定性更直接。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的付建律师说，这属于“诱导式投诉”——主动送出财物，刻意制造违规场景，再发起举报，目的是制造违规事实然后追责，消耗的是行政资源。

“刻意制造违规场景”。说白了，就是挖了个坑，等人掉进去。

那位药房工作人员掉进去了。

卫健局回复里说，医院已经“对该医生收受市民物品的行为进行严厉批评，并对全院人员进行廉洁培训”。

一罐1块9的汽水，换了一次全院通报级别的批评。

但这事有个更大的反转在后面。

涉事医院——佛山复星禅诚医院——后来发了一份正式回应，跟卫健局回复里的表述不太一样。

医院说，这件事发生在2022年。当时工作人员“已当场明确拒绝”，但因为正在搬运物品，“无法将饮料推却”。最关键的一句是：“未饮用该饮料”。

当场拒绝，无法推却，一口没喝。

你品品这个处境。一个人手里搬着东西，对面塞过来一罐汽水，你说不要，对方放下就走。你手上有活，追不出去。等你忙完，人已经走了。那罐汽水躺在角落里，你甚至没碰过。

然后两年后，一纸投诉把你送上了卫健局的调查流程。

医院的回应里还加了一句很硬的话：当事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这个转向说明，医院不打算把这件事当成“医德医风”问题来处理。他们认为那个“送汽水再举报”的行为本身，才是问题。

网上有人提议“10元以下不纳入投诉范畴”。这建议听着解气，但不太现实。投诉的门槛不能用金额来卡，1块9的事也可能是真事。

真正的分界线不在金额，在意图。

送一罐汽水是善意，送完再举报是恶意。前者是人情，后者是陷阱。律师说的“诱导式投诉”，点中的就是这个要害。

药房工作人员有没有错？从医院纪律的角度，收下任何东西都不合适。哪怕只值1块9，哪怕一口没喝，哪怕是被塞的。严格来说，流程上有瑕疵。

但用两年的持续投诉、一张没有证据的“收礼表格”、一罐精心准备的1块9汽水来“矫正”这个瑕疵，代价太大了。

卫健局每次都要核实、回复、协调。医院要调查、培训、整改。一个基层药房工作人员要承受两年的反复被举报。

公共资源不是这么用的。

那位工作人员最憋屈的地方在于：他两年前的一念之仁——没有当场把汽水扔回去——变成了两年后还在被追着打的把柄。

下次有人递东西，他大概会条件反射地弹开。不管对方是真心感谢还是别有所图。

这大概就是这件事最让人不舒服的结局：一个本来愿意接受善意的人，被训练成了不敢接受善意的人。

两块钱的汽水，两年的投诉，一个报案的回执。

怎么说呢。

有些事，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