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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退位前夜紧握李显的手说:速杀此人!他的野心比我当年还大

神龙前夜:武则天紧握李显之手“速杀此人!他的野心,比我当年还大!”
公元705年,洛阳,长生殿。
殿内沉香燃尽,只余一缕青烟,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叹息。八十一岁的武则天躺在病榻上,昔日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已被岁月和疾病刻满沟壑,曾经令百官战栗的眼神此刻浑浊而涣散。但她枯瘦的右手却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被攥着的是唐中宗李显。他刚被从软禁的均州接回洛阳,重新立为太子不过月余,手腕骨几乎要被捏碎,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敢抽回。
“母后……您说的是谁?”李显的声音发颤。
武则天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光,嘴唇翕动,吐出那个名字:
“张易之。”
李显如遭雷击。张易之?那个年仅二十出头、以姿容侍奉母亲、被封为控鹤监丞的男宠?他有什么野心?他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弄臣!
武则天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嗤笑:“你以为……他只是个唱戏的?蠢!他私刻玉玺,结交羽林卫,上月已密会突厥使臣……他要在我死后,学当年的武三思,不,学我武则天,改朝换代!”
李显浑身冰凉。他想起昨日去紫微城议事,路过控鹤府时,看见张易之穿着只有亲王才能服用的赭黄袍,在庭中练剑。那剑法凌厉狠辣,绝非优伶该有。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胡闹,如今想来……
“速杀他!”武则天五指再次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李显皮肉,“趁他羽翼未丰……否则,李唐宗庙,尽归张氏!”
话音未落,武则天手一松,头歪向一侧,驾崩了。
李显瘫坐在地,殿外传来隐隐的喧哗。他不知道,母亲这最后一句遗言,将把他、把整个大唐,拖入一场比“神龙政变”更凶险的漩涡。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幽州,一个叫张昌宗的年轻人正对着北斗星跪拜。他是张易之的弟弟,也是武则天晚年最宠爱的面首之一。星象显示,帝星摇曳,将星陨落——他知道,母亲死了,哥哥的棋局,开始了。
李显的太子妃韦氏匆匆赶来,扶起丈夫,低声道:“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已带兵控制了玄武门,张柬之的五百刀斧手正往长生殿来。陛下……是时候了。”
李显麻木地点头。他知道,母亲死后,第一个要除的就是张易之兄弟。但他没想到,母亲竟说张易之的野心比她还大。这怎么可能?一个弄臣,能翻起什么浪?
然而,当夜张柬之率兵冲入控鹤府时,看到的却是一具悬梁自尽的尸体——张易之早已服毒自尽,桌上摊着一份染血的《登基诏》,末尾署名竟是“大周皇帝张易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张易之的枕下压着一封信,是写给突厥默啜可汗的,承诺献上河西四镇,换取突厥铁骑南下支持他称帝。
“好大的狗胆!”张柬之读罢,冷汗涔涔,“若非陛下临终示警,我等皆成他阶下囚!”
李显看着那封密信,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意识到,母亲临终那句“速杀此人”,或许不是遗言,而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警告——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人心。
第一章 控鹤府的剑
张易之并非出身显贵。他的祖父是并州文水一个卖豆腐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他从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学会了察言观色、钻营取巧。十四岁那年,他因容貌俊美被当地刺史看中,送入宫中做了乐工。
彼时武则天已称帝,建控鹤府,广选天下美男子入府,名为“供奉诗词”,实为满足私欲。张易之凭借一副好皮囊和一副好嗓子,很快得到了武则天的宠爱。但他不像其他面首那样只知享乐,他暗中读书习武,结交朝臣,甚至贿赂宫女太监,刺探宫中秘事。
他深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要想长久富贵,必须掌握权力。于是他开始模仿武则天——学她的果决,学她的狠辣,甚至学她如何驾驭群臣。他私下里常对弟弟张昌宗说:“武后能以女子之身称帝,我为何不能?我比她年轻,比她英俊,比她更懂人心。”
张昌宗吓得捂住他的嘴:“哥,这话要灭族的!”
张易之冷笑:“灭族?你看这宫里,谁敢动我?武后老了,她的儿女们都是废物。李显懦弱,李旦平庸,太平公主虽精明,却是个女子。等我羽翼丰满,这天下,未必不能姓张。”
他开始布局。先是巴结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通过他结识了禁军中的一些将领;又利用控鹤府监的职权,安插自己的亲信到各个要害部门;甚至暗中联络突厥,许以重利,换取他们在关键时刻的支持。
他最得意的一步棋,是故意在李显面前展露野心。他知道李显被软禁多年,性格多疑,若表现得过于恭顺,反而会引起怀疑。于是他故意穿赭黄袍,练剑,写狂悖之诗,就是要让李显觉得他是个有野心的弄臣,从而放松警惕——一个弄臣,能有多大作为?
直到武则天病重,张易之知道时机已到。他伪造了一份遗诏,准备在武则天死后立即矫诏登基,然后以雷霆手段铲除李唐宗室和武氏子弟,再联合突厥,稳定边疆。他甚至想好了年号——“易元”。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武则天会看穿他的心思。这位在政治漩涡中浸淫一生的女皇,一眼就看穿了张易之的伪装。她知道,这个年轻人比她当年更危险——因为她至少还有李治留下的基业和群臣的默许,而张易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和疯狂的野心。
“他像我,但比我更狠,更不顾一切。”武则天临终前对太平公主说,“我当年称帝,至少还知道收敛,知道平衡各方势力。他倒好,直接勾结外族,想靠突厥人的刀来坐天下。这种人,留不得。”
第二章 神龙政变后的暗流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武则天驾崩,唐中宗李显复位。张易之已死,但朝堂并未太平。
张柬之等五大臣因拥立之功,权势熏天,他们以为除掉了二张,便除掉了心腹大患,却不知张易之的党羽早已渗透进禁军和朝堂。更可怕的是,张昌宗逃了。
李显坐在太极殿上,听着张柬之汇报政务,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那力道,那眼神,仿佛穿越生死在警告他:危险并未解除。
“陛下,张昌宗在幽州现身,勾结突厥骑兵,声称要为兄报仇,起兵南下。”太平公主突然进言。
李显一惊:“多少人?”
“突厥铁骑三千,加上张昌宗收拢的张易之旧部,约莫五千人。”太平公主冷笑,“不过,他们过不了潼关。”
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张易之的旧部?他还有多少势力在朝中?”
张柬之出列:“陛下放心,臣已下令搜捕,凡二张党羽,一律下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发现,控鹤府虽已废除,但其中一些官员,比如那个叫崔湜的,似乎还在暗中活动。而且,禁军中有些将领,对张易之颇为同情。”
李显皱眉。他想起昨日去禁苑散步,听见两个羽林卫在嘀咕:“张郎君(张易之)虽死,恩情难忘。当年他给我们送酒送肉,还帮我们弟兄赎过身……”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后怕。
“传旨,”李显沉声道,“凡与二张有牵连者,限期自首,既往不咎。逾期不首,诛九族。另外,让相王李旦去查禁军,太平公主去查朝官,务必把张易之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派人去幽州,看看能不能招降张昌宗。他若肯投降,朕可免他死罪。”
太平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礼:“遵旨。”
第三章 幽州的风雪
幽州,蓟城。
张昌宗站在城头上,望着漫天风雪,心中一片苍凉。哥哥死了,死得那么突然,那么不甘。他手里还攥着哥哥临死前托人送来的信:“弟,我事败,必死。你速去幽州,联合突厥,为我报仇。记住,张氏一门,不能绝后。”
他照做了。他带着哥哥的几个死士逃出洛阳,一路北上,在幽州节度使张仁愿的庇护下,联络了突厥默啜可汗。默啜答应出兵,但条件是拿下河东,划给突厥。
“这是卖国!”张昌宗的谋士、原控鹤府学士阎朝隐反对,“郎君,我们起兵是为报仇,不是为突厥人做嫁衣啊!”
张昌宗苦笑:“报仇?拿什么报?就凭我们这几千人?没有突厥人,我们连黄河都过不去。至于卖国……我哥当年不也想过联合突厥吗?他只是没来得及。现在,我替他完成。”
他转身望向南方,洛阳方向。他知道,李显派了使者来,许他高官厚禄,只要他投降。但他不能降。他哥哥的尸体还在洛阳暴尸三日,他若投降,有何面目见哥哥于地下?
“告诉李显的使者,”张昌宗对副将说,“我张昌宗,宁做叛臣,不做降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来取!”
副将犹豫:“郎君,突厥人不可信啊。他们若拿下河东,未必会立您为帝,恐怕会直接吞并……”
“我知道。”张昌宗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路。我哥当年说,要做大事,就得冒大险。他敢想称帝,我为什么不敢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拔出剑,指向天空:“传令下去,三日后,祭旗出兵!”
第四章 长安的博弈
长安,太极宫。
李显看着幽州的战报,眉头紧锁。张昌宗起兵了,打着“清君侧,诛奸臣”的旗号,实则勾结突厥,祸乱中原。更糟的是,朝中有人开始暗中同情张昌宗,认为他是为兄报仇,情有可原。
“陛下,张昌宗起兵,名不正言不顺,但架不住有人煽风点火。”太平公主进言,“我听说,崔湜等人正在暗中联络,准备响应张昌宗。还有,禁军中有些将领,对张柬之等人专权不满,可能生变。”
李显烦躁地摆手:“那你说怎么办?派谁去平叛?”
“相王李旦愿领兵出征。”太平公主道,“但他一走,朝中就无人制衡张柬之了。”
李显沉默。他当然知道张柬之权势日盛,五大臣结党营私,已引起他的不满。但眼下大敌当前,只能先安内后攘外。
“让李旦去。”李显下定决心,“再派上官婉儿去监军,务必把张昌宗尽快剿灭。另外,让张柬之留守京城,但……削去他禁军兵权,交给李旦的人。”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知道,哥哥这一步棋,既除了外患,又削了五大臣的权,一石二鸟。
但她不知道,张昌宗那边,也有一石二鸟之计。
第五章 河东的陷阱
河东道,汾阳。
张昌宗的军队与突厥铁骑会合,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唐军节节败退,直到汾阳才稳住阵脚。
相王李旦率军赶到,与张昌宗对峙。两军尚未交战,李旦却收到一封密信,是张昌宗写的:“王爷,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为李显卖命?不如你我联手,先诛张柬之等奸臣,再清君侧,共享富贵。”
李旦冷笑。他当然不会信张昌宗,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可以假意答应,诱张昌宗深入,然后围而歼之。
于是他回信:“可。但需先见你一面,面订盟约。”
张昌宗大喜,只带五百亲兵,赴李旦大营。他以为李旦是来谈判的,却不知这是鸿门宴。
宴席上,李旦举杯:“张郎君,你兄长之事,我也惋惜。但事已至此,何不归降?”
张昌宗冷笑:“归降?我哥被你们逼死,暴尸三日,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联手,要么死!”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喊杀声四起。李旦摔杯为号,伏兵尽出。张昌宗大惊,拔剑抵抗,但寡不敌众,被生擒活捉。
李旦看着被押上来的张昌宗,叹道:“你和你哥一样,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突厥人会真心帮你?他们只是想趁火打劫。你以为我会和你联手?我李旦,是李唐宗室,岂会与你这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张昌宗哈哈大笑:“李旦,你装什么清高!你和李显,不都是武则天的儿子吗?她杀了那么多李唐宗室,你们不也苟活至今?我哥至少敢想敢干,你们呢?一群窝囊废!”
李旦脸色铁青,挥手:“押下去,送往长安,交由陛下处置!”
第六章 长安的最后审判
长安,太极殿。
张昌宗被押上殿,虽然披枷带锁,却依然昂首挺胸。他环视殿上群臣,目光最后落在李显身上。
“李显,我哥说得没错,你是个懦夫。”张昌宗冷笑,“他若在,绝不会像你这样任人摆布。”
李显沉默良久,问:“张易之真的想称帝?”
张昌宗傲然道:“当然。他比我更有魄力。他说过,这天下,能者居之。你们李家坐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人了。”
“荒唐!”张柬之怒斥,“二张弄臣,也敢觊觎神器!”
张昌宗转向张柬之,眼中满是讥讽:“张大人,你以为你是忠臣?你不过是想趁乱夺权罢了。我哥说过,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比我们这些弄臣更虚伪。我们至少不装,你们呢?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张柬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昌宗:“陛下,此贼妖言惑众,当凌迟处死!”
李显摆手制止。他看着张昌宗,忽然问:“你哥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张昌宗一愣,随即冷笑:“有。他说,李显,你若杀我,必后悔。因为你会发现自己身边,全是比我更可怕的敌人。”
李显心中一震。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他的野心比我当年还大。”现在看来,张易之的野心或许不止于称帝,他可能还看穿了朝堂上那些隐藏的危机——张柬之的专权,韦后的野心,太平公主的算计,甚至他自己性格中的软弱。
“带下去吧。”李显疲惫地挥手,“斩立决,全尸,厚葬。”
张昌宗大笑:“李显,你果然还是心软!我哥说得对,你成不了大事!”
他被拖出殿外,笑声渐远。李显坐在龙椅上,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张易之兄弟虽死,但他们揭开的,是李唐王朝更深层的危机。
第七章 尾声:神龙之后的暗涌
神龙政变结束了,但大唐并未迎来真正的太平。
张柬之等五大臣因功高震主,不久便被李显贬谪,最终郁郁而终。韦皇后效仿武则天,干预朝政,甚至想学她称帝。太平公主权势日盛,与李隆基展开激烈斗争。而突厥人,因为这次与张昌宗的勾结,更加轻视大唐,屡屡南下侵扰。
李显在位五年,被韦皇后毒死。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诛灭韦氏,拥立父亲李旦复位。又三年,李隆基发动先天政变,赐死太平公主,终于扫清了所有障碍,开启了开元盛世。
但每当李隆基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那个叫张易之的年轻人。他曾在史书中看到,张易之私刻玉玺,结交突厥,图谋称帝。他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甚至让武则天都感到恐惧。
“他的野心比我当年还大。”武则天这句话,或许不是夸张,而是预言。张易之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李唐宗室和武周旧臣的虚伪与无能。他虽失败了,却像一颗流星,划破了神龙政变的虚伪光环,让后人看到,在那场看似正义的政变背后,隐藏着多少权力与欲望的暗涌。
而张易之,这个被史书定义为“弄臣”的年轻人,用他的疯狂与野心,在大唐的历史上,留下了最诡异、最令人深思的一笔。
后记:历史的另一种可能
如果张易之成功了,历史会怎样?或许他会建立一个短命的“张周”,或许他会像武则天一样,成为一代女皇(男皇?),或许他会因为勾结突厥而被钉在耻辱柱上。但无论如何,他的出现,打破了传统史观中“弄臣”的刻板印象——他不是只会唱戏的优伶,而是一个有野心、有谋略、甚至有点理想主义的悲剧人物。
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权力游戏的本质: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只要有足够的野心和手段,就能在这盘棋局中搅动风云。而武则天那句“速杀此人”,或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惺惺相惜——她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个为了权力不惜一切的自己。
历史没有如果。但张易之的故事,却让我们思考:在权力的漩涡中,谁才是真正的弄臣?是那些以色事人的面首,还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忠臣”?或许,每个人都是弄臣,都在表演,都在求生,都在欲望的泥沼中挣扎。
而这,或许就是历史最真实、最残酷的面貌。
李显下旨厚葬张昌宗的当天夜里,韦皇后就在寝宫摔了茶盏。
她不是心疼张昌宗。她气的是李显那句"全尸,厚葬"。一个叛臣,勾结突厥,差点颠覆江山,死了还要给体面,这让朝臣怎么看?让禁军怎么看?
"陛下,您这手软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韦后坐在铜镜前,任宫女梳头,眼皮都不抬,"张易之死了,张昌宗也死了,可您别忘了,控鹤府散了,那些人散落各处,崔湜还在中书省当差,那个叫阎朝隐的学士逃去了江南,至今没抓到。您今天给张昌宗全尸厚葬,明日这些人就会传出去,说陛下心里有愧,说陛下对二张旧部心慈手软。到那时,不用突厥人来,您自己人先乱了。"
李显靠在榻上,听着韦后连珠炮似的指责,心里烦得很。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可他一闭眼就想起张昌宗被拖出殿时那句话:"我哥说得对,你成不了大事。"
他成不了大事。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你懂什么。"李显闷声说,"母后临终前跟我说,张易之的野心比她当年还大。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你以为张易之只是想当皇帝?他要是只想当皇帝,跟李家抢就是了,何必勾结突厥?他根本不在乎这天下姓李还是姓张,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站在最高处。这种人,可怕的不是野心,是没底线。"
韦后梳头的手停了一下,从铜镜里看着丈夫:"所以呢?陛下是觉得,杀了张易之,就天下太平了?"
李显不说话。
韦后冷笑一声,继续让宫女梳头:"我告诉你,张易之死了,他那些想法可没死。崔湜在中书省,每天经手多少奏折?他要是把张易之当年那些谋划透露出去,让天下人知道,武则天晚年,一个弄臣差点篡了大唐的江山,你这皇帝的脸往哪搁?还有那个阎朝隐,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万一他写了什么《控鹤府秘闻》之类的东西流传民间,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李唐的天下,连个唱戏的都看不上。"
李显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阎朝隐写了东西?"
"我还没查到。"韦后淡淡道,"但此人极善文辞,张易之在世时,控鹤府那些酸诗艳赋,多半出自他手。这种人,手里不握着点东西,我是不信的。"
李显沉默了很久,慢慢躺回去:"明日让御史台去查。还有,崔湜……先不动他,看他跟谁来往。"
韦后嘴角微微一翘,没再说话。
她知道,李显这根弦,终于被她拨动了。
第二日一早,张柬之求见。
他脸色不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睡好。自从汾阳大捷之后,他的兵权被削,禁军改由相王李旦的人接管,他在朝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但他毕竟是拥立之功的首臣,李显还不能公然冷落他。
"陛下,臣有本奏。"张柬之跪在殿上,声音沙哑,"张昌宗虽死,但其党羽未清。臣昨日查到,右羽林卫中郎将李千里,曾在张易之生前收受其贿赂,为其传递宫中消息。此人必须拿下。"
李显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李千里?他是李唐宗室,河间王李孝恭的孙子,你确定?"
"臣有证据。"张柬之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这是李千里手下一名校尉的口供,供认李千里收受张易之黄金百两,多次在张易之面前泄露禁军布防。"
李显接过供词,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上官婉儿:"婉儿,你看看。"
上官婉儿接过,细看片刻,轻声道:"陛下,这份供词……有些蹊跷。校尉供认的时间是去年八月,可去年八月,李千里在陇右练兵,不在长安。他如何收受张易之的贿赂?"
张柬之一愣:"这……或许是校尉记错了时间。"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张大人,记错时间事小,可若这供词是屈打成招,事就大了。李千里是宗室,又是武将,若冤枉了他,禁军那边怎么看?"
张柬之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上官婉儿是韦后的人,这话不是替李千里说话,是在敲打他——别以为立了功就能为所欲为,朝中不是你一家说了算。
"臣……臣再查。"张柬之咬牙道。
"不急。"李显摆手,"李千里的事,让御史台和相王一起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张爱卿,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张柬之知道这是明升暗降,把他从查案的差事里摘出去了。他跪在地上,胸口一阵发闷,却只能叩头:"臣……遵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在殿门外碰上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穿着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站在廊下等他。见张柬之出来,她微微一笑:"张大人,脸色不太好啊。"
张柬之勉强拱手:"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昨日去查了崔湜?"
张柬之心中一紧:"公主怎么知道?"
"这长安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太平公主拨弄着佛珠,"崔湜这个人,你最好别动。不是因为他干净,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谁?"
太平公主笑了笑,没说名字,只道:"你削了兵权,又得罪了韦后,现在还要查崔湜,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张柬之浑身一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太急了。张易之兄弟一死,他以为大功告成,开始大肆清洗二张旧党,却忘了朝中各方势力的平衡。韦后、太平公主、相王李旦,甚至李显本人,都在盯着他。他动得越狠,别人越怕,越要联手对付他。
"多谢公主提醒。"张柬之深深一揖。
太平公主点点头,转身往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听说阎朝隐在润州,投奔了润州刺史李思文。李思文是李绩的孙子,你动不动?"
张柬之愣住。
太平公主笑了笑,走了。
润州,长江边。
阎朝隐坐在客栈二楼,看着江面上的船帆,手里握着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控鹤旧事》。从张易之如何入宫,如何一步步攫取权力,如何私刻玉玺、联络突厥,到他临终前托人送出的那封信,事无巨细,全都记了下来。
他不是想造反,也不是想给张易之翻案。他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被埋没。张易之不是史书上写的那种只会唱戏的弄臣,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野心有才华的人。他失败了,但他至少敢想敢干。比起那些满嘴忠义、背地里争权夺利的朝臣,阎朝隐甚至觉得张易之更值得尊敬。
"先生,外面来了几个官差,说是查案的。"客栈小二跑上来,低声道。
阎朝隐不慌不忙地把纸卷塞进袖中:"什么来头?"
"看服色,是御史台的人,领头的那个,好像姓周。"
阎朝隐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张昌宗一死,李显绝不会放过他。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笔墨,从窗户翻出去,顺着房梁跳到隔壁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润州城的屋脊之间。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江南别处,而是扬州。
那里有他一个故人——骆宾王的后人。
长安,中书省。
崔湜坐在案前,批阅公文。他今年三十二岁,出身博陵崔氏,是中原望族,本人又生得俊美,文采风流,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子。张易之在世时,他确实和控鹤府来往密切,但那又怎样?满朝文武,谁没和二张说过话?
"崔大人,圣旨到。"一名太监走进来,尖声宣道。
崔湜放下笔,起身跪接。
太监展开圣旨:"中书舍人崔湜听旨:着崔湜即日赴东都洛阳,协理营建事宜,中书省事务暂由他人署理。钦此。"
崔湜磕头:"臣,领旨。"
太监走后,崔湜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听懂了这道旨意的意思——明着是去洛阳协理营建,实则是把他从长安调走,远离权力中枢。这是韦后和太平公主联手下的棋。她们不杀他,也不贬他,只是把他挪开,让他远离中书省那些要害公文。
"好一招调虎离山。"崔湜冷笑。
他起身收拾行装,心里盘算着下一步。他不能去洛阳,去了就是坐冷板凳,等死。他得去一个能翻盘的地方。
他想到了一个人——相王李旦。
李旦为人温和,不似李显那般优柔寡断,也不似韦后那般锋芒毕露。更重要的是,李旦手里有兵权,有威望,在宗室中人脉极广。如果能投靠李旦,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但崔湜也知道,李旦不是那么好投靠的。李旦身边谋士如云,他一个二张旧党,凭什么入人法眼?
除非,他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
崔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那是张易之生前写给他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崔氏子弟,可共富贵。"
这是张易之的承诺,也是张易之的把柄。崔湜一直留着它,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他知道,这张纸条,将来能换一条命。
洛阳,长生殿旧址。
李显站在母亲生前卧病的那张床榻前,伸手摸了摸床沿。木头已经旧了,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白茬。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那力道,那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陛下,崔湜到了。"内侍轻声禀报。
李显回过神来:"让他进来。"
崔湜走进殿中,跪拜行礼。他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风尘仆仆,却依然仪态从容。
"崔湜,朕调你去洛阳,你可知为何?"李显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那幅《大明宫图》。
"臣不知。"崔湜低声道,"臣只知,臣是中书舍人,协理营建,本非臣所长。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李显转过身来,盯着崔湜的脸:"你跟张易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崔湜沉默片刻,坦然道:"臣与张易之,是诗文之交。他好文,臣好诗,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李显冷笑,"朕听说,张易之私刻玉玺,你为他撰写过登基诏书的草稿。"
崔湜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陛下,登基诏书,臣确实写过。但那是张易之命控鹤府学士集体撰写,不止臣一人。臣若不从,性命难保。况且,那只是一篇文稿,臣写完便交了,从未流传出去。"
"是吗?"李显走近一步,"那朕问你,张易之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打算联合突厥,献河西四镇?"
崔湜摇头:"臣不知此事。张易之对臣,只谈诗文,不谈军政。他若真有此等谋划,绝不会让臣知道。臣虽与他有交往,但终究是外人。"
李显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手里,有没有张易之留下的东西?"
崔湜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张易之死后,控鹤府被抄,臣所有与他相关的书信文稿,都已焚毁。"
李显点点头,转身走回窗前:"你下去吧。营建的事,你用心办。办好了,朕自有道理。"
崔湜磕头退出。
出了长生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知道,李显在试探他,也在给他机会。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李显都会去查证。如果他说了谎,迟早会被揭穿。
但他别无选择。在朝堂这个棋局里,他只是一枚棋子,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扬州,江都县。
阎朝隐找到了骆宾王的后人,骆家的独子骆承烈。骆承烈是个四十多岁的落魄书生,靠在县学教书为生。他祖父骆宾王当年写过《讨武曌檄》,名动天下,后来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投了水,有人说他出家做了和尚。
"你祖父当年骂武则天,骂得痛快。"阎朝隐坐在骆家破旧的堂屋里,喝着粗茶,"可你知道吗,武则天看了那篇檄文,不但没生气,反而说'如此人才,不为我用,宰相之过也'。"
骆承烈冷笑:"所以呢?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学我祖父,写一篇《讨李显檄》?"
"不是。"阎朝隐从袖中取出那卷《控鹤旧事》,放在桌上,"我是想让你帮我抄录一份,流传出去。"
骆承烈拿起纸卷,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这是……张易之的事?"
"是。"阎朝隐点头,"张易之不是弄臣,他是一个想改变天下的人。他的故事,不该被埋没。"
骆承烈把纸卷放下,看着阎朝隐:"你疯了。这东西流传出去,李显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我。"
"李显已经派人追我了。"阎朝隐平静地说,"我跑不掉。但我不怕。张易之死了,张昌宗也死了,他们兄弟的抱负,总得有人替他们传下去。"
骆承烈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跟张易之,是什么关系?"
"君臣。"阎朝隐说,"他待我如师友,我敬他如明主。他若不死,我愿为他肝脑涂地。"
骆承烈看着桌上那卷纸,又看了看阎朝隐。他想起祖父当年写《讨武曌檄》时的情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死,还是要写。那是读书人的骨气。
"好。"骆承烈拿起纸卷,"我帮你抄。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如实写,不夸大,不隐晦。张易之的野心,他的手段,他的失败,都原原本本写出来。不要把他写成圣人,也不要把他写成妖怪。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阎朝隐眼眶一热,深深一揖:"多谢。"
长安,韦后寝宫。
韦后看着桌上的密报,脸色越来越沉。密报是太平公主的人送来的,上面写着:阎朝隐在扬州现身,与骆宾王后人勾结,正在抄录《控鹤旧事》,意图流传民间。
"这个阎朝隐,真是找死。"韦后把密报拍在桌上,"传我的话,让扬州都督府立刻拿下阎朝隐和骆承烈,就地正法。那卷东西,找到后直接烧毁,不许留一个字。"
宫女领命而去。
韦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她心里清楚,烧掉一卷纸容易,烧掉人心里的东西难。张易之虽然死了,但他代表的那种东西——对权力的渴望,对既有秩序的挑战,对"天命"的蔑视——这些东西,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消灭的。
她忽然想起武则天。武则天当年也是从后宫走到前朝,从才人变成皇帝,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种不服天命、敢想敢干的劲头。张易之学的是武则天,可他比武则天更狠,更不顾一切。武则天至少还有李治留下的基业,张易之什么都没有,就敢想称帝。
这种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韦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年四十岁了,容貌虽还保养得宜,但眼角已有了细纹。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武后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神龙二年(706年)春,扬州。
阎朝隐和骆承烈被扬州都督府的兵丁围在江边的一艘渔船上。骆承烈手里还握着笔,纸卷摊在桌上,已经抄了三份。
"烧掉。"阎朝隐说。
骆承烈摇头:"不。你带着一份走,我留两份。"
"你走不了。"
"我知道。"骆承烈笑了笑,"我祖父当年写檄文的时候,也没打算活着。我骆家的人,没有贪生怕死的。"
阎朝隐眼眶红了。他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抄完的纸卷,跳上船头,对着江面大喊:"张郎君!你我在地下,再续诗文!"
说完,他把纸卷塞进怀里,纵身跳入长江。
江水滔滔,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骆承烈看着江面,慢慢放下笔。兵丁已经冲上船来,刀剑架在他脖子上。他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话:"我祖父写的檄文,传了四十年。我抄的这篇东西,也会传下去。"
长安,太极殿。
李显接到扬州急报,说阎朝隐投江自尽,骆承烈被押解进京。随报附上了一份抄录的《控鹤旧事》。
李显看完,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不是被张易之的野心吓到了,而是被阎朝隐和骆承烈这种死法震住了。一个跳江,一个就擒,都是为了保全那卷纸。那卷纸上写的,不过是一个弄臣的野心和失败。可他们为什么愿意为之去死?
"陛下,骆承烈押到了,在殿外候旨。"内侍禀报。
"带上来。"
骆承烈被押上殿,虽然披枷带锁,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他看着李显,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显问。
"我笑陛下。"骆承烈坦然道,"陛下怕那卷纸,怕天下人知道张易之的事。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天下人怕的,不是张易之,是陛下您啊。张易之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弄臣。可陛下您,贵为天子,却连一卷纸都容不下,连两个读书人的命都要夺。这天下人看了,会怎么想?"
李显脸色铁青:"你祖父写檄文骂我母亲,你今天又来教训我。骆家的人,是不是都活腻了?"
骆承烈哈哈大笑:"我祖父骂的是武则天,不是您。我骂的也不是您,是这朝堂上的虚伪!张易之至少敢想敢干,你们呢?你们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
李显猛地拍案:"拖下去!斩!"
骆承烈被拖出殿时,还在高声吟诵:"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那是骆宾王的诗。四十年前,他祖父在易水边送别友人时写的。四十年后,他用自己的死,呼应了祖父的壮烈。
殿上群臣,鸦雀无声。
李显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觉得,自己赢了天下,却输了人心。张易之死了,张昌宗死了,阎朝隐死了,骆承烈也死了。可他们留下的东西,像一粒粒种子,埋进了土里。
总有一天,会发芽的。
神龙三年(707年),太子李重俊发动景龙政变,诛杀武三思,兵败被杀。
景龙四年(710年),韦后毒死李显,立李重茂为帝,自己临朝称制。
先天元年(712年),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诛灭韦氏,拥立李旦复位。
先天二年(713年),李隆基赐死太平公主。
开元盛世开始了。
但民间流传着一本手抄的小册子,没有作者名字,只有八个字:"控鹤旧事,野史杂录。"里面写的,是一个叫张易之的年轻人的故事。他容貌俊美,文采风流,野心勃勃,勾结突厥,图谋称帝,最终失败身死。
老百姓看了,有的骂他乱臣贼子,有的叹他英雄末路。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句话——
"他的野心,比武则天还大。"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了大唐的历史上。它提醒着每一个读史的人:在这座权力的迷宫里,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人心。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也是棋子。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只是还没输而已。
而那个叫张易之的年轻人,用他短暂而疯狂的一生,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权力,不是阴谋,而是人心深处那团永远烧不尽的野火。
那团火,从未熄灭。
全文终